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坚贞不移

　　“蓉儿。”皇甫天铎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七七，语气有些萧然，“因为我的自私，让这么多兄弟无辜枉死，我已经是一个不称职的皇帝了。我不能再让更多的人为我去送死。我也相信楚中原，他会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的，他不会为难这些兄弟，不会为难北燕百姓的。就让我这个无能的皇帝，再为我的北燕臣民做一点事情，好不好？你不要阻止我，好吗？”

　　是呀，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为了她，皇甫天铎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兵南楚，如果不是她的拖累，燕军不会这么损失惨重。她从来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半点也没有想过其他人，这些热血将士都是因为对皇甫天铎无比的信任，才会跟着他出征南楚的。他们一定还在等着回去和自己的亲人团聚，自己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别人的幸福团圆了。都是自己，是自己毁了皇甫天铎的江山霸业，毁了北燕的万里山河，她是个浑身沾满了血腥和罪孽的人。

　　七七咬了咬牙，目光潇潇地看着皇甫天铎，缓缓地松开了手，默默地退到了一旁，面色清幽地看向了高石上的楚中原。她亦明白，这个男人会变成这样，也全都是拜自己所赐。

　　决定了，如果皇甫天铎死了，那么她也随他而去，绝不独活。

　　莫云贤闭了闭眼，面色寥然，沉重地吁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任凭楚中原抉择了。第一次，她才觉得她一心想要揽在臂膀里守护的儿子是真正的长大了，是一个有着魄力和决断的男人。南楚交到他的手里，自己也算是放心了。

　　皇甫天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萧清地迎向对面的楚中原。楚中原已经腾出了左手，在虚空中一摇，光影重重，只听得咻地一声，一把银闪闪的飞刀呼啸着穿过清靡的夜色，拖出一条银色的刀弧，朝着皇甫天铎飞射而来。

　　噗地一声，飞刀贯穿了皇甫天铎的右手臂，腥红的鲜血漫天渐散开来，皇甫天铎面色一阵痛苦扭曲，紧紧地咬着牙，眼里疼出泪水来，却是一声也不吭，整个人被飞刀携带的内力震得往后退了数步，银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殷红刺目的血渍。

　　紧跟着，楚中原左手又是一甩，第二把飞刀朝着皇甫天铎的右腿射了过来，直直地嵌进了他的大腿里，发出叮地声响。皇甫天铎呃了一声，整个人已经栽倒在了地上，只觉得身子完全失去了力量，躺在一片血泊之中，任由鲜血流洒了一地。

　　暮光中，那个伟岸英挺的戎装男子佝偻着身体，痛苦地扭曲成一团，难过地呼吸着，明明已经意识开始模糊了，却还是强撑着，想要坚持下去。

　　很显然的，这两刀楚中原并不想要他的命，而是让他手不能动，脚不能走，他想看着这个男人生不如死的样子，想看着这个男人垂死挣扎的落魄和荒凉，更多的是想要报复这个男人，他要让皇甫天铎知道，现在的他，就像一条可怜虫一般，没有了任何的尊严和地位，就那样匍匐在他的脚下，任凭他摆布和蹂躏。

　　襁褓中的云曦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哇哇啼哭起来，七七眼前泪水迷蒙一片，痛苦地摇着头，心里也跟着滴血起来。

　　楚中原眉头一皱，左手再次扬起，飞刀凛凛地对准了皇甫天铎的胸口。这一刀，穿心透骨，必死无疑。

　　暮色中，只见得楚中原左手往前一推，一道闪亮的银弧呼啸着朝皇甫天铎疾掠而来，精准无误地朝着皇甫天铎的胸口射了过去。

　　皇甫天铎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神的最后裁决。他知道楚中原是不会留情的，他也不能肯定楚中原是不是真的就能饶过这里所有的北燕士卒，但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要拼上性命赌一赌的。

　　在飞刀射向皇甫天铎的那一刹那，娇小翩然的身影飞身挡在了皇甫天铎的面前，七七怀抱着云澈，视死如归地闭上了双目，静静地等待着飞刀穿过自己的心口。

　　像她这样背信弃义的女人，像她这样玩弄感情的女人，像她这样心很无情的女人，或许早就该死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了吧。阿楚，你恨的是我的移情别恋，你怨的是我的铁石心肠，你怒的是我的言不由衷，如果我的死能够消解你心里头的委屈和怨恨，那么这所有的痛苦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我欠你的太多太多，就算是死，我也还不起了。

