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时空轮渡（十二）
傍晚。
乔忘正在套上裙子，这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向内收束，是一个略显夸张的o字形，她废了老大劲才反手拉上拉链。折腾半天还出了一身汗。
林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了没。”
“好了，好了。”乔忘抚平裙身的褶皱后，拉开了门。
林珂和同屋的母女都换好了衣服，而林珂看着自己没有说话，乔忘感觉面上有一丝窘迫，局促地捏住衣角问：“是很奇怪吗？”
林珂穿的是一条水红的碎花裙子，之前乔忘总觉得碎花的衣服怪显老气的，但是林珂穿得就显得身姿高雅，腰束纤细，像一只蹁跹的花蝴蝶。
相比之下，自己就显得不伦不类的。裙子的款式说好听点就是复古，说实在一点就是过时。
林珂走近乔忘，拨了拨乔忘额前的刘海，“很好看。”
林珂和乔忘身高相仿，因此乔忘直接平视就可以对上林珂的墨黑瞳色，里面的真诚不似伪作，乔忘还是期待的再问了一遍：“真的吗？”
好像女孩子穿上什么衣服或是换了发型，都要得到别人的肯定才会放心。
林珂说：“真的。我不骗你。”
女人也说好看。之前她只觉得乔忘气质青涩、细皮嫩肉的，但是现在才发现乔忘和林珂都是长相很精致的类型。
这些衣服并不是她们自己的，而是同屋的女人拿了一堆衣服，让她们自己选。去派对上自然要穿得好一点，这些衣服都还比较新，衣服款式都比较华丽浮夸，虽然有过穿着痕迹但都是干净的。
乔忘跟女人道谢，女人却说不是她的，是住一等舱的余小姐不要的衣服一股脑给她们的。从女人的口中，她们知道余小姐是江浙一带做布匹生意的大户小姐，之所以在幸福号上是因为不满意家里安排的婚事，所以逃婚了，顺便出来旅游。
上甲板的时候，看到海面铺满了一片红，波光闪动，天空晕出金光万丈，淡淡的青色与绚烂的晚霞相互交融。
派对就设置在甲板上，此时甲板上已经有了很多衣着华贵的客人，端着红酒杯子在欣赏风景。
林珂说：“你知道逢魔时刻吗？”
乔忘摇头。她听过却不了解具体的详尽内容。
“传说，在黄昏和凌晨是鬼怪最容易出没的时刻，在这两个时间里人间与灵界最易交汇，也是鬼神与人类可以共存的时间。这两个时间段就是逢魔时刻。”
现在甲板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原来并不是船上没有乘客，而是乘客们大多不愿意白天出来走动。
“黄昏……那现在岂不是就是逢魔时刻。”现在虽然是在傍晚的甲板上，但是海面平静无风，若不是看到船尾划出了微波，乔忘可能会以为这艘船根本没有动。
乔忘问：“……那幸福号不是就快出事了。”
她们想要任务通关，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乘坐幸福号到达港口。但是一旦不能阻止幸福号出事，她们可能会面临游戏失败的结局。
“与其说是鬼怪容易出现，不如说是这个时候，时空更容易错乱。”林珂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海平面。
所谓逢魔，就是指白昼与黑夜交汇更替之时。这时候天色将熄未熄、欲暗非暗，是两个时空交错的最容易的时间段。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声喊住了乔忘，乔忘回头看见是张船长。而原本跟她们同行的母女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船长还是穿的制服，但是衣服上别了许多金灿灿的勋章，被金色的晚霞一照，简直能晃瞎眼。
“刚刚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张船长注意到乔忘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非常自豪地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当兵得到的荣耀。这男人啊，就是要当兵打仗才算真汉子。”
“我将来也会让我儿子去当兵，很快就不兴单位贴饭碗了。”船长已经规划好了自家儿子的未来。
之前觉得深藏不露的船长，现在乔忘发现还是十分好相处的，可能对一个人的感官也和情景之下的主观情绪有关。
很难想象看起来幽默风趣的船长当兵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乔忘想到张乘务那种一板一眼的性格才比较像军人吧，她试探问：“您有几个儿子啊？”
船长和蔼说：“就一个。”
乔忘心想，从年龄来看推算和样貌来看，张乘务应该是张船长的孙子。
张船长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因为他是船长，兼具驾驶员的职责，不能喝酒。事实上，不仅是他，所有船上的工作人员都不能喝酒。
“我估计明天中午之前就可以到港口了。”张船长看了一眼海平面。
可能是因为海面无风的原因，本来今天下午就应该到幸福岛的，但是最迟就是明天中午了。
乔忘心说，我估计明天应该是不能到达港口的。
虽然说着要去阻止出事什么的，但是她心里还是很没底，搞不好的话，可能今天晚上就要出事了。之前在航荣上的时候，她也想着很快就通关了，结果兜兜转转事情还更复杂了。
张船长突然想起来什么道：“其实在救你们上来之前，我们之前还救了一个溺水的人。”
乔忘一愣，什么？还救了一个人？
“你们应该知道吧？”张船长说：“你们应该见过面了。”
乔忘还没来得及追问，张船长又被别的乘客叫走了。想说的话一半堵到喉咙了又被堪堪咽了下去。
看着张船长离去的背影，林珂道，“他说我们见过的是谁？”
乔忘茫然地摇摇头，随即又瞪大了眼睛，“会不会是跟我们同屋的女人。”
可能就是因为都是被救上来的才安排住在一起。自己醒来以后就只见过那个女人了。
