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衡（3）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了奥休身上，但他在狐群中向来调皮惹眼，倒也不觉得有任何的不适。
奥休抻长脖子，卯足了劲大喊：“姨丈，我们只是在玩闹，根本没有什么‘入侵者’，您收兵回去吧。”
被奥休称作“姨丈”的是一只领头的中年雄狐，带着数十只狐狸呈半圆状将九尾三狐包围。他与埃维斯有七八分相像，尤其是一双细小的眯眼，严肃又冷酷地盯视时，几乎要看不见瞳仁。
九尾从他身上嗅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
“唔…唔…”埃维斯不顾嘴里钻进尘沙，拼命地张口想要让傻弟弟别说话了。可惜九尾封得太好，他竟是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奥休，你闭嘴！”
老伯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被如此蛮横对待，气得胡须连抖三抖，锋锐的犬齿露出唇外，当即怒骂：“从哪里来的野小子，快将吾儿放开！”
可无狐看到，他深陷沙地里的利爪在静默地凝聚着灵力，已浓稠地显示出混浊得难以辨认的棕褐色，正凿地暗渡般的匀速延伸。
“哼，凶巴巴的姨丈，回去让大姨替我出气，不给你肉吃。”
九尾听到奥休的小声嘀咕，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奥休这只小沙狐不仅能处，还挺逗。
他脚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气，懒懒道：“从哪里来的又老又丑的野藏狐，快从本尊面前消失。”
九尾把老伯朗怼他的话改了个主语，又重新还回去。反正他手里有狐质，还有奥休在一旁搅和，就算他打不过眼前的老藏狐，至少也能在有利局面下谈条件。
话音刚落，老伯朗立马跺脚骂道：“小泼狐，你你你！”他眼珠急速转动，似是在想些厉害的骂术。
可“你”了半天也不见他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再配上胡子乱颤的大方脸，反而显得滑稽的憨实。
见状，九尾底气更足。原来就是一只气急败坏了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老狐狸，这么多年的肉真算是白吃了。
他自信又傲慢道：“本尊奉劝你老实撤兵，等我玩够了这只小藏狐便会放他离去，若你再聒噪，你儿子的小命就说不准了。”
九尾正是要故意激怒老伯朗，让他在脑子不清醒时做出冲动决定。
谁知，意料中老藏狐暴跳如雷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此时的老伯朗突然一反前态，脚也不跺了，胡须也不抖了，似乎打起架来也能更有干劲了。他冷静地嗤笑道：“小小年纪，岂敢出言不逊，老夫便替你族中长辈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知道何为‘敬’。”
刹那间，汹涌的灵气波动从九尾所处石沙底下翻滚而来，灵力屏障似囚笼般瞬间困住三只小狐狸。
老家伙不要他儿子的命了？
九尾惊疑不定，正犹豫着是否也要下狠爪不留情面，却发现他无法再触碰埃维斯分毫——一层乳黄色的护罩顺势将奥休和埃维斯裹挟，吸扯着他们往老伯朗方向飘去。
大意了，这老东西跟他玩阴的！
九尾急忙运转灵力，一个一个小漩涡撕开虚空，漂浮在他周围，幽邃的极点天心向外扩张，试图分解吞噬身前的藩篱。
“我呸，世间上下唯本尊为敬！”
老伯朗眼见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狐还在嘴硬挣扎，灰黄的长毛尾如铁棒般插入沙里，灵光盘旋而上，不断补充着他的消耗。
同一时间，九尾顿时察觉到身遭的禁锢强度增加，愈渐有反破漩涡的趋势。
老家伙居然可以借助大漠的力量？！
“你们快住手！”奥休被迫随着护体灵罩与九尾拉开距离，看着心念许久的小白狐和自己的姨丈斗法，他只能焦急地用两只前爪扒在护罩上，劝架：“你们不要再打了！”
“奥休，你归属漠惘狐族，包庇异族无异于通敌，你可想清楚了是否还要多管闲事。”
离开九尾的束缚，埃维斯得以恢复了正常发音。他忍住心底的酸涩，沉着脸警告奥休，一失往昔的温柔神态。
奥休在族中作天作地惯了，依仗的无非是埃维斯无止境的喜欢与纵容，何曾见过百依百顺的哥哥会疾言厉色地指责他。
澄圆的眸子愣了愣，逆反心理当即就往上钻。
“哥…埃维斯，你威胁我？”
奥休不可置信地反问，没给埃维斯机会回答，就以更快的速度翻脸不认狐，大喊道：“我今日非要救出九尾，谁拦我，我就揍谁！”
