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晚膳时，我看着饭桌上众星捧月的小娃娃陷入沉默……
本来我一个人食欲挺好的，被喂饭的嬷嬷们左一个“殿下乖啊，来来吃饭喽！”右一句“殿下吃饭长高高昂~”硬生生搅坏了胃口……
我看似不经意的放下筷子，对着两个嬷嬷问道：“小阿哥一直都是这般喂的吗？可会自己进食？”
其中一个嬷嬷立刻放下汤匙，答道：“回娘娘，阿哥平日里若是有喜爱的点心、水果、糖食，也会自己用手拿着吃。但这样容易弄污了衣裳，奴婢们也就极少让阿哥自己吃了。”
我想了想，点头：“无事，辛苦嬷嬷们了，你们继续。”
但小娃娃似乎对嬷嬷手上的饭菜，还不如对我这个同桌而坐的陌生人感兴趣兴趣一些，得了空就脑袋一转，直勾勾的往我这边看过来。
想来也不稀奇，算算他自满月后就在坤宁宫没怎么出去过，身边长年是一群不变的奴才们，古板又无趣。小孩子好奇心是最重的，如今见了个陌生的人，多看几眼也是正常。我有意吓唬吓唬他，咽下一口菜后向他投去一个充满威胁的眼神，意思是：小子你最好少招惹我，不然！
哦……不然能怎么办？这么一个小屁孩……
余光一扫桌子，又瞪回去：哼！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唰唰——
倒是先收到两个喂饭嬷嬷担忧又惧怕的眼神，仿佛我这个养母一定会像一个恶毒后妈一样虐待继子。
我志得意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个不满两周的小孩无情的嘲讽。还奶呼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再度放下筷子，饭可以不吃，这个口气不能忍。
“霜儿。”
“娘娘，奴婢在。”
“明日开始，阿哥的饮食要做的仔细些，不能有刺有骨头，不能过冷过烫，入口的东西还得要好咀嚼易消化才行。”
“娘娘……一直都是这样的呀。”
哼……
我冷冷看着那个小屁孩，此刻我就是一个深居冷宫的怨妇、恶毒可怕的继母、十恶不赦的大灰狼！
“那就从明天开始训练阿哥自己吃饭，所有人都不许喂。”
话音刚落，一旁的嬷嬷就要跪下求情：“娘娘恕罪，殿下还小，还不能自己进食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婆子：“嬷嬷是要教我如何养育皇嗣？”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阿哥如今也长大了，在皇家这个年纪过两年就该读书习武了。成天这样喂来喂去，指不定哪天养出一身娇气的坏毛病。”
跪着的嬷嬷们这下彻底不敢出声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霜儿极有眼力见，站出来对着地上的嬷嬷道：“嬷嬷先退下，娘娘自有打算，岂容你在这里置喙。”
“是，奴婢告退。”
饭是不想吃了，我起身打算出去消消食，或许夜宵还能弥补一下两碗饭的承诺。路过小孩面前时，他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胆敢举手准备让我抱抱。
我孤傲的只留给他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自那天之后，小崽子一开始倒是没怎么样，渐渐的可能因为干饭的本能觉醒了，在连续两天吃不饱以后，他成功学会了自主进食。
现在一上饭桌，就眼里只剩吃食，头都不带给你抬一下的。
小孩子吃饭慢，而我吃的多，是以用餐时间上倒算能凑合。
等训服了小崽子自己会吃饭后，某天我闲来无事问霜儿：“你觉得这么点大的孩子，还能学点什么？”
霜儿摇头，表示不知，又好奇的问：“娘娘为何想让阿哥学习？之前用膳也是。”
我本也不是特别在意的随口一问，便道：“那不是接了任务没办法嘛。”
霜儿却以为我说的是凌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以后，悄悄替我操心去了。
隔天变着花样的拿出许多小玩意，献宝似的在我面前介绍着。
“娘娘你看，这是彩色碎布串子，可以教小孩子认识颜色。还有这个木块，分辨大小、形状、甚至数数都能用的，估摸着能用到阿哥读书。不过这个话本子才是我觉得最好的，里面有许多小故事，教小孩懂礼的，孝敬的，爱读书的都有，睡前读一读，还可以哄睡……”
“等等等等……”我打断她：“你搞这些来……请问谁负责来用到他身上去？丽贵人的人可都被退回去了。”
霜儿迟疑的问：“娘娘不是自己想教养阿哥的吗？”
我：“我何时说过了？”
刚想辩解几句，结果系统突然跳出：监测到阁下有违约的嫌疑，请阁下注意言行！监测到阁下有违约的嫌疑，请阁下注意言行！监测到阁下有违约的嫌疑，请阁下注意言行！
……
霜儿不解：“是奴婢理解错了吗？”
我咽下一口心头血，面带微笑看着她，道：“没有，我就是要教养他的。你快去把他带来，就由你，来教。我就在边上看着你们，可好？”
霜儿被我笑的有些渗得慌：“娘娘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子和奴婢说话？”
我（微笑）：“无事，去吧。”
接着，我开始了被迫和小崽子一起上课的日常。
