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但愿人长久
姜云龙静静站在大桃树下。
耳边传来黑旗军将士朗读军纪条例的声音。
黑旗军维护军纪不仅仅依靠军法镇压，同时还有讲武堂军官日复一日的讲述各种故事。
利用宣传科加工的故事，树立士兵当一个好人好兵的思想洗礼。
为了加强军纪，晚上集体朗读也成了一种传统。
陈锋等人已经离开驻地，前往黄雀楼。
今晚是五行旗聚会，陈友亮会到场。
至于掌旗使，身份不够格。
“少当家，三府的资料要来了。”
姜牛角提着一盏灯笼，拿着几张刚写完的纸送过来。
“找了几个附近的老人，按他们的讲述，把他们知道的全记录下来了。”
“只是他们当年也只是普通人，大都是传闻，无法接触到三府内部。”
姜云龙笑道:“够用就行。”
姜牛角把宣纸用石头压在大树下的石桌上。
徐恩、张悍也跟着进来。
“少当家，我们已经把三府地形分布画好，请过目。”
姜云龙接过图纸。
黑旗军有令，凡到一新地，就必须策画地图。
徐恩是一个少见灵活人，特意把三府平面各个细节描画出来。
“少当家，我发现三府是同一人设计的。”
徐恩压低声音道:“少当家，设计三府的人，很可能是一位道门风水大师。”
姜云龙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问道:“说说看。”
徐恩说道:“少当家，屋顶上的镇兽嘴里含着的石珠，花纹里隐藏着道文，所有的道文风格是一致的。”
“就算不是出自同一人，但肯定出自同一个宗门。”
姜牛角好奇道:“徐掌旗使，道文与文字有什么差别？”
徐恩解释道:“道文传说最早是铭纹，被古人铭刻在青铜鼎上，所以又叫铭文，这种文字与天地大道相合，具有强大的灵力。”
“春秋战国时，百家圣人以铭文不易书写，不利于民众开智通化，所以改成了篆文。”
徐恩见姜云龙没有打断，于是继续为姜牛角等人解释道文历史发源。
“后来秦皇统一天下，认为篆文还是不利于流通天下，再次修改成更容易学习、书写的小隶，这种文字就跟我们现在的文字几乎没有差别。”
“但道文与天地大道相合，不论是符篆，还是法器，都需要铭刻这种天地纹理，才能形成奇特、强大的灵法效应，所以依旧被道门牢牢传承。”
姜牛角立即想起了沃阔泰的法器，那种明明只是一枚玉扳指，居然能够形成强大无比的灵力护罩，挡住床子弩的射击。
“不过每个道门玄宗符文，经过几百年的演变，被各宗高人根据本宗灵力特点改进，形成了各宗不同的风格特色。”
“武当新立不过两百年，传承自北境道家，所以道文偏向楷书。”
“龙虎山传承悠久，最早可至三国时期的五斗米教、天师教等，加上吸纳象州西部的巫术铭文，所以带有部分异族巫道风格。”
姜牛角问道:“那这个符文是哪一派的？”
徐恩苦笑道:“不知道，这个道文我从没见过，不像是南方道门，但也不像北方道门。”
姜牛角看着图纸，有些没明白徐恩的话，不是南方，不是北方，难道道门还有东西方？
姜云龙也看不懂徐恩拓印下来的道文，这种文字只有各宗道门的嫡传才能完全解读。
就算是内门弟子，也只能传承极少数一部分。
但屋顶有三十六处特殊镇兽分布。
很容易分辨出这是什么阵法。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这算是什么风水大阵，怎么那么奇怪。”
姜云龙望着图纸感觉很困惑。
三十六个屋檐镇兽口含道文石珠，七十二个石碑异兽分列各院。
巧合的是无论是天罡星，还是地煞星，都属于北斗从星。
《北方真武祖师玄天上帝出身全传》称三十六天将都是真武大帝收伏的神，全部隶属真武麾下。
天上三十六天罡的天兵凶神，地上七十二地煞的地兵恶煞。
两者都被称为“神将”，都属于驱邪除魅的低级卫士，
在道门地位较低，负责保护天宫和众仙的安全。
“明明是最上等的潜龙环护地，为什么布置一个北斗神将镇魔大阵类的法阵？”
“布下镇魔阵不说，还特意汇集何家、段家、万家，一文一武一主三才法阵。”
“用文气、武气、主气配合镇魔？”
姜云龙抬头问道:“牛角叔，你可打听到当年三家在这里扎根多久？”
姜牛角回答道:“少当家，这个问过老人们，但他们也不清楚，只说有几百年。”
“三家在文朝时异常兴盛，每年各家都有人当官，或是郡守知县，或是将军统领。”
“只有万家最奇怪，既没有文官，也没有武将，偏偏能让另外两家折服。”
姜云龙看着万家这块后花园的石桌，上面铭刻的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神兽纹理，
而是穷凶极恶的四凶。
“牛角叔，徐掌旗，派人把屋顶的石珠、地上的石碑全砸了。”
“还有这种铭刻有四凶的怪物石桌，统统砸了。”
徐恩立刻阻止道:“少当家，且慢动手。”
他焦急道:“少当家，这些东西都是三家用来镇守的道门镇物，一旦破损，怕是引发无法预测的危险，万一真有鬼物作祟。”
姜云龙笑道:“徐掌旗，你说鞑子为什么这么好心留着这些东西？”
“难道他们就不想祸害天下，祸害江南？”
“莽朝钦天监虽然是叛徒，但他们可是继承了文朝北派扶龙望气士的本领。”
“他们肯定知道这是什么，但特意留下下。”
“既然敌人留下来，那说明这里面的东西，也是他们的敌人。”
姜云龙目光神采飞扬道:“开始我跟大家一样，都以为鞑子只是为了报复三家，所以才布下万鬼噬龙阵。”
“可现在看来，大家都猜错了。”
姜牛角问道:“少当家，不是报复，那是什么？”
姜云龙笑道:“报复是一部分，但还有其他的。”
他手一扬，说道:“砸！”
“属下领命。”
姜牛角躬身后站直道:“兄弟们，砸了石碑和屋檐上的镇兽。”
徐恩欲言又止。
姜云龙轻笑道:“我知道掌旗是想等明天天亮，但我觉得晚上砸可能更好。”
“说不定，这个万鬼噬龙阵，会给我带来一个惊喜。”
“跟兄弟们说下，今晚可能有鬼物作祟，大家都小心一点。”
随着姜牛角带人开始破坏三府完好的风水格局，
蛟湖水面黑雾渐起。
姜云龙感知到这种极其轻微的灵机变化，对着徐恩说道:“下令各营收缩，今晚读《正气歌》。”
“属下领命。”
徐恩匆匆离开。
“你们也去吧。”
姜云龙对着张悍等人说道。
“少当家，那您怎么办？”张悍不放心道。
姜云龙笑道:“要是我都无法自保，你们留下来用处不大，去吧。”
张悍犹豫再三，还是领命而去。
姜云龙看着桌子上姜牛角收集的三府传说，其中一张上有一首词格外秀美。
只是士兵的书法很差，如同雪地脚爪。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姜云龙轻声吟唱着这首文朝大文豪留下的千古名篇。
这个歌调，还是小时候他的母亲李晓兰教他的。
曾几何时，在江南处处传唱。
歌颂那个繁华盛世，歌颂那个锦绣文章，歌颂那个太平时代。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阵悦耳的江南女儿嗓音从湖边传过来，在他耳边响起。
歌声从远及近，
透漏着欢快、喜悦。
没有丝毫的怨恨、悲伤，只有数十年、数百年解脱的轻松愉快。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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