第305章 藏在屋子里的人
和苏灿沟通交流的过程，是舒适平和的。
她全程没有提及她和江宇生之间的感情，她只是在陈述，陈述一个在长久缺失爱的环境里长大的男孩，如何一步步走向了精神世界的深渊，又如何自救，如何求救。
那个男孩就是江宇生，一个看似我行我素极有性格特色，实则处处布满表演痕迹的精神患者。
我能想象江宇生内心的矛盾，他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坏”，他倒也没做过什么让人憎恶的坏事，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他一直在给自己寻找存在感。
苏灿此前没有正视过江宇生，而在心理医师的工作室无意碰面后，他们以病友的身份，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的沟通。
苏灿和我描绘那天她所见到的江宇生，迷茫、脆弱、眼中无光，似是一个迷路在山林中的孩子，急切的想从医生那里得到些什么，而病人想要得到的，无非就是沟通和发泄的出口。
苏灿说，那是我们谁都没见过的江宇生，不再病娇，不再尖锐，不再咄咄逼人。
我沉浸在苏灿的陈述中，不知不觉，吃了很多东西，喝了大半杯的饮料，她仍旧在描绘她所认识的江宇生，而那个江宇生，和我认识的完全不同。
有那么几个时刻，我会怀疑，我们所接触的江宇生，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苏灿仿佛认识他有一年之久。
当苏灿说到嗓子沙哑，我将水杯推到她面前，她的眼里闪着光，“你知道吗，他把我当成他的救赎，他觉得我会是拯救他的那个人，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给予一个人力量，毕竟以前我生病的那两年，我在不停地索取力量，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要这样的，直到他出现。”
直到他出现，他需要她的理解和共鸣，而她刚好痊愈，满满的付出欲望无处发泄，她遇到了他。
看似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那么的契合。
我忽然觉得，表面的配或不配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心理的契合与互补，才是最重要的。
起码，苏灿眼里的江宇生，和我们眼里的江宇生都不同。
而那恰恰也是江宇生的不同表达。
等她的叙述告一段落，我开了口，“就没见你说这么多话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她笑笑，“这也是我的第一次。”
我长舒一口气，“好吧，你把我说服了，本来我想着，今天和你见面，劝你冷静的，现在倒好，我不冷静了。我甚至想……”
她抢了话，“我希望你能帮着江宇生和江家人牵个线，让他回归家庭，他缺失的那一块，其实就是亲情。”
我为难道，“你不太了解江家现在的状况，奶奶已经和我们闹分家了，梁敏离世，江山离世，所以这也可能是……江宇生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精神问题的原因。就连江易谦都说，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
苏灿争取道，“回到哥哥的身边，这也是一种情感的慰藉，他其实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他很好。”
我点头，我相信了她的“他很好”这三个字。
并非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我真的愿意相信。
和苏灿分别后，我站在路边给江易谦打了电话，从头到尾的复述了一遍我和苏灿的聊天内容。
他迟疑片刻，还是那副大哥做派，“我可以给他找心理医生。”
我纠正道，“不对，江宇生是需要你去做他的哥哥，你们的关系应该从小到大都不好吧？是不是应该适当改变一下？江山和梁敏都相继离世，大人们的恩怨已经结束了，或许你们可以重新整理家人关系。”
江易谦露着几分无所谓的语气，“你希望我接纳他。”
我说道，“不是我希望，而是我觉得，不如从敌人变成家人，这样你也不用再在他的身上耗费精力。”
江易谦微微叹气，“你知道我不擅长搞感情关系，我不太……”
我说道，“那就等我吧，抽个时间，你约上江宇生，我们一起吃饭，你不好开口的话，我来帮你说。”
江易谦答应的极快，“好，就这样定了。”
电话挂断以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感觉江易谦变笨了，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再反过来琢磨，好像他是故意说他不会……
到底是老谋深算的江易谦，我是当真斗不过他。
回程的路上，我想着明日要从江易谦的家中搬离，住处是葛悦帮忙找的，是她家里的空闲公寓。
刘轩的电话恰巧在这时打来，电话接通，他简单交代，“诊所招了个人，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我觉得挺不错的一个小姑娘，医学院毕业的。”
我应声道，“你觉得没问题就行，我最近也在筹备自己的事。”
刘轩想起道，“你这阵子回家了吗？上次我去你家里取了一些操作设备，发现你家厨房的水池里有水渍，如果是一直没人住的状态，不应该。”
我疑惑道，“水龙头出问题了？几天前的事了？”
刘轩想了想，“上次给你发完消息以后，我就去你家里拿设备了，你当时可能在忙，一直没回复我。反正你家钥匙一直在我这，我顺路就去了。”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晚点我回家看看，如果是漏水，要抓紧修补，否则容易把地板泡了。”
刘轩说道，“需要我吗？”
“不用，需要你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我调转了方向，朝着家里开去。
家里的房子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自从刘姨在那里服药自杀，租也租不出去，只能一直空置。
车行半小时的路程，很久没回来的地方，满是熟悉感。
院子里仍旧是离开时的状态，地上长了很多杂草。
我打开院子里的照明灯，灯光如旧昏暗。
家门开启的一刻，屋子里扑鼻而来一股潮湿的味道，很久没通风了。
所有灯光全开，过往的痕迹历历在目，只是当年在这屋子里吵吵闹闹的人，如今都不在了。
我朝着厨房走去，厨房水池里的确如刘轩形容，有残留的水渍，可水龙头并没有漏水的迹象。
我仔细查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而这时，我隐隐约约听到，二楼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很轻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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