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是年代啃老族的亲爹（11）
顾小娟还想多问几句，却被顾扶苏一把揽住：“好了好了，你弟弟的事情，郝叔叔会有安排的，现在，你该想的是你自己的事儿！”
顾小娟迷迷糊糊重复了一句：“我自己的事儿？”她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却在听到的瞬间，莫名有种心悸的感觉。
她看着身边的父亲，往日总是沉默的父亲，似乎就在最近一下子变得口舌伶俐，变得又有本事又有人脉，那位郝叔叔，她以前从没见过，但却能和爸爸称兄道弟，甚至能送自家一套这么好的房子。
她心里思绪万千，但最终还是没有能理出一条清晰的头绪。
顾扶苏当然能看出来，顾小娟对自己的凝视和探究，但他也知道，顾小娟的这些探究并不会有结果，没有人会在毫无根据的时候，觉得自己最亲近的人换了灵魂。普通人总有一千一万种理由，来解释一个人性情的变化。
更何况，顾扶苏的性格其实并没有改变太多，甚至，如果说这时候有原主年轻时的亲友来看，也只会得到一个结论——顾扶苏是恢复了他年轻时的性格。
他没有多管顾小娟纷杂的心思，他从始至终秉持一个观点：人心思多，往往是因为没目标，太闲。
“你现在刚离婚，没孩子，小宝去赚钱，咱们不能把压力都给他吧！我们也要赚钱！你年轻，脑子灵活，快帮你爸想想，做什么比较容易赚钱？”
顾扶苏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引导顾小娟进行思考。
顾小娟也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心思很快在之前的事情上转移：“嗯……赚钱……是要赚钱，小弟一个人也很难，他赚的钱还要给他娶老婆呢……”
顾小娟如今心心念念就两件事，一，给小弟娶个老婆；二，给父亲养老送终。至于她自己？顾小娟还没有太多精力和心神去关注这一点。
而顾扶苏要教会顾小娟的一点就是——学会凡事把自己放到首要考量位置！就跟他前世一样！顾扶苏很骄傲的一点就是，他从来把自己看最重要，所以也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不好而伤心难过。认清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最爱自己，在顾扶苏看来，就是一个人真的长大了的标志之一。
这一点，从独自自主赚钱养活自己开始。
顾扶苏拉着顾小娟回忆：“有什么是你能做并且可以做好，还能赚钱的？”
顾小娟皱着眉，苦着脸，没什么头绪。
“没事，我们一起整理思绪，首先，就从你会什么开始。”
顾扶苏一点点用话语和眼神安抚她。
顾小娟顺着爸爸的话开始回想，嘴里喃喃：“我收拾东西很快也很干净，也许我可以去做保洁阿姨？我还会带孩子，也许可以试试看做保姆或者是月嫂？郑小兵他小姑坐月子后半个月就是我去伺候的……”
顾小娟回忆得越仔细，顾扶苏越是能体会到这个姑娘的美好。
她的身上几乎集结了当年人们对一个农村女性所有的期盼，能干，善良，隐忍，勤奋……
顾扶苏没有阻止她的回忆，而是软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小娟真的很能干啊！还有呢？”
顾小娟被夸奖，有些害羞，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即便如此，她还是乖乖按照爸爸的话，努力回想自己会干什么。
“我还会下地，我掰玉米很快，比村里那些婆婆都快！不过，在明江市好像用不到……我还会做数学题，小学的题目都也会一些，以前会帮小兵批改试卷……还会……”她有些迟疑，好似不太确定，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还会做饭……不过，没有阿姨做得好吃，我只会做老家菜。”
“会做饭好啊！”顾扶苏一拍掌，“哪家不要吃饭！你会做好吃的，这不是能赚钱吗？！”他起身，在自家小楼的一楼转了一圈，双手一挥舞：“小娟，你看，这个街边楼房，不正好可以用来给你开一个餐馆！”
