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此经一别

四年前一别，慕容琬便再没有见过贤妃，此时再见，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不过她看着贤妃从容淡定的模样，想来觉得物是人非的也就只有她自己罢了。

        “娘娘，好久不见！”贤妃温婉一笑，矮身行了礼。

        “严姑娘，”话音刚落她便有些歉然的笑了笑，“这个习惯还是没能改过来，我应该唤你‘贤妃’才是。”

        “不，”贤妃摇着头淡然的笑了笑，接着道：“阿凝才当真受不起‘贤妃’二字。”

        “怎么会？”慕容琬这时也已经起身，款款迈步走到她身前，然后将她扶起，“贤妃大仁大义，舍生取义，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本宫一直想来看看你，当面郑重对你道一声‘谢谢’，若不是你，本宫这一生都会活在悔恨与伤痛之中。”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真，说出的话又是那样的郑重其事，让贤妃本就寥落的心一时间没了安放的去处。她就这么飘渺无声的看着她，半晌，竟吃吃的笑了。

        “娘娘，”贤妃略略后退一步，看似无意的躲开了慕容琬搭着她的手，容颜现出一丝凄然，“您莫要对嫔妾太好了，嫔妾问心有愧。”

        慕容琬却是摇了摇头，语气越发的真挚，“贤妃这话又是何意？本宫此时此刻说的这番话，句句真心，字字在心。”

        闻言，贤妃倏然抬头，眸中惊惧莫名，这让慕容琬看的一怔，却见贤妃面容痛苦，似是想到了一些极为痛苦的事。

        她担忧的急忙上前，“你怎么了？”

        可贤妃却躲开了她的碰触，连连朝后退了几步，樱唇剧烈的颤抖了一番，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却又纠结无比的模样。

        慕容琬看的莫名无比，担忧的看着她，“贤妃，你可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贤妃看了她一眼，目光渐渐犹疑起来。

        “娘娘……”她的语气微微颤曵，看一眼她，然后伸手抚上自己的手腕。可想了想，她终究没有将那衣袖拉上去。

        她与慕容琬的关系，若是说出来只怕会让两人更尴尬，所以，便让这个秘密烂在心里吧。

        贤妃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面色渐渐缓和过来，她看着慕容琬缓缓一笑，“娘娘心地善良，宅心仁厚，想必以后定是一位明后！”

        然后，她便郑重的跪下了身，对着慕容琬深深的叩下了头，“嫔妾愿娘娘此生福泽绵延，幸福安康！”

        慕容琬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然后看着她斜插在发髻里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交相碰撞一番，然后发出叮铃作响的清脆声。于是，她便看着贤妃在她面前深深的叩下头来，那一刻，她本平静无波的心绪陡然似被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又让人忍不住回味。

        贤妃走了，在与慕容琬见过一面之后，她便请命回了安国寺。

        慕容琬得知消息的时候贤妃的座驾已经在去往京郊的路上了，不知为何，她突然从榻上站起，然后急匆匆朝着清凉殿奔去。

        一群宫娥在她身后焦急的跟着，手中拿着披风一边焦急的喊，“皇后，皇后……”可她如今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一心想着要见到皇上才是。

        等到了清凉殿，她早已忘了之前周德豫含糊暧昧的话语，推开重重的殿门，直奔内室。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上，随着她跑动的姿势快速的掠过地面，然后轻柔的擦去她留下的印记。

        可萧绝却并没有在清凉殿，她紧紧揪扯了一早上的心突然就放开了，莫名其妙的，看着那空荡荡的御座，她却什么都没有再想，只是缓缓的走过去，然后靠坐在了御座之上。

        纯金打造的座椅上铺着厚实而温暖的白色大貂，虽是初秋，却依旧有些燥热。

        她目光落在那干净而整洁的书案之上，然后伸手缓缓抚过面前的案几，就好像这段时间来，萧绝每每在这里批阅奏折时的样子。想到他，杂乱的心绪渐渐安宁。

        有内侍捧着奏折快步走进来，看见坐在御座上的人是她时陡然一惊，差点没端稳手上的折子，等慕容琬听到声响抬起头，那人也已经弓着身子疾步退了出去。

        她这才惊觉自己坐在这里有多么的不妥，忙站起身，有些无措，又有些茫然。

        “娘娘。”

        就在她思绪即将飞远的时候，一直贴身伺候的小宫娥悄然无声的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她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看着面前青衣素帛的小宫娥，揉了揉额际，“皇上呢？”

        “皇上今日送了贤妃出宫，这会儿大抵也已经到了京郊。”

        “哦。”闻言，她也只是平淡无波的应了一声，那小宫娥不解她的意思，微微抬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这才又快速的低下头，低声宽慰，“皇上素来宠爱娘娘，想来定是不会让娘娘伤心失望才对。”

        慕容琬这才缓缓一笑，“本宫只是担心贤妃。”

        如今知晓他在身边亲自陪护，她到底是安心些，只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纠缠的吧，即使贤妃这一去恐不会再与他相见。

        思及此，她颇有些无奈的笑笑，果然是女人啊，最为口是心非的物种。

        萧绝是在晌午时分回来的，听说皇后早时急匆匆来过清凉殿，他便连休息都不曾，又急匆匆的奔去了坤宁宫。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人不会是又在胡思乱想了吧，是以心情越发焦急。只是到了坤宁宫，负责伺候的宫娥却告诉他皇后已经歇下了，于是，他便放轻了脚步，推开了殿门。

        从来都不知她熟睡的时候竟安静的像个孩子，所以他几乎在进入内室的一瞬便屏住了呼吸，那样安静美好的容颜，竟让他舍不得眨眼。

        默默的看了半晌，他终于轻叹了一声，然后移步上前，在她床榻边坐了下来。看着看着，双手便无意识的抚上了她的脸颊，光滑柔嫩的感觉让他几乎有些爱不释手，从眼角到下巴，他按着这纹路一寸一寸的向下，然后将她的容颜深深的烙刻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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