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混乱（结）
大理石柱下。
闵枫之把脑袋埋进双膝间，几乎团成了一个球。她虽然主动撤去了视觉，但听感却也因此放大。
宫殿内很安静，没有一丝声音。
王难道结束了？还挺快。
她在心底思索着，一边悄悄抬起眼睛，眼皮微启，露出一道可以看清周围的缝隙——恰巧对上亚尔曼美丽的酒红色眼眸。
“睡够了？”男人蹲在她身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我……你……”闵枫之突然看见那纯澈宝石般的红瞳，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把心里话倒豆子似地吐了出来，连尊称也忘了：“你和陈九尾弄完了？”
弄？
小疯子看到他与陈九尾意识交换了？
亚尔曼一怔，随即按耐心绪，不露声色地试探，“嗯，你看到本尊与小男娃做的事了？”
闻言，闵枫之脸颊爬上粉云，怯怯道：“对不起，尊敬的王，我不是故意要…要偷看您…您酱酱酿酿的。”她越说到后面，越结巴得溃不成句，声音也低，似若蚊蝇。
可亚尔曼还是听清了小姑娘的吞吐之言。
酱酱酿酿是个什么东西？闵枫之什么时候说话也开始咬文嚼字了？
看着男人逐渐皱起的俊眉，闵枫之两掌合十，赶紧替自己开脱：“尊敬的亚尔王，我当不好也不会做s，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她眼神四处乱飞，就是不敢看亚尔曼。倏地瞥到尚在晕厥中的陈九尾，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的原因，闵枫之竟觉得少年肤色比之前要异常的红润了许多，心里愈加害怕。
亚尔曼更听不懂小疯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怎么还扯上字母s了。他沉声道：“放过你？”
闵枫之是出身上流家族，性子也被惯得古灵精怪，大胆又任性，但耐不住眼前人是一邦之主，掌权者的威压已让她心生畏怯，更何况还可能对她有“那方面”的非分要求。
从容的反问口吻硬是让她听出了男人准备伸出魔爪的意味。闵枫之快撑不住了，嗓音渐有哭腔：“您不是说‘一会儿就轮到我’了吗？”
这下可以确定闵枫之没有看到他更换马甲的场面了。
亚尔曼松了一口气，倒像是平易近人的闲聊，戏谑道：“本尊曾说过此话？”
嘿嘿嘿，他还想多看一阵闵枫之哭丧崩溃的表情。
那番话左不过是吓唬人的罢了。
闵枫之是真不知道该回亚尔曼说过还是没说过，回答没说过很有可能被亚尔王发现以欺骗罪名惩罚她，回答说过那被糟蹋的也一定就是她。
总之，逃不掉遭殃的命运。
嘤，她好想回殿外“晒太阳”。
正当闵枫之拖延着不回话时，像是苍天听到了她的祈求。
殿门外，布卢默轻扣大门，传报：“王上，罪俘请求见您。”
亚尔曼闻声站直身子，金袍落地，恢复成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他俯视着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柔和的灵力将她托起，声音却是冷的：“行了，本尊没工夫陪你玩，便饶你这一次。”
闵枫之立马连连谢恩。
殊不知两人聊的内容牛头不对马嘴，居然意外的和谐有逻辑。
亚尔曼重新走出大殿，就见寒树学院众人依旧在烈日底下曝晒，汗水已浸湿他们的衣襟，在石阶上也淌有水渍。
本来羽沢英的冰属系、昆特的风属系都可以稍作缓解，却抵不过布卢默私下收到一条恶毒指令，动手禁锢了他们的灵力，只能被迫依靠肉体支持。
下达指令的人悠闲地躲在殿檐下，口吐风凉话：“是谁要见本尊呐？”
“王上，”年逝水徐徐启唇，似乎浑然不受影响，可腹部渗透的血迹与苍白脸色，皆透露出他的虚弱，“逝水已悟出第三错。”
万不可再继续撑下去了，就算他能坚持，也不能害了学生。
“噢？”酒红瞳珠在日光映衬下呈现出极亮的金橘色，亚尔曼颇感兴趣地看向他，唇角扬起：“你快说说第三错是什么？”
“逝水代表寒树学院，亦是卫灵港一员，私自进入西部联邦都城未曾上交碟文申请，乃大不敬。”