顾小娟也看了眼所处的一楼，然后猛摇头：“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我就会点家常菜，这么好的房子，给我做餐厅，多可惜！”
顾小娟很喜欢这套房子，她觉得，自己的手艺根本配不上这套房子，即便只是一楼。
顾扶苏也没想揠苗助长，他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半哄半劝：“谁说一开始就要在这里开餐厅了！你总是要练习手艺的，我们就先支一个摊子，顺便装修一楼，等到有稳定的客源了，你手艺也练好了，一楼也装修成饭店了，到时候，咱们再回来！”
显然，顾扶苏说的“支个小摊儿”的建议，戳中了顾小娟的心。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真的可以吗？”虽然是疑问，但她的语气雀跃，脸颊微红，完全能看出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自从顾扶苏进入任务世界以来，到如今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顾小娟展露出这样明媚的小女儿情态。
顾扶苏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了，只是小摊子，成本不高，就算生意不行，也可以转卖给别人，我们一点损失都不会有。”
得了顾扶苏的允诺，顾小娟显然更加开心了。
她甚至一时半刻顾不上顾小宝。
“那我要想想该做什么菜！对了，我们还要去找一下菜市场，我听说批发价和零售价差价很多，我们一定不能吃亏！还有还有，不知道明江市的人喜欢吃什么呢？他们喜不喜欢吃甜的？还是炒面炒饭？主食包子还是馒头？我们还有家里带了酱菜……”
顾小娟在前面絮絮叨叨，掰着手指头数要做的事情，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
接下去的几天，顾小娟已经完全不需要顾扶苏的引导，甚至于，摸清楚了爸爸对她的“纵容”后，她完全是把顾扶苏当做是一个移动提货架，带着他往返于农贸市场，五金店，市郊牧畜厂等地。
顾扶苏从来不会小看一个女性在谈生意，砍价，货比三家上的能力。
顾小娟也的确很强。
即便她身材不算高大强壮，声音也不算雄厚有力，甚至她背后也没什么势力帮助，但她在面对批发市场的中年老板若有若无的威胁时，依然能面不改色，直接砍掉人报价的一半，之后还能很自然地利用各种战术策略达成自己砍价的目的。
原本两三个月都没能学会明江话，没能和周围邻居说上一句话的顾小娟，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摊子”的激励下，不到一周就学会了用熟练的明江话和当地人吵架，砍价，说八卦，很顺利地融入其中。
一周后，明江炳西路夜市，一个小摊子不声不响支了起来。
炳西路夜市是一个“传奇”的地方，它位于明江西城区炳西路，建立之初原本是为了服务当时西城区的机械制造厂，分东西两块，东区卖小吃零食，西区卖鞋包衣服，以价格低，货源多，商品繁杂种类繁多出名。
在机械制造厂停厂后，夜市却留了下来，还因为范围之广，种类之多，被直接冠以炳西路夜市的名字，成了明江市第一个夜市。之后几年里，明江市陆陆续续多个地方涌现出夜市，但不管是规模还是热闹程度都不如炳西路夜市。
所以也可以想见，即便只是炳西路夜市里的一个小摊子，人流量也绝不会少。
如今已经十一月了，明江市靠江，恰好炳西路夜市还就在江附近不远处，一个小摊子正常来说难以抵御寒冷。但恰恰相反，各家摊子上的烟火气，高功率的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群，都将这块地方渲染得格外热闹又温暖。
顾小娟的摊子位置很好，这一点当然一部分是钱开道，一部分是拖了郝运来的人脉关系。
顾小娟摊子上卖的是她在家做惯了的拌菜，杂糅了顾扶苏提供的麻辣拌的建议，除了她在家时经常做的酸醋酱，红油肉丝酱，菌菇三鲜酱和辣油以外，还做了满满一大盆的麻酱。
