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快刀斩乱麻

我怀揣着一沓口供和秘密联络点路线图，神采飞扬地向皇上赵佶的军帐走去。走到帐外，一名太监躬身道：“李将军，皇上等候多时了！”
  我笑道：“公公辛苦了！”说着，将一锭银子递给这位面生的公公。
  公公笑道：“李将军客气了，我是李公公的手下，姓文。”
  我笑道：“啊！原来是文公公！今后还要仰仗文公公照拂！”
  文公公笑道：“好说！好说！李将军请！”
  赵佶见我进帐，面有喜色，便笑道：“李爱卿果然问到口供了？”
  我将那一沓口供连同秘密联络点路线图双手呈上。笑道：“末将幸不辱使命！”
  赵佶拿到口供，便着急阅读，读完，遂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赵佶这是欣喜若狂了。于是，阻止了那小太监，不叫他打扰。知道他笑够了，会变正常的。果然，过了一会，赵佶才打住，气喘吁吁地道：“宿太尉果真是伯乐！李爱卿果然可堪大用！别人问了半天，辽狗一个屁也不放。你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收获满满，挖出贼窝。李爱卿，快给朕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笑道：“陛下，其实辽国谍子脾气都好得很！人家就是干这个的，谍子也是份工作，您得尊重人家的职业。尊重人家，人家一高兴，便什么都说了。”
  赵佶笑道：“辽国谍子脾气好得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你个李逵，哈哈哈哈......来人！将李逵给我打二十大板！”
  那位面生的文公公带两名大内侍卫进来，不知所措：刚才，还听两位在里面有说有笑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这真是人心难料、君心难测啊！但那两名大内侍卫可不管什么人心难料、君心难测，也不管我是不是他们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扑过来，将我压倒在地，就要扒我的裤子行刑。古代打板子是要扒裤子的，打完板子，裤子还能用，否则，等打完板子，只能光着屁股回去了。我一介武夫，打板子倒不怕，怕的是当庭扒裤子行刑，哥以后还怎么督军？怎么在军队里混？
  我急得大喊道：“陛下！我说！我说！我仔细地讲还不行吗？”
  赵佶挥了挥手，那位面生的文公公带着两名大内侍卫莫名其妙地退出军帐。赵佶趴在龙床上得意地笑了很久。笑完，才说道：“辽国谍子脾气还好吗？”
  我没好气的答道：“陛下说如何便是如何！”
  赵佶笑道：“那便说说你忽悠人家的详细经过！说得太粗略了，就叫你尝尝禁军打板子的滋味！”
  我笑道：“陛下，我那怎么是忽悠人家？我是和他们推心置腹地谈心谈话呢！”
  我于是从来到一个审讯处，叫梁一刀都举起尚方剑喊话说起。当我说我一出马，并未行刑，而是叫梁一刀都举起尚方剑喊：“辽狗听着，感恩寺老和尚已经招供，皇上有旨，再给一刻钟时间，有供词与老和尚相同者，留他狗命，当场释放。凡供词与老和尚差距远者，一刻钟后，皆斩首示众”时，赵佶笑道：“也就是你李逵狗胆够大！其他人谁敢假传圣旨？”
  我笑道：“陛下！这不是诈他们相信感恩寺老和尚已经招供了吗？这怎么算是假传圣旨呢？假传圣旨是给我大宋官民狡诏。和那些辽国谍子打交道的地方，那就是战场。作战嘛，讲究兵不厌诈！”
  赵佶笑道：“也是！对敌谍子作战，这的确需要讲究兵不厌诈！那你再说说，那些辽人相信了没有？”
  我笑道：“陛下！我都把您的名号抬出来了，辽国谍子焉能不信？”
  赵佶笑道：“就你说了这几句话，他们真的就相信了？那他们还真的脾气好得很！”
  我笑道：“陛下！我刚说了，我把您的名号都抬出来了，辽国谍子焉能不信？脾气焉能不好？”
  于是，我接着讲。当黑衣人听感恩寺老和尚已经招供了，不到一刻钟，就有六名谍子认为，既然人家大统领已经招供了，秘密已经不成为秘密了，我们还傻傻地保守什么秘密？便各自招供了：原来感恩寺方丈原是辽人在我大宋的谍子首领，感恩寺几年时间发展成辽人谍子的大本营，到案发时仅感恩寺一处的辽人武装谍子已多达一千余人时......
