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4章
“季小姐是吧？这边请。”面上挂着职业笑容的助理伸出手，将季茵将录制厅里带。
一间屋子，她就看见了众星捧月的季凌，一身洁白的缎面长裙，头发盘起，耳上坠着两粒水线珍珠，更显得她的脖子修长。
季凌手里拿着台本，正在和一旁的主持人交涉着什么，没空关注季茵，季茵默默地走到一边，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
她站了有好一会，季凌和主持人的对话还没有结束，徐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凌凌很受欢迎不是吗？”他说着，温润的声线依旧，只是语调中多了几分奇怪的意味。
季茵装作没听明白，她低下眼眸，十分平静地夸赞道：“姐姐很优秀。”
“其实茵茵也很有优秀。”徐然笑着伸手想要替季茵捋一捋耳边的碎发，被季茵下意识地侧过身，回避他的眼神。
他倒也不介意，只是言语越发暧昧：“我们茵茵长得很漂亮，和凌凌相比一点都不逊色呢。”
“其实茵茵也可以像凌凌一样受欢迎的，只要你…”
季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旁的季凌已经忙完了，她注意到这边的两人，打着招呼叫两人过去。
徐然面上又一秒换上解意的笑容，带着季茵走了过去。
“茵茵，你来了。”季凌如今看见季茵十分热切，只是目光落在季茵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上，难免露出些不满来。
“麻烦给我妹妹做一下造型。”季凌招手叫来了旁边一名化妆师，将季茵推了过去。
季茵平时不怎么化妆，可是当化妆师一个劲得拿着粉扑往她唇上拍得时候她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她抬眸看了镜中的自己两眼，终究没有开口。
季凌本来就是要让她来卖惨的，自然不会让她看起来太光鲜。
所以当季茵化完妆出现在镜头下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到时还憔悴了一整圈。
她浅樱色的唇色被遮暇盖住，眼底加了深黑的眼圈。
加上她本身过分干瘦的身材，在场的人看着她，各自眼神中流露出同情来。
季茵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周围人对她的同情，她向来敏感。只是这一会却没有再多的精力将自己藏起来了。
她被主持人按在沙发里，黑洞洞的镜头直对着她，让她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觉的绷紧，惨白着脸僵坐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主持人为了让她放松，先提醒了她目前这一场只是排练，镜头之后没有真实的观众的。
季茵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她涂成鲜红的唇瓣上下开合，却接收不了任何一个字。
主持人本想和她互动一下缓解气氛，可无论是问她的爱好，还是最近的生活情况，季茵都板着一张脸嘴巴绷得死紧不做任何回答。
主持人有些无奈，她是季凌的师妹，今年毕业之后才刚上任，主持经验本就不足。会来这一场完全是出于对季凌的遭遇的不平——她从高中时期就将季凌当做了自己的偶像，实在看不得她受半点流言蜚语中伤。
季凌站在镜头外，眉头微微蹙起，在她的示意之下，主持人站起身来走到季茵跟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季茵。
在她的感知中，怀里的季茵先是浑身一颤，随后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主持人能感受到季茵很害怕和人接近，有些犹豫要不要松手，可是季凌让她这么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伸手抚了抚季茵的背。
季茵全身僵得不行，被人碰到的地方更是绷紧得像块石头。
不过很快，季茵不再颤抖了，她空洞的目光再次聚焦，凝在了主持人身上，轻而细的声音仍在发抖，季茵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谢、谢谢…”
虽然抵触的感觉仍在，好歹季茵终于肯开口说话了，那主持人松开一口气，慢慢走回原地，心里头想着果然还是季师姐了解自己的妹妹。
只是她刚才起身的时候，看见了季茵眼眶中的泪水，那女孩的眼神可怜极了，与其说是在向自己道谢，不如说是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低声求饶。
熟练得用微笑和感恩来结束恐惧，这个女孩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她带着心头的疑惑，重新拿起了台本，开始向她提问。
“听说在过去的生活中，你曾经数次遭受陌生alpha的侵犯，除了你的姐姐，没有人想要为你伸张正义，请问这是真的吗？”
所谓的访谈其实就是让季茵来卖一波惨转移下大众的争议核心点，同时维护季凌正义坚韧的人设。
季茵的回答早就被敲定好了，她捏紧手中的台词本，张开嘴，干涩的声音从她的喉间挤出：“姐、姐姐对此感觉到很气愤，可…可这个社会存在着偏见与…歧视…我们的力量太…弱小…”
“请问你如今又是如何看待过去对你施暴的这些人呢？你是否还从内心憎恨着他们？如果再见到他们你会怎么样？”
她应该无比气愤地说出自己的仇恨，发出即使再见也永不原谅的誓言来表达自己鲜明的立场。然后对着镜头后面的观众呼吁，不要去成为施暴者，不要让悲剧再度发生。
可她颤抖着唇瓣，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不…”
她没有恨任何人，她只是很害怕，害怕日复一日的痛苦，害怕陌生人的欺凌，害怕镜头之后嘲笑的神情，害怕来自亲人眼中的鄙夷。
“什么？”主持人没有听清，节目到了关键处，她的语气也强硬起来：“还记得坏人的脸吗？能否再复述一下你当初遭受的侵犯全过程？”
“茵茵！”台下的季凌发出一声呼喊，然而来不及了，季茵整个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演播室，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对着洗手池不住地干呕起来。
