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个夜

“你不是说周五才会过来吗？”

        谢魔星不太高兴，因此语气也变得有些硬。毕竟他和沈昙空还没熟到彼此见面会惊喜的程度。他干脆就停在门口，并不换鞋，只是抱着胳膊，与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阅读的沈昙空远远地对视。两人就好像在对峙一样。

        “抱歉，我是想提前一天过来收拾房间。”

        他的道歉太平淡，又迅速得像是早就猜到谢魔星要兴师问罪，理由无可挑剔，让谢魔星觉得他其实并没什么诚意。但很快，沈昙空就放下手里的本子，站起身朝玄关处走来，直到停在谢魔星面前。

        不知道是否精确计算过，每一次沈昙空所在的距离都不近不远，恰好挤进了谢魔星的亲密距离让他无法忽略自己，却又没近到让他难以忍受。

        还没等谢魔星问他走过来要做什么，沈昙空便弯下腰来，将身侧的鞋柜打开，从中取出了一双和他脚上所穿一模一样的棉质拖鞋。明明看得出这个人绝对有很高的自尊，然而沈昙空却毫不犹豫，直接半跪下来将那双拖鞋放在谢魔星的脚前。

        “需要我为你换鞋吗？”他没有抬头，就这么询问出声，但谢魔星看到他的手已经前伸，完全做好了准备。

        无事献殷勤的后一句是什么，谢魔星很清楚。他眉峰蹙起，有些困惑于沈昙空的做法。就连酒店的服务生都未必做得到像他这样细致，更别提沈昙空本身还是个自带管家的少爷了。

        “行啊。”

        怕他做什么。谢魔星很快消去疑惑，似笑非笑地扬起眉毛，甚至还主动把脚往前伸了伸。

        在谢魔星的高度配合之下，沈昙空很快就帮他换好了拖鞋，连带着他换下来的运动鞋也整理好放进了鞋柜里。

        “没想到沈影帝还有当佣人的潜力。”谢魔星啧啧称奇，原本的那一点不高兴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率先走进客厅，而沈昙空跟在他身后，语气平稳得似乎没有察觉他在嘲讽，“多谢夸奖。”

        “你先忙你的吧，我去洗澡了。”谢魔星无意和他多说话，他今天从清晨起开始排练，下午又急着赶回家见谢小辛他们没有午睡，目前最急需的就是洗去一身灰尘汗液，赶快上床睡觉。

        他急匆匆跑上楼，长腿的优势就是一步飞跨三个阶梯，几下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好的。”

        沈昙空直直地看着楼梯拐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应。他站在原地，轻握双手，仿佛在回忆先前触摸到的形状与触感。

        他很喜欢。如果能把袜子也脱下来，那就更好了。

        上次来还显得没什么生活感的卧室，现在多出了不少谢魔星的私人物品。像是他爱用的几百件饰品，睡了几年的枕头，强行更换成他喜欢色系的新床单、新被套、新地毯，以及挂在床头背后墙面上的那副巨型照片。

        ——不对，上述所提到的物品里，唯独那副照片是沈昙空带来、并擅自挂上去的。谢魔星虽然自傲，却并没有自恋到要在家挂上那么一大幅自己，但他也没有反对，毕竟颜值高的人就是赏心悦目。

        迅速地泡澡洗漱，谢魔星顺手拿了张面膜敷上，便一屁股坐到床边的“狗窝”上，背靠床板快乐游戏。虽被叫做“狗窝”，但谢魔星所坐着的实际上只是一个比懒人沙发更矮的软垫，那天他和沈昙空去家具城里挑的第一件商品。

        对于自己“鸠占鹊巢”的行为，谢魔星表示哥乐意。

        从小到大，谢魔星从未把自己的卧室分享给任何人。即使是亲近如谢小辛，都没能在他的寝室待上超过半小时。据他妈说，这混世魔王从小就霸道得不行，就连小时候睡婴儿床，都要用小小的脚丫把□□的玩偶一脚踢下去，只留下他唯一喜欢的那个。

        连玩具都要进行严格的挑选才准许同床，可见他这个人的领地意识有多强——没有孤高的魔王大人的准许，谁都不许靠近他高高在上的王座。

        所以，别提要睡“狗窝”了，沈昙空被拦在门外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没能扭开上锁的门把手，沈昙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扇紧紧关闭的门前，漆黑的瞳孔泄露不出任何情绪。他站定几秒，在理解了自己被拒之门外的情况之后，立即礼貌地开始敲门。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间隔不长也不短，声音不大也不小，可奈何房间里那个正沉迷游戏的人根本就没听到。