　　“蓉儿，蓉儿……”皇甫天铎面无血色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七七，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可是手脚完全废掉了一般，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替自己挡下这致命的一击。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她总是说话不算话，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为自己做傻事。

　　邵星云和杜吟香亦是面色发白地看着那奋不顾身挡下这致命一刀的女子，想要出手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楚中原面上闪过一丝痛楚，左臂跟着一振，一波内力已经传散了出去。那疾射而出的飞刀蓦然间停在了半空，嗤地一声碎成了银色的光点，散逸在七七的身侧。

　　面对着这个女人，楚中原到底还是不能痛下杀手。他可以对天下人狠心无情，却独独对她，狠不下心来。

　　莫后有些感触地叹了口气，微微地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丝落寞的苦涩。一个帝王，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就得学会割舍小情小爱。中原已经有了帝王的杀伐决断，狠厉无情，却也染上了帝王最不该拥有的长情。为情所困，只会毁掉自己，一如眼前的皇甫天铎。

　　爱情真的有这么重要么？莫后有些嘲弄地笑了笑，先皇可以为了一个青楼艳妓而疏于朝政，如今他的儿子又因为一个女人而要死要活，甚至不惜和她这个生养他的母亲反目。

　　她这一生，所谓的爱情终不过是一场繁花凋零，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最实在的。南楚，只不过是她开天辟地的一角，整个天下才是她宿命的归途。她一定要让南楚的疆土更加广阔辽远。她要亲眼看着，南楚江山在儿子的手里更加繁荣昌盛，彪炳千秋。而中原，也的确有这一份能耐和魄力。可是现在，她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而误入迷途。

　　楚中原跟着飞身纵了下来，抱着云曦，一步一步地挨到了七七的面前，面色忧伤而落寞，目光里敛了一丝沉重，紧紧地咬着牙齿，言语里是涔涔的哀凉和失落：“你不是说过，你已经熬过冬天了么？你不是说，已经看到我说的那个春天了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

　　七七深吸了口气，惨淡地笑了一下：“已经习惯了，出不来了。看到了你说的春天又能怎么样，四季终究还是要轮回的，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春天的。而且，那个冬天也是你带给我的，你给了我一个伤心绝望的冬天，然后又热情洋溢地邀请我去看你为我编织的那个春天，你觉得，那会是真正的春天么？阿楚，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我们之间，真的已经过去了，童年的一切回不去，我们曾经的约定我也想不起来，也不要想起来。不管你怎么做，在我心里陪着我，一起看四季轮回的那个人只会是铎哥哥，没有可能是你。”

　　“不可能，难道我们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楚中原咬了咬牙，情绪有些暴躁起来，大声地吼道，一边狠狠地瞪着趴在地上的皇甫天铎，飞速地走上前去，目光灼恨地看着他，“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皇甫天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么窝囊，这么可怜，这么不堪一击。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你这么无能，你根本就比不上我。你有什么资格得到小七的爱，你有什么资格和她相守一生。”一边说着，又是不解气地踹了皇甫天铎一脚。

　　皇甫天铎全身都是伤，面对着楚中原的侮辱却仍旧是一言不发，咬紧了牙关，脸上却带着自得的笑容。

　　“就算他现在是一个废人，我爱的也还是他。”七七奔上前去，一边蹲在了皇甫天铎的身边，小心地擦拭着他唇角的血迹，“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阿楚，我知道你恨我们，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根本就不爱你，不爱你，一点也不爱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现在一家人都落在了你的手里，你想要怎么处置和折磨我们都行，但是我们的心，始终都是连在一起的。这辈子，我是他的人，下辈子，我也会是他的人。”

　　那样信誓旦旦的语气，那样坚贞不一的眸光，那样决绝从容的面色，宛如一把锋锐的尖刀，狠狠地在楚中原的心上挖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刺目蜂拥地流了出来。

　　“给哀家把这一对狗男女给杀了。”莫云贤听着这个女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居然还这样振振有词地奢谈情爱，更是这样将楚中原的一片痴心任意践踏，心中已经恼恨到了极点，便想着要为自己的儿子出一口恶气。

　　身侧的几个楚军便要上前将皇甫天铎和七七斩杀了，楚中原目光一冷，愤怒地吼道：“我说的话，你们都听不见是不是？现在这里由我做主，谁乱动的话谁就死。”一边说着，左手跟着一甩，飞刀咻地一声射了出去，几个靠向皇甫天铎和七七的楚军已经被他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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