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许府众人
一路无话，马车最后在许府门前停下。许枕眠原先还有些忐忑的心情此刻却已十分平静，她本也没打算在这儿久留。
小厮摆放好了马凳，对着马车提醒：“老爷可以下车了。”
许平奴放下看了一路也没有翻动一页的书，正色许枕眠：“你的情况我大致都有些了解了，以往的事情忘了也好。你原本的名字叫希音，现下看来这个名字也不能再用了。”
“听说你又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枕眠？这个名字倒随性，也好。你还住原先的院子，等会先去拜见老夫人。当初听说你出事，她很是伤心了一阵子。至于府中其他人……会有人慢慢告诉你的。”
说着就率先下了马车。徒留许枕眠一人，只觉得整个脑子晕晕乎乎的摸不着丝毫头绪。许声也不知怎么回事，比之从前安静沉稳了不少，眼睛里也不见一丝喜色。
老夫人是许平奴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居住在寿康堂。许枕眠是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后才被带去见老夫人的。
许声没有跟从，深宅内院之中全是未出阁的小姐，虽然在许枕眠眼里许声还是个孩子。可他终究算是外男。跟在许枕眠身边的是两个丫鬟，一个叫采月，一个叫采星。
采月和采星草草教了她些礼仪，惹的许枕眠频繁咋舌，古代的规矩还真多，这才没多大一会儿，她就觉得膝盖酸痛了，不过也都认真学下去了。
采月采星告诉她，许平奴在他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公主娘亲死了之后就一直没再娶。起先老夫人念他思妻情深，且念着皇室威仪没说些什么。
过了两三年之后就坐不住了，每天茶饭不思，天天去跪祠堂说对不住列祖列宗，怕是不能再给许家留后了。
许大人是个孝子，没过多久一下子从外面纳了三个女子，堵住了老夫人的口，也哄的老夫人喜笑颜开的。不过就是外面的名声不太好罢了。
“听说郁姨娘是老爷偷偷从青楼带回来的。”采月偷偷告诉许枕眠。
采星一个眼神横过去厉声斥道：“主子的是非也是你可随意谈论的？”
许枕眠听的津津有味，看来他这个爹不简单啊，但是绝对跑不了一个渣男的名号了。
总之那段时间说许平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也有说他表里不一色中饿鬼的。
但是许平奴全然不在乎，每天就是上朝回家。老夫人自然也不在乎，她的心愿已经达成了，现在就安心等着抱孙子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如意算盘终究是没打响。三位姨娘很快就有了孕，除了雪姨娘孕中不慎滑了胎，且伤了根本往后再不能生育之外。其余两位郁姨娘，璃姨娘皆生了女儿。
老夫人大失所望，却也没有办法。因为从此后许大人无论如何再不去姨娘房里了，无论老夫人如何威逼利诱也只是劝她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夫人自是不依，后来竟起了悬梁的心思去逼许大人。许大人无法，无论前朝当代，从来是一个孝字压死人。却也和老夫人约定，无论这胎生男生女，往后都歇了这些心思。老夫人同意了。
“然后呢？”许枕眠心里从来没有这是自己亲爹的自觉，反而当做故事般听的津津有味。
“然后，咱们府中现在三位小姐。”
许枕眠噗嗤一声笑出声，她真想道一句活该。
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璃姨娘的女儿，大小姐许悦诗芳龄十五，三小姐许悦晨十岁。
二小姐许悦灵和大小姐同岁，是郁姨娘的女儿。
“二小姐最得老夫人和老爷喜欢。”采月这样嘱咐许枕眠。
“那府上原先的那位嫡小姐呢？”许枕眠试探的问道。
采星皱了皱眉：“我们二人进府晚，只听说那位去了后，大人就下令府上再不准有人议论。一经发现杖责出府，绝不轻饶。您是嫡小姐那边的亲戚，我才敢这样同您说，若是平日，那是提也不敢提的。”
“对啊对啊，老爷还特地把嫡小姐的院子拨给表小姐您住，可见对您的重视啊。”
许枕眠皮笑肉不笑的呵呵笑了两声，配合她俩。心里却暗暗吐槽，别，这份重视还是给他亲闺女吧。
前面就是寿康堂，采月和采星帮她又整理了服饰，陪她进去。天色已暗，寿康堂内却是灯火通明，还未进门就能听到小姐姨娘们欢声笑语，倒是热闹，都聚在这了，看来大家都对自己挺感兴趣的。
有丫鬟匆匆入内传话：“老夫人，表小姐来拜见您了。”
老夫人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抽回握在孙女手中的手，正襟危坐：“我知道了，让她进来吧。”还不忘屏退左右“娟儿，你带她们都出去，你亲自守在门外。”
到了门口，许枕眠也嘱咐身边的两个丫鬟：“你们俩就先在这儿等我吧。”采星面色平静，点头称是。
深吸了口气，许枕眠提步进去，不过是见些人罢了，能比高考还难？
许枕眠按照采月和采星教她的福身行礼，目不斜视，只把眼睛向下看。只听到老夫人一声抬起头来，始把头抬起来，正视主位之人。
殊不知老夫人也在细细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惊骇，像，真是像，果真是希音。想当初老爷告诉她希音要回来时，她还不信，一个死了两三年的人怎么可能回来，她知道老爷喜欢这个女儿，只觉得他想女儿想的入了魔。直到今天他说要去接希音回来，她始相信，自己这个当过皇后的孙女果真是有大造化的。
