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高中
朱依依接完电话回来, 薛裴还在她书房里呆着，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右手捧着一本书, 但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看起来像是有点心虚。
只是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在她开口前, 薛裴先问她：“暑假作业都做完了？”
“早就做完了。”
“这几天你回家了, 我都有些不习惯。”
朱依依把电脑桌面的书本收拾了一番，心不在焉地说：“是吗，我挺习惯的。”
“我在想, 等我以后努力赚钱，到时候买一栋大别墅，我们两家人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别了吧。
朱依依抬起头，对他的提议感到无比的震惊。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朱依依频频回头看向薛裴, 想着他怎么还不走。
井嘉阳的消息发过来这么久了, 她现在还没回复,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等。
刚才那张华工的图片她还没仔细看，她想存起来当电脑桌面鼓励自己努力学习。
她盼望着薛裴快点走，但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书页翻得簌簌作响, 她忍不住问薛裴：“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怎么不去打球？”
薛裴眼睛亮了亮：“你想看我打球？”
“没有，我只是问你而已。”
怎么这人又自作多情了呢。
这会电脑滴滴地响了几声, 是q/q的提示音。
大概是井嘉阳发过来的新消息。
薛裴的目光转移到电脑上, 他问：“在和朋友聊天？”
她撒了个谎：“嗯，周茜找我吐槽她们辅导班的老师。”
听到是周茜, 薛裴稍稍放下心来。
朱依依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说：“我准备午睡了, 今天不知怎么特别困。”
薛裴终于从沙发上起身。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朱依依回到房间趴在窗口，确认薛裴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她才又打开卧室的门，重新走回书房。
电脑打开，果然是井嘉阳发过来的消息，他的头像在一闪一闪地跳着。
井嘉阳一连给她发了好几张照片。
有华工的照片，还有几张是羊城地标性的建筑和街边的小吃店。
井：【是有挺多好吃的。】
井：【你要是考到华工，我们离得也很近，我今天试了一下，坐公交就能到广工大了。】
朱依依点击鼠标，一张张浏览着照片，心里更是向往。
她原本也只是这么一说，但看到这些照片，她倒是真切地代入了，好像自己真的走在校园里背着书包正赶往图书馆，又或是在操场顶着大太阳军训。
要是能真的考上就好了。她想。
心里的小火苗被点燃，朱依依短暂地打了会鸡血，这天中午连午觉都没睡，在书房里做题。
q/q上她和井嘉阳的聊天界面没有关闭。
只见那最后一条消息上写着：【我决定了，拼搏百天，我要上华工！！】
一周后，开学了。
朱依依从准高三生成为了正式的高三生。
从上第一节课开始，老师就在门口处挂了一块小黑板，写着高考倒计时279天，非常有紧迫感。
朱依依每天一睁开眼，就觉得高考离自己越来越近，吃早餐都在赶时间。
每天早上她准备出门那会，朱远庭才刚起床。
看着朱远庭磨磨蹭蹭地吃着早餐，她心想，反正他以后也有这一天的。
升到高三，有一个好消息是，她和薛裴这回没有分到同一个班级，也不在同一层楼。
薛裴在楼下，她在楼上。
上课看不到薛裴，她学习也专心了不少。
薛裴课间常常来楼上找她，每次来都给她带了吃的或者喝的，她想拒绝，但少了点骨气。
毕竟炸鸡排是真的好吃，奶茶又是真的很好喝。
吴秀珍给她的零花钱太少了，她要是想买点什么，都要攒很久的零花钱。
这天下午，薛裴又来教室门口找她，她位置就在窗边，薛裴把一杯冰冻的奶茶放在她桌面上。
朱依依眼里亮晶晶的，这种天气，没人能拒绝这样一杯奶茶，尤其刚上完数学课头脑昏昏沉沉的情况下。
吸管插进杯里，朱依依喝了一口，顿时神清气爽。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等以后我有钱了，我也请回你。”
等高考结束，她打算去打暑假工，到时候就有钱了。
薛裴轻笑了声，没把她的话当真。
“班里的同学怎么样？”
“很好啊，我同桌是语文课代表，听说她写的作文还登上过杂志，可厉害了，”朱依依故意提起了另一件事，想刺激刺激薛裴，“对了，上次高二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在我们班哦。”
薛裴似乎没放在心上，语气很轻：“下次就不是他了。”
“让你嘚瑟，到时候不是你，看你尴不尴尬。”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朱依依忽然想起了这段对话。
她发现了尴尬的人是她自己。
周一早上，开年级大会，薛裴作为年级第一再次上台发言，演讲结束时，薛裴往台下看，朝她挑了挑眉。
