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次元锚
奇异博士抬起头，看向上方虚无的黑暗。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站在这条无光的河流中央，冰冷刺骨的水漫过他的膝盖，只有点点诡异幽暗的光芒晃动着，照亮前路。
斯特兰奇在做梦，他知道这点。
至尊法师面对的危险数不胜数，而维山帝给自己的传人留下了无数警告。
每个在卡玛泰姬修行的法师在踏上魔法道路之前都会把那些警告铭记在心：馈赠皆有其因，外敌时刻窥伺。
他为这份力量付出了许多代价，而梦魇则是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敌人之一。为了防备梦魇的入侵，他每次入睡前都会施下无数保护咒语，每天只能睡三个多小时。
而现在，梦魇终于得逞了，将他拖进了噩梦维度之中。
斯特兰奇感受着河水冲刷着他身体的冰冷，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保持平静是在噩梦维度中找到出路最重要的诀窍，他需要抓住它。
斗篷软趴趴地垂在他身后，已经没有了飞行的能力，就和阿戈摩托之眼也不能再用了一样——进入噩梦维度的是他的灵魂而非身体，这些法器只是他意识的投影。
金色的魔法光环在他手中浮现，但只是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斯特兰奇的表情更加沉重了。他能感觉到魔法依旧存在，但在这个一切规则都被改变的维度中，它们被施加了各种各样的扭曲和枷锁。
斯特兰奇迈开步子，趟着河水向前走去。
他必须尽快脱身。蜘蛛侠和夜魔侠同样被卷了进来，而他们很有可能迷失在梦境中，再也无法返回现实，他得找到他们。
更何况密涅瓦不知原因下落不明，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他向前走去，对那些狰狞恐怖的怪物视而不见。它们扑上来撕扯斯特兰奇的身体、用触手和毒牙攻击他的皮肤，但奇异博士手中的金色光芒不断迸发，将这些怪物驱赶散去。
黑暗之中，他手中金色的光芒像萤火虫那样闪烁，照亮了黑色的河面。
…………
“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了，梦魇？”斯特兰奇提高了嗓音，停下来喘了口气。被河水打湿的衣服冰冷而沉重地缠绕在他的皮肤上，就像一条绞缠着他的巨蛇。
“你想让我迷失在噩梦里？”斯特兰奇说，“迷失于无尽的战斗？还是迷失于对黑暗的恐惧？”
无人应答，只有若有若无的笑声传到他的耳边。
“你错了……”斯特兰奇抬起了双手，轻声说，“我永远不会迷失。”
梦魇的力量来自于恐惧，而斯特兰奇知道自己能够直面恐惧，甚至让恐惧为他所用。
“瓦尔托的汹涌之息！”
轰隆！！
河流中央突然裂开了巨大的漩涡，掀起了滔天巨浪。黑色漩涡就像一张深渊的巨口，而斯特兰奇毫不犹豫，纵身跳了进去。
黑暗在他头顶退去，他再次看见了光。
……
场景换成了一片茂密的林地，一个结冰的大湖在他身前闪烁着梦幻的光芒。
有马蹄声在斯特兰奇背后传来，斯特兰奇回过了头，看见了一匹长着恶魔角的黑色骏马——在它身上的骑乘者和爱德华·哈伯达什长着同一张脸，但他此时周身萦绕着噩梦的气息，标志着他的身份。
“梦魇。”斯特兰奇冷下脸说，“将我和我的同伴放出去，离开现实。”
“天啊，瞧瞧这是谁？至尊法师！”梦魇大笑了起来，“像一只落水狗一样站在这儿，竟然试图威胁伟大的噩梦领主！”
“我能打穿你的一层梦境，自然也能打穿第二层第三层。”斯特兰奇沉声说道，“我数到三。”
“哎呀，哎呀。”梦魇在骏马背上换了个姿势，悠闲地交叉双腿，“真的吗，尊敬的，斯特兰奇先生？”
维山帝魔法的金橙色光芒在斯特兰奇手指间出现，他不再与这个贪婪的维度领主多说，开始全神贯注地施法。
在噩梦维度中施放这样的强力魔法令斯特兰奇的灵魂本身开始隐隐作痛，精神力渐渐枯竭。但他忽略了困扰，圆形的魔法图像在空中聚合、旋转，汇集成威力强大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呼唤，带着破碎的颤音。
