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主仆
“赎身？”千代瞳孔放大，惊讶地看着梅。
“妓夫君……要为我赎身？”
“是的呢！”梅激动地站起身来。
“哥哥最近工作很拼命呢！我……我再长大一点也可以去荻本屋帮忙的，老板娘前两天还夸我长得很漂亮！我和哥哥一定会攒够钱，帮你和惠子姐姐赎身的！”
“千代姐姐，在这之前，如果有别的男人要帮你们赎身，请你一定不要答应他！”
千代看着一脸真诚的梅，笑着揉了揉梅的脑袋：“为什么不能答应别的男人呢？”
“因为……因为……”梅眨了眨眼睛，竟然眼眶微红，“因为那样你就要给别的男人做老婆了！不要，千代姐姐不要嫁给别的男人！”
“如果千代姐姐嫁给了别的人，以后就不会再给我和哥哥做好吃的料理了，也不会来看我们了，千代姐姐，我不想你离开我们，呜呜呜呜……”
用指腹轻轻擦去梅眼角的泪花，千代温柔地看着梅，轻笑着：“傻孩子，我没有签卖身契啊。”
“五年前，为了让我不被饿死，签下卖身契的是惠子，我不需要任何男人为我赎身，也不会因为一纸卖身契就委身于其他男人。”
梅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千代，却见千代那双清润的眸子，沾染了些忧愁。
“但我不会一直让惠过这种日子的，我一定要和惠子还清欠款，让她再也不用靠卖笑为生！”
软嫩的手指轻抚着梅的头顶，千代轻声说道：“妓夫君三番两次地救了我和惠子，我已经非常感激了，至于还清欠款的事，我和惠子一定可以自己做到。”
“可是……”梅哽咽着，“你不知道，哥哥他……”
“千代小姐！”门口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将梅的话打断。
逆着光，只见一个高瘦的女子身影站在门口，又宽又长缀满花朵刺绣的腰带系在身前，从头到脚是一副标准的游女打扮。
千代瞳孔微缩：“惠子？”
惠子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低着头说道：“小姐，我是看您许久没回京极屋了，又听荻本屋的伙计们说，妓夫太郎的家在这里，便试着过来看看。”
惠子抬起头，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又隐隐带着几分责怪：“没想到您果然在这里。”
千代莫名有些心虚，却故作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我只是来给妓夫君和梅送些吃的。”
“天快黑了，罗生门河岸晚上可不太安全，您又怕黑，还是跟我回去吧，千代小姐。”
千代刚想开口，却见梅一个箭步冲到了自己的身边，死死搂着自己的肩膀：“不要！”
“小姐，我们始终是要回京极屋的，您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惠也是寸步不让的架势。
千代看了看惠子，又看了看梅，只能低下头对着梅说道，“抱歉啦，天快黑了，我只能回去了呢。”
看着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目送着自己和惠子的梅，千代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见身边的惠子，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真的只是来送吃的。”千代坚持道。
惠子停下了脚步，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小姐，您为什么还和妓夫太郎来往呢？”
“那样的人，不值得您对他如此上心。您知道吗，他这个月已经打伤了十几个客人了，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追债时候的表现了，他……他就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再这样下去，哪天他被报复得暴尸荒野都有可能！小姐，算我求求你，离他远一点好吗？”
穷凶极恶？也许是吧，可是千代却莫名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自己怀里的那个妓夫太郎，那个在外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追债人，其实也会像个委屈的小孩子一样，靠在自己的肩头诉苦。
千代心尖一软，轻轻摇了摇头，“惠子，妓夫君他……他从小到大，过得一直都很苦。”
“如果不是出生在花街，他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惠子，我……我不想放弃他。”千代仰起头，睫羽微颤，双眸真诚地望着惠子，“我想让妓夫君，也能有幸福的人生啊！”
秋风萧萧，坠落的树叶打在惠子的脸上，一些深藏在心底的往事浮现在惠子的脑海中。
“爸爸，这个女人看起来要饿死了，我们可以收留她吗？”
“可是我们府上的下人已经够用了。”
“爸爸，求求你别放弃她……”
朦胧的月色，映得大地一片凄白。
主仆二人一路无言，默默行至京极屋。
千代心知惠子对妓夫太郎一直心存芥蒂，可那番话过后，她能明显感觉到，惠子的内心，似乎有些微微的动摇。
于是在踏进京极屋的大门之前，千代终于听到，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惠子开了口。
“小姐，如果您想和妓夫太郎接着往来的话，我不会再反对了。”
千代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只是，请您答应我，对于妓夫太郎，请您除了同情和怜悯之外，别的感情一丝都不要有，好吗？”
今晚的京极屋格外忙碌，千代却魂不守舍，不是上错了菜，就是撞到了走廊里的客人，连和千代一直很要好的游女美咲都看出了她的不正常。
“怎么了千代？今天不在状态啊！”美咲推了推千代的肩膀。
“没事……我，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千代托着腮帮子，“人对人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吧，怎么能分清是同情、怜悯还是别的感情呢？”
美咲“扑哧”一笑，轻轻戳了千代的额头：“你啊，还有功夫想这些东西呢，我们这些可怜的游女们，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觉得很不容易了。”
“难道是有了喜欢的男孩子？”美咲笑着打趣，如往常和千代玩闹时一样没个正形，正等着千代出言反驳，或者和平时一样与自己直接打闹成一团。
却没想到，千代一反常态，居然攥着袖口，微微低下头，白嫩的脸颊上红得像日出时的烟霞。
“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也看不清我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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