这一出动静弄得不小，九尾自然注意到了。他刚准备对勇气可嘉的奥休破格拔高其在自己心中的认知地位，可下一秒，小沙狐就被小藏狐一爪子抡倒在了罩子里。
九尾：……啧，白搭。
埃维斯沮丧地看着昏厥中的弟弟，他与奥休岁龄相差近百年，百年修为，对于生命悠久的兽类而言，绝非轻易就能赶上。
可既使再如何哀伤，深入骨髓的习惯依旧令埃维斯舍不得让奥休受到丝毫痛苦。他轻柔地按捏击打之处，顺便使了个小灵术哄奥休陷入睡梦。
悉心安顿好后，埃维斯兄弟也已经回到老伯朗一方。
“父亲，此白狐来历不明、妖言惑众，断不能留！”
这话完全没有避讳着九尾，又或者，就是故意说给九尾听的。
埃维斯两眼直冒火光地瞪着九尾，像是恨不能咬下皮肉丢进炼狱里烧得渣都不剩。
九尾有理由怀疑，这团火中缺不了奥休的一分力。
不可再和老藏狐硬拼灵力了，他有沙漠灵气作靠山，继续拼下去只能是自己力竭而败。
电光石火间，九尾脑中转过几个念头。
既然远距离对耗不行，那便试试近战。
九尾前爪极快地交叉横劈，猎猎破空声乍响，那是他引爆漩涡与老伯朗的灵力对冲引起的炸音——九尾短暂地扫清了前路。
“狐族听令，后撤三里，不得本王允许不准上前。”老伯朗也知晓九尾想要近战的意思，他怕波及到儿子和其他狐狸，遂下此命令。
撑到这时候，他也挺想看看九尾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短短间隔，转瞬即逝。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面对面、爪对爪正式交锋时，心底皆是一震。
老伯朗从九尾身上得到的最直观的感受竟然是，敬畏。
明明是一只看起来不过百余年的白毛狐狸，怎会有如此摄狐心魄的威压，让他萌生一种丢盔弃甲的退意。
而九尾被震惊，纯属是因为……老伯朗丑得让他无语凝噎。方才远瞧还不觉得，凑近了看，暗淡无光的毛发，宽敞扁平的脑袋，最绝的当属一对眼睛，毫厘般小就算了，居然还特么能看出是大小眼。
同埃维斯比起来，称埃维斯眉清目秀都不为过。
也就老怪物能与之匹敌，一样的傲视群丑。
一掌相撞，轰隆骤起，蒸腾的气浪翻涌，二狐皆被震退，只是九尾稍多，足有几十步。
紧接着，第二、三掌接踵而至，同样的结果，九尾退了十几步。
第四掌，九尾与老伯朗各退不相上下，有八九步。
第五掌，九尾反超老伯朗，只退了七步便稳住了身形。
老伯朗越打越心颤肉跳，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不要再与眼前的白狐争斗。
他窥出了一些别的气息。
直到第十一掌结束，老伯朗主动放弃攻击，错开了九尾的下一掌。
下一掌，说不定就是吐血预警了。
九尾顺势收招，与老伯朗换了个位置，微喘息着问道：“怎么，你认输了？”
语气仍不忘矜傲。
此时，两狐所站的沙面下陷数十米，细软黄沙竟被轰得紧实坚固，似一座画地为牢的铁壁井。
老伯朗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再打下去，无非两败俱伤，你我都讨不了好。”
“那可不一定。”九尾稍显激昂地反驳，没听出老家伙语气中浅淡的求和意味。
今日这一战可谓是九尾从生灵禁区进入人类世界后，第一次酣畅淋漓地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爽，实在是太爽了！
抹杀属系，转化敌方灵力为己用，就算老伯朗可以借用大漠灵气又如何，还不是为他做了嫁衣。
“再来！”
“你是不是…”
兴奋求战的清越声与试探犹豫的低哑嗓音同时响起，九尾战至滚烫的心绪稍静，难得的好脾气地询问老伯朗：“你想说啥？”
“……”老伯朗迟疑地看着九尾，脑海里来回翻找祖上遗留的图像记忆，除了模糊影像外遍寻无果，才启唇道：“敢问阁下来自何族？”
哟，转性了啊，老东西不叫他野小子了？
九尾眉梢微抬，似笑非笑道：“问别人来历之前，不得先自报家门？”
他本意也并不是要知道老藏狐是个劳什子身份，只是恶趣味地挫一挫他的锐气。
没想到，老家伙居然真的开始自我介绍了起来：“本王…我是漠惘狐族第七十六任族长，年方一千零一十七岁，名唤伯朗，还请阁下赐教。”
让报你就报，真是听话，还搞得这么正式……
“好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九尾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本尊乃天狐血脉，年一千九……！”
他有没有听错，面前的老藏狐才一千零十七岁？！
他比老家伙大了快一千岁？！
九尾：所以，“老东西”“老家伙”竟是我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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