“哥哥。”一个斯特兰奇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女孩儿的声音哭泣着说，“救救我……哥哥……我不能呼吸了……你在哪儿，哥哥？”
他惊愕地回过头，看见了令他心神巨震的一幕：池塘的冰面下，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正在水中沉浮。
一个这样年轻又纯洁的无辜生命逐步走向逝去的模样会令任何人感到心碎，气泡从她的口中逸出，她的求救也逐渐虚弱了下去：“哥哥……你为什么不来……”
时间似乎凝滞在了这一刻，斯特兰奇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动，泛上了强烈的疼痛和苦涩，他仿佛被分裂成了两部分。
属于理智的那部分冷酷地宣布：那是假的，那不是他的妹妹。这只是梦魇制造的幻觉。真正的唐娜早在他十几岁那年溺亡在水中，直到死去也没有等到他的归来。
这只是幻觉……梦魇想用他的愧疚击垮他，他不能跳进陷阱里。
然而感性的他正在震耳欲聋地咆哮着：那是唐娜！那是他的妹妹！她是他学医救人的初衷，更是他永远的悔恨和遗憾。
斯特兰奇从未发现过自己是如此渴望再次听她叫自己一声哥哥，他的感性发了狂一般地折磨着他自己：去救她！去救她！停下来！
轰隆！
爆炸声中，梦魇的狂笑层层叠叠地响起虚幻的回响。冰结的湖泊与他妹妹的身影一同消失，斯特兰奇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了父亲在病床上的咳嗽声。
…………
密涅瓦穿行于梦境之中，手中提着一盏灯。
此时正是最深的夜，世人的梦境层叠在一起，她穿行在无数个梦中。孩子拥有彩色的梦，成年人的梦境纷杂而喧嚣，老人的梦则陈旧得像旧报纸上的老照片。
梦君借给她的提灯为她指出前路，让她得以避过梦境世界的诸多危险。她高举灯盏，照明不息，不去理会那些虚幻的渴望。
来到地球的第一天就弄丢了心爱的玩具，这让密涅瓦非常、非常不高兴。她本来是为了更大的乐趣才收敛天性、掩饰力量，陪至尊法师玩一些名叫循规蹈矩的游戏的，可她现在后悔了。
也许她该做两手准备……这样不至于在丢了一个之后还得像现在这样费力气去找回来。
但那都是她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现在，她只想尽快，尽快抓住那个偷了她东西的窃贼。
沿途的梦境逐渐染上了深沉的黑暗，内容也逐渐变得残酷了起来。
密涅瓦垂下眼睛不去看那些令人作呕的梦境内容，顺着墨菲斯指出的道路继续向前走去。
她忽然看见了什么，停了下来。提灯的光芒一闪，照亮了她的眼睛。
…………
这是最后一层了。过往的幻影无法迷惑他的心智，因为责任正压在他的灵魂上，提醒他保持清醒。
斯特兰奇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梦魇。
那一定就是梦魇的本体，他正高踞王座之上，无数幽灵拱卫在他身边，梦魇嘲讽的笑声在高原之中回荡。
只要绊住梦魇一瞬间就能从这里离开，而斯特兰奇已经有了计划。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解决眼前的人。
这是一片苍白的高原，数不清的骨骼散落着铺成了雪色的地面。而在那些骸骨之上，密涅瓦正站在那里，黑裙和白发在空中飘拂，声音低柔如同情人的耳语。
“真可惜，这一次你没有重来的机会了，斯特兰奇。”密涅瓦轻笑着说，“在梦里死去，也是个美丽的结局，不是吗？”
她轻轻挥手，黑色的射线擦着他的腰腹穿过，斯特兰奇闷哼一声，支撑不住，再次倒在了地上。
他喘息着试图分散注意力忘记疼痛，低声说：“你只是个幻觉……”
“你真的这么想吗，史蒂芬？”密涅瓦蹲下来，冰冷而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将他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
密涅瓦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如果你真的相信我是个幻觉，你就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你其实知道答案的，是不是？”
