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记事本里的秘密

珍妮连忙起身拦住激动的张开，对保安和女服务员解释，“对不起阿对不起阿，我老公他今天遇到点心塞的事，请你们宽宏大量谅解他一下，这钱我们赔，我们一分不少的赔给你们。麻烦你算一下一共需要赔多少钱？”
  “一共三万二。”女服务员计算一通，说。
  张开把另一盘鱼香肉丝砸到女服务员脚下，咆哮道，“什么什么？三万二？你想吃回扣是不是？你想讹我是不是？我送你三个字，你休想！”
  女服务员微微欠欠身子，“不好意思先生，这些都是牌子的器具，都有明码标价的。不信你可以上网查查看。”
  “好好好，我们赔，我们赔。张开，你冷静点，冷静点。”珍妮拦在中间，低头从包里翻卡，然后从桌上捡起那张八万块钱的卡，“三万二是吗？我们赔。”
  “不好意思女士，加上刚才那个盘子，一共是三万七。”女服务员补充。
  “去你妹的三万七，我一毛钱都不赔了你能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呀，打我呀！”张开伸蹆越过珍妮给了保安一脚，保安冲上去和张开扭打起来，珍妮挤进里面拦也拦不开。
  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我的名字，对卫辰说：“卫辰哥，我们走吧。”张开显然是个抗压能力不强的“奶嘴男”。这样的失态跟丧失理智，真是叫我感到唏嘘。
  后来，我从阿南那里得知。张开已经被银行开除了，还被另一个和张开竞争当三支行行长的人趁势举报，将所收的回扣全都吐了出来。卫辰无心当两个支行的行长，只是董事，让总行行长老爷子再择优选择行长。
  我以为我和张开、珍妮此后的人生都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你不想遇到的人，偏偏会再会。
  穿越在幸福记地下停车场的通道里，我的心里乱糟糟的。一切都结束了，婚离了，友情散场了，可是我的心却怎么样也开心不起来。人生多变幻，我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那么，快点醒来吧，醒来之后，一切时光照旧美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背叛，没有乳腺癌，没有阴谋诡计，没有离婚，没有闺蜜情决裂，爸爸没有走，卫辰十年前没有不告而别。可是李佩珊啊李佩珊，这不是一场噩梦啊，你清醒清醒吧。
  卫辰驱车载我到月亮湾别墅，车子直驱十五号别墅车库。
  别墅里有一对夫妻佣人，飞叔和牙嫂，闻声迎到院子里来。平时卫辰不在家的时候，就由他们守护十五号别墅。他们的儿子在香港读研究生，费用自然是由卫辰支援的，听牙嫂介绍说，他儿子以前在大学学的是心理学。牙嫂说起她儿子就特别自豪，还说这都是卫少爷帮的忙，言语间流露出对卫辰的感激。
  卫辰向飞叔和牙嫂介绍我，说我从此以后就是这栋十五号别墅的女主人。
  牙嫂笑眯眯的打量我一遍，说她见过我的。
  可是我实在想不起来我和牙嫂在哪里见过面。牙嫂和飞叔都是生面孔，我绝对是第一次见呀。
  牙嫂和飞叔相视一笑，去打开别墅的门。“卫少夫人，请进来吧。”牙嫂弯腰九十度对我笑着说。
  “谢谢牙嫂、飞叔，我不是什么少夫人的，叫我佩珊就好了。”我也向他们鞠了个躬。
  “这怎么可以呢？这不可以的，是不是，卫少爷？”牙嫂用征求意见的目光看着卫辰。卫辰用坚定无移的目光看了看牙嫂和飞叔，“这栋别墅不管现在还是以后，只会有一个女主人，不过，飞叔牙嫂，你们喊她少夫人她会别扭的，就喊她佩珊好了，反正都不是外人。”
  “好的，卫少爷，佩珊小姐，你们中午想吃点什么呢，我和老头子现在就去准备着。”牙嫂含腰微笑着说。
  “中午我们自己做饭吃，牙嫂飞叔，你们不是一直想回老家看看嘛，我给你们放假两天，你们回去看看吧。”卫辰又从钱夹里拿出八千块钱交在牙嫂手里，“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你们回去是要给老人们带点东西的，杂物间里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你们走的时候去拿上。路上注意安全。”
  牙嫂心领神会的和飞叔点了点头，“卫少爷您费心了，谢谢，那您和佩珊小姐玩得开心点。佩珊小姐，您太瘦了，不过卫少爷会把您照顾的很好的。”
  在门口换好鞋，一抬头，我就看到廊上的左右墙壁各挂着一副写意油画。画景是一个坐在小河边的小姑娘，梳着两根黑油油的羊角辫。那眉眼神情，那天蓝背带裤、领角绣着小碎花的白衬衫，好熟悉。另一副是一片白梨花盛开的树影里，两个少年在画好的格子里踢红色的谷包。
  我儿时的回忆马上被这两幅油画叫醒了。
  再往里走，大客厅正墙的壁纸是特别订制的吧，那不是我大学时代参加艺术节舞蹈比赛的一副照片吗？红色的舞蹈服，红色的腰鼓，红色的鼓捶下面扬起红色的彩绸。我金鸡独立，一只手敲鼓，一只手高高举在头顶。这张照片我是放在我网络空间里面的，卫辰应当是在那里找到的。

  再往楼上走，楼梯墙壁完全被装扮成照片墙，那是我婴儿、童年、少年时期一直到现在的各种照片。有许多照片我已经弄丢了，卫辰是在哪里找到的呢？后来的照片大多是背影侧影，应该是卫辰偷偷拍的。其中有一张照片笑得好难看，眼睛眯成一条缝，眼泪都笑出来了，脸笑得变了形。而让我笑成这幅奇怪模样的，是骑在牛背上戴着大头娃娃的卫辰。
  这张照片卫辰竟然还保存着。
  整个墙壁都记录着美好时光的痕迹。
  那么，飞嫂和牙叔就是在这些照片里见过我的喽？
  我的房间门口挂着一个贝壳竹编的风铃，挂着用彩带叠好的五角星门帘。门上贴着我和卫辰的各种表情的大头照，那是高中时期，我和卫辰在学校后门外的大头贴店里拍的。
  推开门，我房间的摆设是简约派，阳台上摆着白色的花架，花架上是紫色叶子的吊莲、水灵灵的绿萝。屋子里有一个吊在顶上的秋千沙发。床头墙壁上挂着放大的照片是我们家之前照过的一个全家福，床头柜上的水晶摆台是用我在海边的旅游照制作的。
  这栋十五号别墅，角角落落都贴着我的标签，都在宣告着，我就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