正思索时，一个软糯的声音喊道：“瞧谷谷。”
乔忘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同屋女人的女儿。转身回头，看见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被一个陌生女人抱着。
那女人头卷大波浪，烈焰红唇，蓝色无袖背心外披了一件垫肩白西装，下身着牛仔喇叭裤，腰间系了一根细细的棕色皮带，穿着同色系的皮鞋。
那靓丽女人走近和乔忘打了一声招呼。
乔忘虽然茫然但是还是跟着回了一个笑脸。眼前她不记得同学的脸，走在路上又被喊名字的时候，只管憨笑就是了。
靓丽女人把小姑娘放下道：“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我是知道你的，”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你们就是被水手救上来的乘客吧，阿薛跟我说了。”
阿薛是谁？
仿佛是看出了乔忘的疑惑，靓丽女人弯起嘴角道：“阿薛就是小花的妈妈呀。”
小姑娘小名就叫小花，而她妈妈，也就是跟乔忘同屋的女人姓薛，因此余小姐喊女人叫阿薛。
她指了指小姑娘，然后又说：“我姓余，你们可以叫我余小姐。”
余小姐？给她们衣服的余小姐？那她身上穿的衣服岂不是余小姐的？
要是一般人遇见这种场面铁定要尴尬一下，但是乔忘愣了一下后，说的是，“谢谢你的裙子。”
余小姐说：“我之前买来长了，这个款式有不好改短，本来是想裁掉的，没想到有缘人还是来了。”
乔忘这个白裙子的裙边是内扣的，而林珂身上的花裙子，她根本没有想起自己居然还有有过这样一条裙子。
她笑眯眯的端详了一会，然后说，“还差点颜色。”
乔忘：？
接着余小姐从西装外套里摸出了一支口红给乔忘涂上，对于突然贴近的余小姐乔忘是身体僵硬的，虽然很快就隔开了，但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她差点又要上过肩摔。涂完后旋即她的唇色变得鲜活起来。
余小姐满意地收起口红，看着乔忘和林珂说：“你们简直一样呢，”
“一样什么？”
“一样俏。”余小姐说。
女人找小姑娘很久了，看到是被余小姐带着才呼出了一口气。走到乔忘这边，有些神经质的抱起小姑娘，反复确认小姑娘没事。
余小姐跟乔忘小声说：“阿薛也挺不容易的，她是偷渡上来的，连张一两块的船票都买不起。还差点死在海里。”
在这个观念很保守的时代，女人光是选择离开出轨的丈夫，就是一件非常有勇气的事情了。
乔忘呆愣说：“是吗？我不知道。”原来船长说的被救起来的人真的是与自己同屋的女人。
余小姐说：“还好你不知道，你是没有看到阿薛被救起来的时候，我都以为她要咽气了，但是她女儿小花哭着叫她妈妈，原本半死不活的居然又变得精神了。”
“你敢信吗，她今年还没有二十岁，就是被她那个糟心的家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婆婆跟她摆架子，男人又是个懒汉，要是我肯定早早就跑了，造孽哟。”
她家境好，从小虽然没有得到父母的关怀，但是物质上的东西是一点都不缺的，第一次看到过的这么惨淡的人，因此很是震惊。
余小姐看女人可怜，没事就找她们母女俩聊天解闷，时不时送一点闲置的衣服或是零嘴什么的。
最后余小姐总结道：“不要结婚，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在这个年代，能说出这种话的余小姐可以说是惊世骇俗了，而且她不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她自己就是逃婚出来的。
乔忘自从记事起，就是跟她妈妈一起生活，也是因为妈妈有过一段十分糟糕的婚姻，因此她十分赞成余小姐的话。
见乔忘赞成她的话，余小姐很高兴，打开了话匣子。
“我家那个老爷子居然想要我嫁给一个岁数都能当我爸的人，他想得倒美。”余小姐说完简直恨不得啐一口，“什么年代了都，他怎么不自己去！”
此时甲板上人都来得差不多了，铛铛铛，金属勺敲击杯子的清脆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都安静下来。
船长举了一下搪瓷杯子道，“感谢大家相聚在幸福号上，对于各位的到来，我感到蓬荜生辉、倍感荣幸，今天将是一个见证历史的日子……”
乔忘看到同屋女人的女儿小花眼巴巴地看着桌上摆着的小点心，她动作隐蔽地给小姑娘拿了一块酥心糖。小姑娘欢欢喜喜的借过，乔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说话。
此时，人群中心的张船长已经讲到了幸福号的先进设备，“……我们船上采用了最先进的卫星电话，即使是在航行过程中都可以拨号，在船上还有棋牌室、录像厅……”
乔忘见小姑娘喜欢，她又偷摸了一块给她。
林珂看见了乔忘的举动，道：“你把他们都当真人看待吗？”
她是在提醒乔忘，他们都只是npc，不要投入太多的情感。
“可是，”乔忘说：“难道他们不是活生生的存在着吗？”
眼前的人们，他们看得见、摸得着，每一个人的爱恨都那么鲜明，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有迹可循，他们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和行为，谁能说他们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
林珂凉凉地说：“他们死了可能还会‘复活’，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乔忘：……说的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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