连着一段时日的折腾，这小崽子除了干饭进步神速以外，其他的却见效微乎其微。但好在我不太看重必须有什么结果，只当做是个形式而已。霜儿认真教也好，做做样子也罢，我都在一旁自顾的待着。偶尔看一会小孩子出糗的样子，顺便恶狠狠的嘲讽狂笑一番。
时日久了，这小崽子居然能从我的神情和笑声中分辨出自己的答案对不对。真真是个狐狸崽子！
宫外却突然传起了我苛待嫡子的言论，并且传到了坤宁宫都能听说的地步。
霜儿首先就怀疑上那晚被我吓唬了的嬷嬷，但我估摸着时间也对不上啊。要传言或者告状，也该是更早几天的时候啊。
可我是谁？这种小风小浪的传言岂会在意？当天下午便被我抛诸脑后了。
小崽子因为近日总被霜儿考教，连带着说话也比从前利索了不少。眼下正拿着话本子趴在霜儿腿上，软乎乎的腻歪着：“姨娘，读书书，淳儿听书书。”
我酸溜溜的冷哼一声，小崽子，装可爱想抢我霜儿！
奈何霜儿非常吃这一套，一阵子相处下来，渐有要被收服的趋势。
“好呀，那阿哥快去榻上坐好，姨娘这就来。”我如今才是这小崽子名正言顺的母后，特准了霜儿对他以姨娘自称。
只见霜儿一声令下，那小崽子立刻麻溜的冲着我正躺着的小榻颠颠的跑了过来，利索的爬上来，将我拖的老长的裙摆往里边一顺，然后就不客气的坐下，捧着话本子乖乖的等着。
霜儿去拿了些果子和茶水来，也坐在榻边，一手轻轻替我抚着背，一边低声读着新的故事。
我懒懒的翻个身，背对着外边闭眼听着。
有时候故事会在某个节点突然停下，然后就能听到霜儿轻轻一声说：“翻。”
接下来就是一双笨拙的小肉手翻开新的一页纸窸窸窣窣的声音，读故事的声音就续上了……
可能因为最近总是和这小娃娃泡在一起，是以连系统都以为我在积极配合了，也并未出现什么警告之类的了。甚至于凌霄都以为我是认真在养育他的儿子，还特特的跑来坤宁宫，，看看我是不是转了性想要与他低头了。
“瑶瑶，许久未见了，你的气可消了？”他坐在大殿内的桌前，问得好似关切。
有了连累下人被罚的经历，我忍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冷嘲热讽。平心静气的答话：“臣妾不敢，皇上多想了。”
凌霄盯着我，一双热切眸子淡了下去，静对片刻后他说：“无事，朕是听说你近来将阿哥养的很好，想谢谢你……”说着，就想伸手过来拉我的手。
却被我低着头躲开了。
他有些尴尬的手停在半路，屋里只有江福海与霜儿，两人眼观地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别生气了好不好？朕不是真心要罚你……朕当时，也是一时气恼。太监也是男人，朕不过是吃味罢了，你难道不明白？”
我只觉得好笑，他可以连太监的醋也吃，然后大发雷霆的把每个下人都惩罚一遍。那我呢……
我就只配冷眼看着他与别人生儿育女，还得摆出一副宽厚的样子。他难道忘了，我并非是这封建时代的女子？做不到容忍他三妻四妾的还想拉着我好。
我开口，声音还算温和：“臣妾的不是，皇上见谅。”
“养育阿哥辛苦，朕见你比之前瘦了不少。自己的身子，自己要爱惜。否则怎么以待来日呢？”
“谢皇上关怀，臣妾很好。”
“……”
不说话的时候，大殿内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清，可以说是冷场至极了。我想凌霄应该是极不适应这样的气氛的，毕竟他当皇帝之前我们感情很好，也没有这样闹过，更没有过争吵。即使是小打小闹的，也都很快和好。
而现在他是皇帝，就更加不会有人给他半点委屈受了。
“坐了半天，为何连说话都不看我一眼？”在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凌霄问。
我只好抬头去看他，竟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我莫名觉得可笑又荒唐。
他最近应该是忙于连轴的解决叛党和安抚周旋芳嫔一族吧，眼下淤青明显。他本就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人，宽大的龙袍下，身材倒是看不出太多变化。
见我抬眼看他，他似乎是开心的，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再看下去他估计又得误会，我连忙又低下头，不去看他。
大概我还是迟了，他可能真的误会了也不一定。忽然像是兴致来了般的开口问：“没几日就是秋猎之期了，今年瑶瑶与朕一同去吧。朕记得你说过想学骑马，到时候朕替你牵马，可好？”他的语气算的上是温柔至极了，像是在哄小孩。
骑马是我在二十一世纪时与他聊过的话题，我在网上看见别人在大草原骑马的视频，羡慕的不行。曾与凌霄撒过娇，说以后我们也要去大草原，我不会骑马，但他得负责帮我牵着马绳。
过往记忆想多了也是徒劳，我扯回思绪淡淡道：“臣妾身子一直不大好，就不去了吧。”
他终于明白了我并未有与他低头和解的意思了。
静对片刻，他开口说：“不急的，你再考虑考虑，出发前朕让江福海再来问你。”
我不欲多说，反正到时候再说不去也是一样。
“那朕……”他说到一半停下，应该是在试探我的意思。
我还是低着头。
“那朕就先走了，照顾好皇后。”后一句是对着霜儿说的。
说完，就带着江福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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