  赵佶听到这里，惊叫道：“李爱卿！这种严重情况，朕做梦都想不到啊！我这个皇帝做得不称职啊！”
  我连忙劝慰道：“陛下！这与您又有何干？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您只需任命贤臣良将、治国安邦、公平赏罚即可！至于防范敌谍、保境恤民、维护秩序，则有职司各司其职。敌人谍子猖獗与陛下称职不称职又有何干？”
  赵佶笑道：“你跟上梁太尉几天，也学会说人爱听的话了，说得朕也有些心安了。但朕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觉得有些愧对祖先罢了。那你就接着说！说那些脾气很好的辽人招供之后的事。”

  我接着说：“那六名辽人谍子招供后，我一看，啊呀！二十个人只有六人招供，这怎么行？我李逵作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管理千军万马，我都亲自出马了，才只有六名人辽人谍子招供，这可有点丢人！这不是丢我副都指挥使的脸吗？”
  正说得得意，不小心挨了赵佶一脚：“狗娘养的，说重点！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官很大吗？”
  我其实就是想胡扯，磨蹭时间，磨蹭到一定程度，赵佶困了，便没兴趣听；或者磨蹭到有人还有其他要事禀报，赵佶便没精力再听了。总之，是想办法不叫赵佶知道得太细，以免他感到我李逵大智近妖，猜忌与我，怕我有一天对他不利，因而寻个理由铲除我这个祸患，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想不到我的这点伎俩骗不过人家赵大才子的大脑，被他很快发觉了，您说丢人不丢人？
  见心思被识破了，我于是接着说。说到我将招供的六人又找来，忽悠他们说：“各位态度很好，皇上很高兴，现在各位再说说，你们这二十几人之中，谁最爱女人？”
  赵佶一下子来了兴趣，笑道：“你这个问题跟谍子的秘密有什么关系呢？”
  我笑道：“陛下！任何事情都有其利弊，爱女人是好事，但也是人性的弱点。就像前时砍头查办的那些三司衙门官员一样，为什么会发展到雇凶杀人的地步？就是因为他们有爱钱的嗜好。嗜好其实就是每个人的弱点。官员的弱点，就像刺猬的肚皮一样，别看刺猬全身长满刺，但他有个弱点，那就是肚皮。只要把它翻过来，没长刺的肚皮就是它的弱点，别人就朝着它的弱点进攻，焉有不败之理？”
  赵佶笑道：“朕听懂了！嗜好其实就是每个人的弱点。你这个说法新颖呢！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你的意思就是，找到谍子中有人爱女人这个弱点，然后朝着他的弱点进攻，就能拉他下马？”
  我笑道：“陛下圣明！”
  赵佶笑道：“圣明个吊！连你个粗人懂的道理，朕听了这么老半天，才听懂了，这还算朕圣明？”
  我笑道：“陛下！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是御人之君，管的是千人万人；我是一介武夫，玩的是雕虫小技。我这小聪明骗骗人还行，用到正经事上，那就不够看了！”
  赵佶笑道：“就你会说话，说的朕又高兴了。李爱卿，那就接着好好讲，讲些有趣之事！”