“放肆！”
此话一出，布卢默忍不住怒意，欲上前发难年逝水，却被一旁的青年拦下。
亚尔曼笑容淡了下来。
不愧是年大主任，这话扣的帽子可真厉害——把事态直接拉到联邦层面，暗中指责是西部有错在先，无凭无据将人绑来亚尔郡，又擅自动用私刑，若是接下来继续对寒树所属不利，是不是就该卫灵港的军队上门来找人了？
弦外之音，满是威胁。
可惜，年逝水碰上了一颗硬钉子，拿捏错人了。
亚尔曼既不吃软也不吃硬，他只服他自己。青年敛起笑意，精致的五官更胜冷雕。
“嗯，你说得有理，”他稍颔首，而后转头朝布卢默问道：“在亚尔郡，危言耸听、以下犯上，挑战王的权威，该以何罪论处？”
布卢默不明所以，依着对王的顺从本能，老实答道：“危言挑唆斩舌，以下犯上断肢。凡冒犯亚尔民族之神，当以极刑，打入永生永世十八层地狱！”
一丝不好的预感爬上年逝水心尖。
“你刚刚说的第三错全中，是实实在在的大不敬哪！”亚尔曼再次看向石阶上跪倒的身影，似喟叹般，“真没想到卫灵港的群众如此有骨气，大义灭自己，叫本尊好生佩服。”
说罢，他竟不打算再搭理年逝水，叫来侍卫就要行刑。
云里雾里的布卢默隐约窥出了一点门道，亲自动身将刑具运至大殿门口。眨眼间，一个个泛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器具摆上宫殿庭台，有拔舌头的，有剔骨断肉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唯一的共同点是刀刃锋锐，随时都能把人类的皮肉之躯劈成两半。
典雅与血腥于这一刻违和地糅杂在一起，却另类的将人的恐惧提升到巅峰。
只有最原始的方式，才能给人最真实感。
寒树学院的学员哪见过这阵仗，他们修的是灵，不是杀人的一千零一种方法，当即就有三俩个学生哀嚎起来。
闵枫之听到动静，悄咪咪地挪到门后偷瞄，一眼就被大场面唬住——看这架势，王真的是抖/m吗？
嚯，这么恐怖吗？！
不止是寒树学院众人被吓到，亚尔曼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刑具，心底涌起淡淡后怕，不禁感慨：他的子民好血腥暴力哦！
走完心路历程，他撇开脸，一挥手，侍卫便拽起嚎得最凶的戈奕往刑架走去。
“救命！王，求您不要杀我！年老师救命！”
“……”年逝水咬紧牙关，他不信…他不相信亚尔曼敢伤人，除非他是想西联邦受到其他三邦的诛伐！
可是亚尔曼没有叫停动作。
侍卫有条不紊地用镣铐将戈奕左手锢住，大剌剌地放在高悬利刃下，将欲按动齿轮旋钮。
“救命！年老师救我！救命——”
在闻者心惊的悲号声中，旋钮按下，利刃飞速掉落。
“王上！”瞬间，年逝水大吼出声，漆黑眼瞳旁溢满血丝。
同一时刻，强大的灵力波动拦住了飞落的利刃，堪堪擦在戈奕皮肉上方几厘。
亚尔曼轻轻抬起右手，看不见的灵力漩涡搅动，“怎么？年老师有何指教？”
“尊贵的王，是我错了，求您惩罚我的罪孽，饶了我的学生。”说完，年逝水用力紧闭双眼，脸上是浓稠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衰颓，挺拔得不曾动摇的高大身躯就要向地面磕去。
然而，一股灵力同样拦住了他的动作。
年逝水睁开双眼，不解地望向高台上雍容华贵的青年。
亚尔曼嘴边噙着一抹笑，保持优雅仪态：“年老师，敢屈敢伸才是大丈夫，看在你愿意为了学生付出的份上，本尊暂且放过你们。”
“将人都带进大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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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空旷了上万年的宫殿，头一次充盈了热闹的人气。
寒树学院十几人虚脱地只能坐在地上。除了闵枫之，以及躺在水晶棺里的陈九尾。
布卢默蹙眉看着“俘虏们”四仰八叉地或坐或躺在神圣的供奉神灵的大殿内，想过去提醒他们规规矩矩站好。
却被亚尔曼不在意地叫住。
“年老师，你腹部伤恢复如何？”