“看到那些幽灵了吗？”密涅瓦强硬地用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逼迫斯特兰奇看向梦魇的方向，“梦魇是它们的主君，当然也是我的主君。你明明知道世界上没有凭空产生的魔法，怎么从来没想过我的魔法来源是什么呢？”
砰！
一道星光锁链从斯特兰奇的手中射出，将密涅瓦击飞出去。但她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就重新爬了起来，低笑道：“哎呀……史蒂芬，你在害怕吗？”
斯特兰奇动了动嘴唇，但没说话。他的手指微微痉挛着，被他藏在了身体的阴影之中。
密涅瓦无趣地叹了口气，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轻声说：“也许要和你说一声永别了，史蒂芬。”
“你的确要和他说一声永别了。”在她身后，一个冷酷的声音说，“令人作呕的把戏。”
真正的密涅瓦从门中走了出来，面寒如霜。她没有表情，看不出心情的好坏，但暴雪般的魔法能量在她身边肆虐飞舞，每一片黑色的雪花都如刀锋般给人留下深深的伤痕。
这些雪花同样劈头盖脸地落在了斯特兰奇身上，寒冷的剧痛深入骨髓，但奇迹般地令他清醒了许多。
雪花融化后变成了纯粹的能量，横冲直撞地涌入他的灵魂内部，修复着他的精神力，同时偿还那些过度的施法代价。
这实在是很不好受，就像一把冰锥在大脑中翻搅，但斯特兰奇竟然奇迹般地产生了某种类似安心的感觉。
他站直身体，看向她的方向。
在她出现之后，那些环绕着梦魇的幽灵们纷纷激烈地开始挣扎，试图攻击王座上的维度领主。
抓着斯特兰奇的那个“密涅瓦”发出一声尖叫，化成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向了梦魇的方向。
但密涅瓦只是朝它投去了一个凌厉的注视，那黑影的头顶就浮现出一个徽记，然后在惨叫中灰飞烟灭。
察觉到斯特兰奇的目光，她转过脸来，一如既往地冲他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死亡象征，一个传奇法术……只要拥有足够嗜杀的愿望，你可以扼杀一切‘活着’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梦魇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警惕地笑了笑，拖长了声音说，“维山帝手下的星灵？别做无谓的尝试了，哪怕是维山帝亲临，在我的维度祂们也不可能奈何得了我……”
密涅瓦没有回答。
她歪了歪头，眯起一只眼睛。
她伸展的那只手在空中比出了一个圈，把梦魇的身影圈在其中，像是一个孩子在做幼稚的瞄准游戏。
然后，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单词：“次元锚。（dimensionalanchor）”
一道绿色的射线从她伸展的手中喷涌而出，直直地击中了梦魇的身影。
这个维度魔神惊愕地看向了自己身上笼罩的翠绿色微光，然后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你干了什么，愚蠢的法师？用魔法限制我离开我的维度？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永远不会离开这里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吼叫。
斯特兰奇知道他在愤怒些什么：整个维度都开始震动，这震动仿佛就发生在他们的灵魂之中，令人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虚无感。
密涅瓦收回了手，曼声说道：“整个维度都卡在时间的夹缝里一定很不好受吧？不如让我帮忙引路，好让这个维度迎来一次新生。”
“这不可能！”梦魇狂怒地喊道，他伸手一挥，怪物像雨点般落下，咆哮着向密涅瓦的方向冲去。
“哎呀。”密涅瓦说，“梦魇，你在害怕吗？”
斯特兰奇的直觉告诉他：她现在一定快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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