朱依依迅速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
她继续复盘着自己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听老师说这次整体题目的难易程度和高考差不多。
但她只考到560分，也就是刚刚低空飘过一本的分数线，而在他们省，华工的分数线就没有低于610分的。
傍晚放学，他们骑自行车一起回家。
察觉到朱依依情绪有些低落，薛裴安慰她：“已经进步很大了，还有八个月的时间，慢慢来。”
“你说，是不是我还不够努力？”
她听说有同学傍晚下课还在家学到凌晨一点才睡觉，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有时候看到同学这么努力，她就觉得自己名次这么靠后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只是还没走对方向，数学、物理单靠死记硬背没有用。”薛裴说到这，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而且，你记性也不好。”
“哦。”
朱依依本来就心情不好，他还这样说，她用力蹬着自行车，默默加快了速度。
“好了，不逗你了，”薛裴这回严肃了起来，“我给你补习，只要你愿意学，考到600分不难。”
朱依依没说话。
“你可以先体验一个月，如果没有用的话，你随时退货。”
晚霞漫天，但此刻少年的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迷人。
薛裴想，等她的成绩提高到600分，在北城也有很多好的学校可以选择，到时候他们就不用分开了。
从那天起，薛裴真的开始给她补习，每天一吃完晚饭就来她家。
对待这件事，他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问朱依依要了她高二以来理综的月考、模拟考试卷和练习册，归纳总结她常出错的知识点。
他在她的课本和练习册上做了很多注释，很用心，以至于朱依依都有点担忧——他该不会上课都在给她整理这些资料吧。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他：“我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不会。”
“你要是退步了——”
她还没说完，薛裴就打断了她：“为了不让你内疚，我都不会退步的。”
薛裴低头继续给她讲题，她看着他的侧脸，从眉骨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好看的m字唇、清晰的下颌线，她就这样走了一会神。
等反应过来，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告诫自己，不能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不能再被这副皮囊迷惑。
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
一番自我洗脑过后，她再次投入到学习当中。
——
高三的生活很枯燥，除了考试就是考试。
体育课也形同虚设，不是被数学老师占了，就是变成了自习课。
偶尔上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很多同学都回教室里学习了。
到了这个阶段，每个人都在卯着劲往前冲，没有谁敢松懈下来。
教室后面的横幅也从尼采的那句“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换成了更直白的励志语录“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以及“你想要的是高考前眉毛上的汗水，还是高考后眉毛下的泪水”。
不过当生活被学习填满后，她这下确实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事情。
薛裴给她的补习很有效果，她这次期末考试虽然只考了573，但排名上升到班级第15名。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挤进前十五名，吴秀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不行，把她的零花钱从15块一周涨到了25块。
她觉得以后薛裴或许可以去当辅导培训机构的老师，连她这样的烂泥都能扶上墙，说不定那些有天赋的学生真能考上985、211。
拿到成绩的那天，吴秀珍煮了一大桌菜，请薛裴一家过来吃晚饭。
薛裴的碗里几乎全是吴秀珍夹过去的菜，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亏了你们家薛裴，给我们依依补习，你看这不比补习班的有效果嘛，依依以前都没考过这么好的成绩。”
薛阿姨打着圆场话：“都是依依聪明，薛裴也没教什么。”
吴秀珍：“说起来，以后薛裴和依依要是能在一个城市上学，我就不用担心了，离家这么远，他们在外面有个照应多好。”
薛裴这时候才开了口：“我们说好以后一起去北城的，阿姨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依依的。”