  你可见过幸福满屋？所谓的幸福满屋，大约就是这个样子的吧。一个人可以说很多甜言蜜语的话，但都敌不过为她做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怎么样，这些都是我亲自设计的，喜欢吗？”卫辰让我在秋千沙发里坐下，轻轻的推着秋千荡起来。而我的心，在这样的幸福满屋里，早就已经荡漾了。“卫辰哥，我当然喜欢了，那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特别的回忆，我看到它们，就像是看到曾经那些美好又珍贵的时光。一切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原来，幸福时光并没有遗忘我，而是我在这些年的奔忙中遗忘了它们。谢谢你卫辰哥，真的非常感谢你。还有这些小的设计，每一件都是用了心在里面的。我真的非常喜欢。”
  是啊，用了心的东西，总是像赋予了它爱的灵魂。物件原本是不会说话的，可是一旦用了心，它便拥有了灵魂，像是能和你对话一样，深入你的灵魂深处，喊叫醒你内心森林死气沉沉的爱的精灵。
  “喜欢，那你从今往后就做这里的女主人好不好？这个十五号别墅，从今往后只会有一个女主人，而你就是这个别墅唯一的女主人。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而存在着的，它们因为你而变得有意义。珊，我不回去完婚了，我要跟你结婚，然后我会回温哥华，到我妈的墓碑前跟我妈解释清楚，做通我爸的工作。结了婚以后，你和我一起走，一起去温哥华。”
  我把头靠在卫辰的身上，抱住卫辰拥在我肩膀上的双手，抬头看看他，他许是怕我没听明白，毕竟他站在我的身后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无法读出我眼睛里的答案。于是，卫辰从身后绕到我的面前，用双手捧着我的脸，看进我的眼睛，再次郑重其事的重复一遍，“姗，嫁给我吧，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
  卫辰不想要征询我的意见，他完全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才置下这处房产，精心装扮了这栋幸福满屋的角角落落。他仰着头，等待着我的答案，我多想欢喜的点点头，欢颜怒放的说，“辰，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这是我李佩珊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啊，你，是我李佩珊从小到大最想要嫁给的人呐。”
  我多想这样说，多想一吐为快。可是我没办法说出口。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我是一个负担不起这样说的后果的人。这样纸片人一般的垂头丧气的怪物一般的我，如何配得起那样完美如玉的卫辰？
  “小傻瓜，不许皱眉头，知道吗？虽然你皱眉头的样子，也是最美的。但我还是希望你的脸上常常挂着微笑，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哦。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拾起勇气来，和我一起重新编织属于我们的幸福，好不好？而这第十五号别墅，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由于两个人都陶醉在这样的情景里，完全没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卧室门口的牙嫂和飞叔。直到牙嫂鼓起掌来，把我跟卫辰都吓了一跳。牙嫂一边鼓掌，一边欢呼起来，“真好，真好，明天正好是元旦，这样圆满的画面真是让人又羡慕又激动呢。沛珊小姐，卫少爷，我们老两口真是恭喜你们了。”
  这个时候，飞叔感觉到了牙嫂的冒失，和场面的尴尬，便歉疚的笑起来，“卫少爷，沛珊小姐，我们老两口是不是打扰你们小两口这个，说话了呢？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我老伴儿呢，她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没抑制住，你们见谅，你们继续，啊？就当我们老两口没出现过，你们继续。”飞叔说着，扯着牙嫂的胳膊就走。
  牙嫂挣脱飞叔的手，又向前一步，欢天喜地的说，“卫少爷呀，其实呢是这样的，我们老两口呢这就准备回乡下过元旦了，你们俩是不是忘记了明天是阳历年新年呢？是啊，我们家老头子刚才又确认过了，明日个确实是阳历新年。我们东西呢，刚才已经收拾好了，多谢卫少爷为我们准备的礼物，就是太贵重了。我们在城里做夫妻佣人这么久了呀，都没遇到过卫少爷您这么仁义大道的主家，给我们工钱还那么多，还出资帮助我儿子出国留学。卫少爷您呐，又信任我们，待我们又宽厚，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呀。好了，废话呢我就不多说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继续腻歪了，啊？祝你们小两口元旦快乐，希望下次我们老两口回来就能吃到你们俩的喜糖呀。”
  额？明天就是阳历新年了吗？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早就过得稀里糊涂了，连日期都记不准啦。
  “谢谢，牙嫂、飞叔，也祝你们新年快乐，一路顺风。”我笑着说。牙嫂和飞叔一定不知道我是一个动过手术的、不完整的女人了吧。不仅如此，我还是个二婚。若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呢？应该会依然如故的吧，牙嫂和飞叔看起来都是像我爸我妈那样心地善良的人。应该不会轻蔑和诋毁我的吧。
  这个时候，我惊讶的发现，我原来是如此的自卑和脆弱。轻轻一击，自尊心和自信心就会被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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