  于是，我说到我又一次见到六名谍子的事。见我问男人爱女人这等腌臜事，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嬉笑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好像是好朋友坐在饭桌旁说黄段子，不像是审讯了。于是谍子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出到了他们当中最爱女人的三个人：大统领耶律曷鲁，就是那个感恩寺的方丈和尚；副统领萧也先；萧也先的女人李乳燕，就是那名漂亮的军妓。
  赵佶笑道：“不是问谁最爱女人吗？难道这个女人李乳燕是个磨豆腐的百合？也爱女人？”
  我惊诧于赵佶从小生在深宫，长在皇城，并未去过山村陋巷，烟馆赌场，怎会知道“磨豆腐的百合”？赵佶一时听得兴起，说得随意，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不符合身份的粗言俚语。
  我则装作无事，解释道：“我问谁最爱女人，其实只是想知道他们当中谁最好色，女人也有好色之徒。只有她有好色的弱点，管她是男是女做甚？”
  赵佶笑道：“是这么个理。接着你就要在这三个好色之徒身上找突破口了？”
  我笑道：“陛下圣明！正是此意！只要他们有弱点，就有他爱惜的羽毛，男人一旦好色成性，就最怕别人让他当太监。那咱就在这方面吓唬吓唬他，就不怕他死不开口！”
  于是，我把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吓唬黑衣人副统领萧也先、小队长耶律余下半身和吓唬军妓李乳燕上半身的过程大略地说了一遍。
  赵佶听得又呵呵大笑起来。笑完了赞叹道：“李爱卿，你不是个文官可惜了。你要是个文官，不在大理寺为国效劳，这是我朝的一大损失啊！”
  我笑道：“谢陛下夸赞！只要忠心耿耿，在哪里都是为陛下效力！”
  赵佶笑道：“李爱卿所言极是！无论王侯将相、山野村夫，就讲究忠心二字。只要忠心做事，身在朝野都是为了社稷百姓......哎！你说那军妓李乳燕长得好看？”
  我知道赵佶“轻佻”的老毛病又犯了，连忙纠正道：“陛下！那女子出身军妓，就身段还可以，那张脸，末将也不敢恭维，那粗糙的皮肤、那张大嘴、还有那男人一样的胸毛......”
  赵佶一听李乳燕还有男人一样的胸毛，哪里还有什么兴趣？也许早就一身鸡皮疙瘩。他打断我夸张的描述，道：“女人还有男人一样的胸毛？那还算什么女人？”
  我见赵佶全无兴趣，觉得目标达到了，也就没必要再费什么口舌。于是，笑道：“陛下圣明！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赵佶道：“还有何事？”

  我答道：“本次破获辽人谍案，初步涉及三名朝廷命官，一个是雄州通判张阴，直接叛国通辽；一个是朝中重臣朱勔，收受辽人谍子贿赂；一个是禁军将领赵谭，不但收受辽人谍子贿赂，还为辽谍提供出行便利。这都是在审讯时记录在案的，不知陛下刚才看审讯笔录，注意到否？”
  赵佶怒道：“刚才光顾着为五处敌人谍子秘密联络点高兴了，其他未曾细看。还有朱勔吗？朕可待他不薄！既然他欲自寻死路，那便有不得他！他朱勔在苏州的应奉局，摩费官钱，百计求索，勒取花石，百姓备遭涂炭，中产之家全都破产，甚至卖子鬻女以供索取。方腊起义时，即以诛杀朱勔为号召。以为朕不知情？以为皇城司只是摆设不成？朕念他愚忠，百般遮掩，他倒好，私通敌国，通敌卖国，那便诛杀此贼！这事夜长梦多、事不宜迟，必须快刀斩乱麻！来人！速传梁太尉、随军中书舍人、宇文大统领进账来见！”
  很快，梁太尉、随军中书舍人和宇文大统领相继进帐。赵佶便商议锄奸之事。之后，安排随军中书舍人按照辽国谍子所供雄州、霸州两地五个秘密联络点及其路线图，起草密旨，分五路传旨，调兵抓人。