朱依依停下了筷子。
他们什么时候说好了？
但当着大家的面，她没有反驳。
薛裴以为她这算是默认，心情开阔了不少。
吃完饭，薛裴站在阳台吹风，她洗完碗也跑了过去。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薛裴回过头。
“我妈给我涨零花钱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明天我请你。”
他给她买了那么多回零食，按理她是该请他好好吃一顿。
“不用了，”薛裴摇了摇头，思考了几秒，“不如开学的时候，送我一支笔。”
朱依依疑惑地重复：“笔？”
“嗯，我留着高考答题那天用。”
这么郑重。
既然薛裴这样说，朱依依这下都不敢随便敷衍了，在附近的文具店里买了六七种不同的黑色签字笔，每样都买了两支。
她轮流用了一周，最后选了用得最顺手的一支送给了薛裴。
——
时间到了高三下学期，一切都像按了加速键，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一沓又一沓的试卷，连做梦都是分数和排名。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誓师大会眨眼就过了，然后是50天、30天、20天，小黑板上的倒计时每日都在刷新。
朱依依的学习成绩还是不太稳定，时好时坏，像坐过山车似的，好的时候能考到班里第十名，不好的时候又掉回20名左右。
完全是看运气。
设定好的目标似乎也离得越来越遥远，她后来想，只要能考上一本就好，不一定要985、211。
对别人来说，压力或许是动力，但对她来说，太多压力只会让她变得焦虑。
高考的前一周，教学楼要用作考试，提前放了一周的假。
朱依依在家里复习，到了这个时候，最重要是调整心态，该复习的也都复习完了。
在考试的前两天，她登上q/q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昨天，井嘉阳给她发了条消息。
井：【你明天下午在家吗？】
自从高三以来，她和井嘉阳的联系渐渐变少了，偶尔在q/q上遇到才会聊几句。
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朱依依走到客厅给他回了电话过去。
幸好这会吴秀珍不在家，所以她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
很快，电话接通了。
“我刚刚才看到你昨天发给我的消息，找我有事？”
“嗯，你在家吗？”
“在的。”
“有样东西想给你。”
被问及是什么，井嘉阳反倒卖了个关子。
“一会你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井嘉阳来到她家楼下，朱依依在窗边一看到他，就穿上拖鞋跑了下楼。
井嘉阳问她：“快要考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就那样，我感觉我考试都得靠运气。”
井嘉阳笑了笑，递给她一本相册：“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但还是想给你一份，就当做是高考礼物吧。”
他把在羊城旅游的照片全冲洗了出来，整理成相册，给了她一份。
不止是那天发过来的几张，还有一些老城区的照片和风景照。
其中有一张是公交车的照片，井嘉阳说：“这是大学城环线2路公交车，从华工坐5个站就到广工大了。”
朱依依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遗憾、可惜、也怪自己不争气。几个月前她还觉得一切有无限的可能，但最近几次考试，她又蔫了。
“我现在认清现实了，我知道我肯定考不上的。”
井嘉阳没否定，也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只说：“万一呢？”
“而且，我觉得你运气还挺好的。”
这是在回应她说她考试全靠运气那句。
“不要紧张，如果我们没考上的话，那我们暑假可以一起去羊城毕业旅游，我上次就这么想，站在门口拍了张照片，也当是圆梦了。”
朱依依把相册接过，心里感激：“你这么一说，我好像都没那么紧张了。”
她喜欢这样的聊天氛围，不像吴秀珍每天都在和她说，考不上的后果是什么，万一复读了又要花多少钱，她听见都提心吊胆的。
那本相册拿回家后，朱依依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晚上做梦，竟然真的梦到她考上了大学，醒过来那会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梦笑醒的。
到了高考那两天，朱依依出门前特意戴上了吴秀珍去庙里给她求的玉佩，虽然她不迷信，但多少也有些心理作用。
早上的语文还算顺利，作文也认真地写完了，时间比较充裕，她还特意把字都写得好看一些。
考完一科，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下午，她和薛裴一起去考场，走到学校正门前的巷子时，朱依依忽然伸手在薛裴校服的衣角上拽了一下。
“我来蹭一蹭省联赛一等奖的运气，希望下午数学能考得好一点。”
数学和理综是她心里最没谱的科目，每次拉低分数的几乎都是这两科。