麻酱不是睢安县人吃惯的口味，顾小娟在做之前，还有些犹豫。
麻酱做起来也很简单，按照比例，花生酱，芝麻酱，芝麻油，花生碎，芝麻碎，酱油，一点腐乳汁，一勺高汤，喜欢香菜和葱的，可以再加点增加一些香气。
这样一碗麻酱，乍看平平无奇，但是做出来当晚，顾扶苏和顾小娟就着这个酱汁，煮了满满一大锅饺子吃得香喷喷。
顾小娟是不吃醋的人，往日吃饺子，总是原汤化原食，吃个原汁原味，实在嘴里淡，顶多沾点辣油，却也不能多吃，她不怎么能吃辣。
如今沾了麻酱吃，难得吃出点别的味道来。
这一碗饺子之后，顾小娟默默增加了麻酱的量。
晚上六点左右，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炳西路夜市附近的工厂大楼里逐渐涌出人群，这些人朝着不同方向移动，很大部分都来到了夜市。
夜市内，人声嘈杂，摊子与摊子之间几乎一线之隔，空气中的味道纷杂，肉菜海鲜和各种香料酱料杂糅的味道很快吸引了一批人。
顾小娟的小摊车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在很多人只是随便弄个三轮架个木板铁板就开卖的现在，顾小娟听了顾扶苏的建议，找五金厂专门做了一个两用的三轮车，就显得格外显眼。
拌菜分成煮菜和炸菜，有点类似麻辣烫和炸串拌饼，饼是睢安县老家带来的，也是顾家的老手艺，即便是凉了也喷香耐嚼，贴在锅壁上稍微加热一下，加点酱料拌一拌，普通人足以吃饱还能吃香。
三轮车下有个专门的地方放煤气罐，连接上面的煮锅和炸锅，不锈钢车面上有固定好的位置可以用来放一罐一罐的酱料，两侧是盛放着不同菜品的小篮子，顾扶苏还提前找人定制了塑料杯子，用来放热腾腾的拌菜。
热乎的烟火气，在十一月的夜晚，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不多久，小摊子前就聚集了好几个人。
但大多数人都还只是观望，对着满满当当的菜品不知该如何下手。
顾小娟面对这些潜在的顾客，几乎只犹豫了一秒，就直接挂上了笑脸，从三轮车后拿出一个篮子，直接不由分说递给了站在最前排的年轻姑娘：“妹子，你看你要吃什么？我这里什么都可以自己选，想吃素就多拿点素的，想吃肉就多拿点肉的，选完了菜还能选吃煮的还是炸的，分签子算钱……”
顾小娟絮絮叨叨地介绍，但她温柔的声音和动作，的确没有引起年轻姑娘的顾忌，年轻姑娘随着她的指引很快就选好了自己要的菜，然后坚定选择：“大姐，我要油炸的！给我多来点酱，麻酱要多一点！”
这是第一单生意，意义重大。
顾扶苏在边上帮着不断加热汤底，另一侧，顾小娟熟练地将各式肉菜按照顺序放进油锅里。
蔬菜刚刚放进油锅，瞬间就燃起一阵高温油气，一阵噼里啪啦油炸的声音甚至一度盖过了隔壁炒面的声音。
这个年头，大家都才刚刚脱离贫困没多久。
很少有人能不受油炸食物的吸引。
切开的半根猪尾巴和猪耳朵最后从油锅里被捞出，顾扶苏手起刀落，将它们切成小块，随着之前的蔬菜和肉类一起放进准备好的塑料碗里，倒上满满酱料，递给买家。
年轻姑娘手上冷得很，刚端上碗的瞬间，沉甸甸的温暖感觉让她下意识轻呼一口气，手上捏着一根细细的竹签子，她率先盯上了那块肥嘟嘟透着油光的猪尾巴。
竹签插下去，略过了中间的细骨，将猪尾巴成功串起，年轻姑娘“嗷呜”一口咬住，“嚓”一下，猪尾巴表皮的酥脆外壳被咬碎，牙齿接触到细嫩的猪皮，满嘴的猪肉香味，混合着复杂的酱香，咬一口，充满胶质的猪尾巴在嘴里一刹那爆开，细密的肉丝，香脆的猪皮，互相交织，一点肥腻的口感都没有。
油炸时间把握得刚刚好，牙齿配合着舌头将皮肉全部消灭后，牙齿微微发力，就能轻松咬碎细细的尾骨，那一瞬间，尾骨里残留的高汤的味道才逐渐细细密密地涌上来。
光只这一口，年轻姑娘就吃得满口留香。
什么都没有吃客的吃相最吸引人的招牌。
“给我来一个篮子！我先来的！”
“我也来一个，我们一家三口呢，吃得多，我们先来！”
“我不要篮子，给我直接油炸一个猪全套！我直接带走！我带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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