“哈哈哈”老夫人舒展了眉眼，笑出声来“我方才吓到你了吧，莫怕，听老爷说你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不用想那么多，就把许府当成自己的家，从前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谁都不许再提了。”老夫人虽是在同许枕眠说话，最后这句话却是看向了屋内大大小小的姨娘小姐。
璃姨娘，于心下忿忿：还把许府当成自己的家？这可不就是人家的家，人家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从前她不在了，自己还能有个盼头，没想到死了两三年的人还能回来，倒真是命大。看着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她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来来来。”老夫人竟是亲自从主位走下来，执起了许枕眠的手，看起来万分亲昵：“这些都是府里的姨娘小姐们，你先认识认识，往后也有个人说话解闷儿。”过场总要走一走。
许枕眠只柔柔的笑了笑道：“多谢老夫人思虑周全。”老夫人于心下感叹，看来在外这两三年到底是不一样了，这个嫡姐儿从前可从来不会对自己这样亲昵的笑。
老夫人一一给许枕眠介绍着。许枕眠一路看下去不免感叹。隐隐能觉出来这三位姨娘是以璃姨娘为大的，大家都没能生下儿子，而璃姨娘膝下两位小姐，底气也就更大些。
雪姨娘不怎么说话，倒是郁姨娘，采月采星说她出身青楼，倒真生的貌美。总之三个姨娘各有千秋，许枕眠都能猜到这府里每天该会有多热闹，肯定是五天一大斗，三天一小斗，不知道会不会和电视上演的一样呢。
正想着，老夫人已经带她来到了大小姐许悦诗和二小姐许悦灵身旁，满脸慈爱的开口：“这是你的两个妹妹，比你小些，若是在府中觉得闷了也可多去她们那里坐坐。”
许悦诗行了个礼轻轻唤姐姐，倒是许悦灵，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她，配着肉肉的小脸，很难不让人心生喜爱。
“好了”老夫人大手一挥“今日我和老爷嘱咐你们的话，应当也都记住了吧，都紧着些自己院中人的嘴，若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老夫人骤然凌厉了眉眼“可别怪我老婆子不留情面。”
下面的人都点头唯唯诺诺称是。许枕眠也低下了头，于心下思索，这老夫人绝对是个精明的。
“天色已晚，也别全挤在我老婆子这儿了，都回去吧，我还想和这丫头说几句体己话呢。”
老夫人的语气又柔和下来，目光放到许枕眠身上，许枕眠只能继续假笑。
等到众人都退出去之后，老夫人又重新回到主位上，让许枕眠也坐：“我听老爷说，从前的事你都记不大清楚了？”
老夫人面带审视，许枕眠状似乖巧的点点头：“是有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追问：“那你都还记得些什么？”
“只记得两年前我从玉山醒来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老夫人一脸沉思，转过头又对着她唏嘘：“这几年倒真是苦了你了。”
许枕眠摇摇头没有答话，从进门开始，老夫人就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的反应，几番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再问一遍：“那你当初是怎么从宫中逃出来的也不记得了？皇后丧仪队游街里面躺着的人是谁你也不知道？”
许枕眠似是极痛苦的拧起眉：“老夫人恕罪，我真记不得了。”
“罢了罢了。”老夫人长叹一声“都是命，都是命啊。”
“此番你既能回来，也算上天对你多有眷顾，死里逃生。不过这府里嫡小姐的位置可是万万不属于你了。”老夫人试探性的问道。
“我知道，我本也没有想过肖想这些。”
观她神色不似作假，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行，你摆正好自己的位置，我是你亲亲祖母，自然也不会委屈了你。”
老夫人又出言安抚她，许枕眠满脸感动的点了点头。得亏她《甄嬛传》看的多，这话里话也能听得出来，老夫人不过是在敲打安抚她，这祖孙之情她是半分也没体会到。
“行了”老夫人虚掩着嘴角“我也乏了，你下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切记你的身份。”
许枕眠点了点头，福身告退。
身后，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神，喃喃自语：“不一样，真不一样了。”她这个孙女从来和自己不亲近，当初自己逼她父亲纳妾，这个孙女更是气的绝食三天，足足三个月没来请安。便是后来长大懂事了，从来和自己也是冷冷淡淡的关系，不如二丫头亲近。如今真是不一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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