薛裴失笑，就在朱依依以为他要取笑她的时候，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人来人往的巷口，薛裴忽然弯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右手虚虚地环在她的腰后。
他说：“这样蹭，才有用。”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朱依依却僵在了原地，惊恐、羞涩、尴尬，什么情绪都有。
他的眼神却很真诚：“如果可以，希望把我所有的好运都给你。”
朱依依还来不及感动，又听见薛裴笑着说：“因为，我可以靠实力。”
朱依依提前了二十分钟进入考场。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在等待监考老师拆封试卷的时间里，朱依依再次想起了薛裴刚才的举动，她还是觉得他这人是不是有点病。
脸颊依旧滚烫，她喝了一小口带过来的矿泉水，在正式开考时，她终于把这个插曲忘在脑后。
——
6月7号下午五点，铃声响起，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的试卷交了上去。
朱依依把笔装进笔袋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考完了，她重生了。
如果不是还在教室，她现在都想不顾形象地大喊一声。
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把书本和试卷都撕碎了，扔到楼下。
漫天的纸屑飞舞从高楼落下，教导主任严厉地吼叫制止，构成了她高中时代最后的记忆碎片。
高考终于结束了，她的人生又走过了一程。
她满怀期待和憧憬的暑期终于到来，只是快乐结束得也很快。
在高考结束的第一周，她陪周茜去剪头发，结果在理发师的忽悠下，她把自己这又黑又亮的头发给烫了，还烫的是羊毛卷。
走出理发店的门，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酝酿，周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祸不单行，刚回到小区门口，她迎面就遇到了薛裴。
一见到薛裴，朱依依条件反射似的，立刻用两只手捂住了头发。
薛裴的眼神闪过片刻的错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卷头发了？”他问。
朱依依没理会他，捂住头发往里走。
她想，明天她得去买个帽子才行。
又听见身后的薛裴说：“挺好看的。”
朱依依这才停下来，回过头看他：“是吗？可是周茜说我卷完头发像迪克牛仔。”
听到这个形容，薛裴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很可爱。”
“你在安慰我。”
薛裴没否认，朱依依欲哭无泪。
犹豫了好一阵，她开口：“薛裴，借我点钱。”
“怎么？”
“我想把头发重新拉直。”
攒了这么久的零花钱全都花光了，现在还即将为此欠下巨款，朱依依觉得这简直是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
她话音刚落，薛裴就把钱包交给她手里。
朱依依低头看着手里黑色的钱包，在这个关头，还是薛裴靠得住，她和周茜平时都存不下钱。
她由衷感慨：“薛裴，你真好。”
薛裴挑眉：“现在又觉得我好了？”
第二天，朱依依就去了另一家理发店，重新把头发拉直了，为此欠了薛裴三百块。
她打算等高考成绩出来，就去附近的奶茶店做兼职，赚钱还给薛裴。
——
高考成绩发布的时间是6月22日，但还没到22号，薛裴的考试成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桐城出了个高考状元，就在一中，考了692分。
省理科状元，当朱依依听到这个称号和薛裴挂上钩时，还有点懵。
她从前知道薛裴学习很厉害，但也仅限于在学校和桐城，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优秀得多，在这三十多万理科考生里，他竟然是第一名。
薛裴来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时，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朱依依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省状元呢，说出去多有面子，我妈说蹭了你的光，我们这个小区以后的房价估计都会涨一涨。”
薛裴眼底明亮如星：“我也很高兴，所以第一个就想来告诉你。”
朱依依感慨：“要是可以把你的分数分一点给我就好了，我们俩折中一下，说不定我就能上985了。”
薛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也希望。”
这样他们就能一起去北城了。
晚上，朱依依在q/q上收到了井嘉阳发来的消息，也是问关于薛裴的成绩的。
井：【太厉害了，果然是天才。】
朱依依回道：【是啊，晚上都有电视台的人过来采访了。】
井：【过两天我们也出成绩了，要不要中午一起去网吧查？】
班上很多朋友都会约着一起去网吧查成绩，说是有仪式感。
朱依依当即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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