录播室里因为她这一出乱成一团，徐然看了眼正仰着头捏眉心的季凌，慢慢退到人群边缘转身溜了出去。
“呕…”季茵扶着洗手池，整个人眼中浸满了生理性泪花，她今早起来没有吃多少东西，整个人恨不得连五脏六腑都一起吐出来。
一只手在这时抚上她的后背，一瞬间季茵浑身的细胞都紧绷起来，她已敏感得不能再敏感，架在神经上得弓弦拉开到极点，头一次身体快于大脑做出反应。
“别碰我！”伴随着她的尖叫声响起的还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待室内再次沉寂下来时，徐然神色惊愕，面上多了五个青白的指印，袖口下的手握成拳，极力克制着怒火。
一瞬间季茵和徐然都懵了，尤其是季茵。她只想将突然碰过来的手推开，却没有想到误打徐然。
“对不……”她刚想道歉，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哽住，就这样僵着脖子和他对视。
她握着拳头，手腕不停地颤抖，在这一瞬间，她莫名想到了闻筠，如果是闻筠的话，一定会冲上去再补一拳。
可她并不是闻筠，这样怪诞的想法随着她勇气的流失终究没有实现，慢慢地，季茵手掌松开，整个人颓丧不已，
“抱歉，茵茵，我本来是想让你好受点的。”徐然最先放软了态度，眼底的怨毒被掩藏下去，清润的声音在季茵耳边响起时，她眼中的疲倦更甚，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
今天的所有人都说是为了让她更好，可她却变成了现在这样，伤疤被一遍遍揭起，过去所经历的痛苦反复重回于身。
徐然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中是浅浅的悲悯：“凌凌她太高傲了，从没有受过什么苦，所以总是不懂得如何体谅他人。”
等到季茵看起来好一些时，徐然抬手向她递去了纸巾，这一次季茵倒没有拒绝，沉默着接过。
徐然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茵茵，其实你才是一直让我满意的人，只是过去的路我走岔了。”
“季凌口中说着博爱和平等，却从不在内心正视任何人，她的漠视和纵容都是这些年你在她那里遭的罪。”徐然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过去我是怕连累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茵茵，有一名强者在意你，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保住你。”
他说的是……闻筠？
“我帮不了你什么…”季茵唇角咧开苍白的笑容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眼底的讥诮对上徐然，让徐然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女孩，好像有些不同了。
季茵没去理会他眸中的错愕，脑中回想着她在闻筠办公桌上看见的徐雯的照片，慢慢地开口，舌尖一阵涩味：“闻筠想做什么，你们兄妹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你可以的，茵茵。”纵然没听懂季茵话中的意思，却依然阻止不了徐然此刻的热切，他面上的指印已经开始发红，凸楞起五道杠来，他倒是毫不在意了，朝前走近几步：“我看人向来很准，你在闻总那里是特别的，所以现在你有能力，好好考虑我昨天的提议吧。”
季茵抬起头，木愣愣地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脑中回想着昨天徐然送自己回去时说过的话。
“季凌不会真的在意你的感受，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用你博取同情来洗刷自己的污名。”
“你等着瞧吧茵茵，凌凌这一次利用完你之后就会将你一脚踢开，而你所受到的伤害将无处去申述。”
“我们需要报复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太难，只要你在节目中，将凌凌在过去对待你时真实的态度和举措抖露出来。”
“让所有人都认清楚，在自己亲妹妹经历的这场悲剧中，她又是怎样的一名帮凶。”
时光倒回六年前，她被季家成牵着走进调解室前，穿着小皮鞋和公主裙的姐姐就站在自己跟前，满脸的气愤：“爸爸！我现在比赛正在关键时候，本来对手就在到处收集我的黑料，茵茵怎么能在现在做出这种事情来！”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的脸都丢尽了！”和季家成如出一辙的话语，季凌委屈得不行，嘴巴一瘪就要落出泪来，季家成赶紧松了季茵的手去哄。
站在原地的季茵茫然中感觉到一道森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循着感觉转过头，调解室内，那名猥亵自己未遂的alpha正死死盯着她，朝她咧嘴露出笑容。
……
冷水顺着贴脸的黑发滴下，季茵打了个冷战。
徐然再次想要伸手靠近季茵，却再季茵警惕的眼神下收回手，他到这会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季茵看起来个头小，动起手来真不手软，想了想他还是改为站在一旁教唆。目的性过强的话语，让季茵又是一阵反胃的冲动，他说：“不要再纵容她了茵茵，季凌应该得到一点教训。”
这场排演季茵终究没有坚持到结束，徐然回录播室的时候，季茵已经坐在了陈叔的车上。
“您要去哪里呢？夫人。”
去哪里？季茵头抵在车窗上，耷着的眼皮掀起，眼角洇红的水迹未消，茫然地看向车窗外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有哪里可去。
可是眼下，她的脑海中有一道深黑色的身影，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由她为自己解惑，指引眼前的道路该是何去何从。
(https://www.uuubqg.cc/40126_40126344/4065960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