        在几次敲门都毫无回应之后，沈昙空不再尝试，而是选择直接拿出钥匙打开门——谢魔星在上锁时绝对没想起来这家伙有所有房间的钥匙这件事。

        他走进门的瞬间，便把谢魔星从酣战中惊醒。他猛地抬起一张惨白古怪的面膜脸，然而定力惊人的沈昙空完全没被吓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进来做什么？！”敷着面膜的谢魔星说话声音都变得有些含糊，只能奋力睁圆一双露在面膜外的眼睛以表示他的愤怒。

        “到洗澡时间了，请允许我先进去洗漱。”沈昙空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衣柜，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动作利索得就像他已经在这住了好久。在关门前，他还和一直死盯着他的谢魔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才关上门。

        ——靠！早知道就把这家伙的牙刷毛巾全丢出去了！

        谢魔星有些懊恼，他洗漱时不是没看到那成双成对的电动牙刷、水杯与毛巾——当然，这也都是他和沈昙空去家具城买的。为了兑现那句“秀恩爱”，谢魔星挑的时候还故意买了带有爱心图案的水杯和毛巾，导致他刚刚用起来还觉得隐隐排斥。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到底不知道膈应了谁。

        当然谢魔星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犯了错，甭管那么多，先把手里这局打完再说。

        直到沈昙空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他还拿着手机奋战，就连额头上的面膜掉了一小角都不自知，如果不是沈昙空伸出手来替他整理好面膜边缘，谢魔星都不知道他已经洗完了。

        “垃圾队友！”看这表情就知道他这盘没赢，谢魔星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切都怪罪到打扰了他的沈昙空身上。“看什么看？”他没好气地说，“刚刚只是借你浴室洗澡，你今晚睡旁边客房去。”

        客房也有床，完全没有留宿的借口。

        “为什么？”

        沈昙空疑惑地提问。谢魔星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看他，才发现他洗完澡之后衬衫换成了t恤，西装裤换成了短裤，看起来合适且显小，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就像个清新大学生似的，完全没有那天他故意让他变装时的违和感。

        “你还真想睡狗窝？”谢魔星都气笑了，“乖，给哥滚旁边去。”

        “抱歉，恕我不能答应。”沈昙空的神情竟然有些严肃，“睡在哪里我没有意见，但是我一定要睡在这里。”见谢魔星挑眉，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顿了顿才补充道，“既然同居是为了增加我们的亲密度，那么就不应该分开睡，否则上节目很快就会露馅。”

        “那你别接综艺不就完事了。”

        谢魔星忍不住回怼一句，然而沈昙空因为他这一句话整个人的情绪都瞬间低落下来，抿着嘴唇只是看着他，再多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声又委屈的：

        “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谢先生。”

        他一示弱，谢魔星就又觉得神清气爽了。他这个人的性格颇有几分幼稚的叛逆，越是强硬对他他越不屑，反而是软绵绵的示弱往往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沈昙空的话其实没说错，反正他也不介意睡地上，谢魔星又能多说什么？他虽然不喜欢别人擅闯他的地盘，但看在好奇好玩的面子上，谢魔星觉得忍一忍也没什么大问题。

        反正这里也不是他真正的家。

        “行，你睡门口。”想通之后谢魔星就又开始造作了。他阴森森地咧开嘴，配合着惨白面膜，将一个崩坏的狞笑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你敢把我吵醒，呵呵……”

        他的冷笑还没笑完，因为动作太大面膜又掉了一半，露出小半张惊讶尴尬的脸。而沈昙空静静地看着他，难得地眼带笑意，在谢魔星感到尴尬之前，又体贴地帮他把整张面膜揭了下来。

        “到时间了，敷太久对皮肤不好。”

        ……您还懂挺多呢！

        由于第二天谢魔星五点就要起床，还不到十点两人就得关灯睡觉了。在他上床之后，沈昙空便默默地抱着他的枕头、被子和“狗窝”走到门边，在卧室门前整理出一块供他入睡的角落，全程小心翼翼，避免发出任何声音。

        只开了床头灯，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身影怎么看怎么可怜。在闭眼入睡之前，谢魔星怜悯地想到：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当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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