  密旨写成，赵佶便叫宇文大统领安排可靠禁军将领带队，分五路传旨调兵，命令地方禁军按图索骥，秘密抓捕雄州、霸州两地五个秘密联络点辽国碟子，务求一网打尽。宇文大统领领命而出。
  赵佶又亲笔写了密旨，盖上玉玺，叫尉迟副统领亲自带一队大内宿卫禁军回京，秘密传旨宿太尉、枢密使吴用、皇城司皇城使冯羽，立即抓捕应奉局朱勔、禁军将领赵谭、雄州通判张阴及其同党，抄家审讯，待皇上回京，择日问斩。
  待这六路传旨小队出营后，赵佶便命令我带兵封锁军营，今日内只进不出，以防走漏消息。然后，除值班警戒将士外，大军休整一天。
  我则趁此时机，去梁太尉军帐问候一番。梁太尉经此一战，身心俱疲。所带四营神臂军死伤过半，感叹不已。我则安慰几句，便告退出来。
  又去了关猛军帐，寒暄几句。关猛未曾上阵杀敌，很是遗憾。我劝他说“计毒莫若绝粮，功高不过救驾。你不损一兵一卒，便挣来救驾之功，何乐不为？梁太尉手下死伤过半，正暗自神伤呢！你见好就收吧！”
  说完，出来进了尉迟副统领军帐。尉迟副统领今日审讯不成，被我拔了头功，正闷闷不乐，见我进帐，喜不自胜。开口便问：“副殿帅，为何我用刑都撬不开辽人谍子的嘴，你却寥寥数语，便全问出来了？”
  我笑道：“审讯用刑只是手段，关键要抓住犯人心理。人都有个从众心理，你说别人都说了，你看着办。他便要招供。为什么呢？因为别人都说了。这就是从众心理。再比如，好色的男人，最爱惜的羽毛是男人的命根子，所以，我就吓唬说，要割了他的蛋蛋，所以，好色的男人便会招供。再比如，淫荡的女人最爱惜的羽毛是她的脸蛋，她靠脸蛋勾引男人，所以，我瞎胡说要给她破相，她就六神无主，就会招供。啥意思，一句话，审讯，就要抓住他们的弱点。抓住他们的弱点，他们的防线就会崩溃。”
  尉迟副统领笑道：“副殿帅，受教了！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
  我笑道：“我李逵只是个粗人，懂得什么？这都是梁太尉平时的教诲，我也只是记得个只言片语呢。”
  尉迟副统领笑道：“副殿帅，跟个好上司就是好啊！”
  我笑道：“尉迟统领慎言！”
  尉迟副统领顿觉失言，面色微变。我笑道：“尉迟统领，李逵前时征方腊时，耳朵被炮弹震伤，你说什么，声音小了我一般听不见！”
  尉迟副统领笑道：“谢副殿帅选择性耳聋！”
  然后我们大笑着击掌，"耶！"便告别而出。然后去营门口转了一圈。问我安排盯梢的侍卫小文：“有没有想出军营的？”
  小文答道：“有一个喝醉了酒，想闯出军营的鬼混，被皇城司的人抓走了，正审讯呢！”
  我悄悄告诉小文：“偷偷告诉咱们殿前司的弟兄，就说梁太尉有令，今天就只在军帐睡觉，谁若想出军营，就打断他的腿！”
  安排完了，便想回去陪小翠玩会。小姑娘才经人事，食髓知味，索求无度，缠人得很。好在我铁牛出身行伍，有点体力，如果换成那些文弱书生，说不得早卧床不起亦有可能。想起小翠那胖乎乎的婴儿肥，于是，不想再管什么军国大事了，就想立刻回去，关了军帐，上得军床，再续前缘。
  想到她每次见面，偏爱吟一句“何有一相见，灭烛解罗衣？”我铁牛才疏学浅，无以唱和，她总嫌我毫无性趣，只知上马加鞭，一骑纵横，使我自惭形秽。今日哥便备了一首“梅花帐里笑相从，兴逸难当屡折冲。三峰前采骨都融。情超楚王朝云梦，乐过冰琼晓露踪。当恋不甘纤刻断，鸡声漫唱五更钟。”不知对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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