听到亚尔曼主动问及他的伤势，年逝水微愣，心底立即升起浓郁的警惕。他不痛不痒地摇头，“多谢王上关心，再有三五天便能痊愈。”
“我看是再有三五天也好不了吧。”亚尔曼睨了他一眼，右手翻转，灵力奔涌而出，隔了一段距离虚空摁在年逝水的伤口处。
年逝水还来不及反抗，便感受到腹部倾轧了许久的灵气，丝丝缕缕地向外逸出。
亚尔曼是在为他疗伤？！
他震惊地看向神色淡然的青年。
半晌，亚尔曼才收回手，语气浅浅：“运转灵力，等瘀血排出，封住血脉，修养两三天即可。”
年逝水愣了愣，回过神后，表情复杂地向他拜谢。
岂知，王上的温柔不止这一点。
亚尔曼双臂大张，灵气以他身体为轴，辐射状向外散去，覆盖殿内所有人。
寒树学院学员们顿时只觉得全身的酸痛被洗尽，唯剩下温暖与干净的感觉。
年逝水同样沐浴在这平和的灵力洗涤中，没有属系，探查不出灵阶。
换句简单的话来说，眼前青年的实力深不可测。
又是惩罚他们，又是给他们疗伤，这是打一个巴掌再赏一颗甜枣吗？
良久，亚尔曼才缓缓收起灵力，脸上丝毫不见惫意，笑眼弯弯道：“诸位可还有不适感？”
“多谢王上。”年逝水领着众学院致谢。
“无妨无妨，来者皆是客，这是我亚尔族的待客之礼。”
这话说得多流氓啊！
某人是不是忘记了，之前是谁搬出刑具喊打喊杀的。
年逝水无语地看着亚尔曼，只敢心里忿忿，面上依旧赞同地附和他。
亚尔曼笑眯眯道：“既然大家休息得不错，接下来我们该聊一聊知错就罚的事情了。”
年逝水：“……”淦，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两面三刀的笑面虎。
“……不知王上想怎么个罚法？”
亚尔曼上下打量了年逝水一圈，慢慢道：“年老师是老师，对吧？”
年逝水微笑点头，心里骂他废话。
“嗯，刚好，我亚尔郡也缺老师，你留下来教书怎样？”
年逝水想到了各种惩罚，寒树学院财大气粗，只要不是太过分，都能满足，可他偏偏没想到亚尔曼竟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他点头的动作一顿，不解：“王上实力高深，亚尔郡人才济济，怎会缺少教师呢？”
亚尔曼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的是实话，但本尊还是觉得教师不够。”
感情这是你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年逝水默默在心里吐槽，面上假笑：“王上，莫打趣逝水了。”
“诶，你不愿意来，你们学院别的老师也可以。”亚尔曼打断他，“只不过比例要加，像年老师如此精英，至少一比十，你换你们学院的十个老师。”
“……”玛德，他是计量工具吗？
年逝水还想再拒绝，亚尔曼却已经不耐烦道：“你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干脆！”
“就这么定了，你们学院派十五个老师来亚尔郡教书。”
好家伙，坐地起价。
年逝水端着皮笑肉不笑，恻恻道：“王上，您有所不知，我院上课时间是固定的，非寒暑假期间着实抽不出人手。”
亚尔曼拍板：“那就寒暑假来！”
年逝水：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他的同事。
……
在亚尔曼的半强迫半威胁，与年逝水的半推半就下，西联邦与寒树学院的不平等协议达成了——每年寒暑假时期，由寒树学院派遣三十位各级基础学科教师到亚尔郡教书，为期十年。在此期间，由西联邦供给教师生活保障。
而按照亚尔曼原本的意思，这近乎放假就加班的破条款该是无限制期限……
亚尔曼一路笑脸相送地陪年逝水一众回到漠惘城。
“辛苦年老师走这一遭，欢迎寒树学院诸位有空再来我西部游玩。”
年逝水僵硬地礼貌微笑，转身带着学员踏上返回卫灵港的联邦城际高速飞行列车。
呵呵，这一趟冬季修灵班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不可能再有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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