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失衡（11）
到九尾坐在教室内的十分钟后，如同公主般地闵枫之终于姗姗而至，贴身守护的四名保镖，只剩下一位跟着她进入教室，并立在西南角安静地成为一尊“人雕”。
九尾循着班里其他同学新奇的视线，透过窗户才看到走廊前后门还站着两名保镖，正尽职尽责地巡视。
“你这是搞什么阵仗啊？”九尾撇开眼，对身旁优雅抚裙、屁股占据椅子三分之一处坐下的学院丽人诚心发问。
只见闵枫之聚拢双腿斜靠在课桌边，双手交叠，印有蝴蝶图案的白色蕾丝手套出现在九尾眼中，同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轻声：“陈九尾，你抛弃我独自逃跑，这么多年的友谊是我看错了你！”
形象与声音互不匹配，做作而违和。
……也没有多久吧。
九尾无奈地看着她，刚想拍肩略作敷衍地安慰，身后与窗外倏的不分先后射来警示的目光，犹如实质似欲在他身上凿出些洞来。
行，虚情假意也省了。
“犯什么事了？你爷爷这么针对你？”
“谁知道。”闵枫之嘀咕着扭了扭脖子，领口的束缚让她不太舒服，“我说了咱俩做实践的事，第二天我爷爷就没收了我的通讯器和金卡，还派管家监控我衣食，不听话就继续扣押我的东西。”
“烦死了！”
九尾挑起一边眉，睁大眼：“你全交待了？”
闵枫之也学他挑眉，反问：“不然呢？”
“那之后还能去逛街吗？”
“当然不可能啦。”
“干得漂亮。”九尾无发克说。
他忍着切开同桌头盖骨查看构造的想法，多此一举问：“这四个黑衣男也是专门监视你的？”
闵枫之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吧，还有监督让你不要和我讲话、一起行动。”
属实是全方位隔离了。
“说了会怎样？”
她犹豫了一下，猜测：“应该是把你赶走？”
“……为什么不是赶你？”
答案简洁明了：“我是他们的雇主呀。”
九尾：憋说话，放过彼此，做对方的天使。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有闵枫之在，保镖们倒也真不敢对九尾动手。
九尾遂当了一整天的“噪音回收站”，主要都是闵枫之输出，他只负责流水线的嗯啊哼哦，降低交谈次数。
不过，九尾也因此发现了意外惊喜，如此交流既能获得闵枫之的理解不至于怪他草率，又可以减少负担，一举两得。
他忽然就理解了闵老爷子的良苦用心，真是善解狐意呐！
于是，轻松的一天在保镖们严密陪伴中结束，科任老师明显收到了上级通知，根本不管这几个黑衣人的存在。
挺到放学时间，两人不免习惯性地对视，九尾刚下意识的想叫闵枫之出街，就立刻被止住话头。
两名保镖夹在过道中，躬身请示：“小姐，我们走吧。”
恰好年逝水此时也来了一年三班，要叫走陈九尾。
“等等，”闵枫之推开黑衣人的脑袋，喊道：“年老师，你找九尾有什么事呀？”
“上课。”
闵枫之一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囔道：“我也要去！”
年逝水看着她身边的保镖，淡声：“你的课明天再上。”
什么意思？有意错开她和陈九尾吗？
一旁等候的保镖适时插话：“小姐，闵老爷已安排好了您的实践行程，时间稍紧，我们快走吧。”
闵枫之不解：“那陈九尾呢？他和我一组的。”
“陈公子明日再去。”
好家伙，原来爷爷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就是要故意分开他们。
陈九尾也听出了其中门道，不禁蹙眉。这闵老头也太防着自己了吧，不就花他点小钱嘛，也太抠门了，这可是别人求不来的荣耀！
两人看了一眼彼此，几番皱眉眨眼下来也没商量出一个结果，只好认命地乖乖听话。
心底却不约而同地对霸权强主的行径表示唾弃，嗬t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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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闵枫之被保镖劝离后，陈九尾也跟着年逝水走了。
一直快到实验楼底，年逝水才打破沉默，随意问道：“这些天乐飙老师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陈九尾仰着头，他好像长高了一点，勉强达到年老师胸下几公分的位置。
“嗯。”年逝水也低头看着少年纯净的眼眸，意有所指：“少搭理他。”
……你俩都是老师，互相拆对方台真的好吗？
当然这话九尾没说，他单纯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年老师，你知不知道乐老师的人体极限研究项目是干什么的呀？”
“无聊无趣又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年逝水一边言简意赅的总结出他认为的所有缺点，一边刷开实验楼大门，随后眼含深意地凝视九尾：“远不如修灵有意思。”
“……哦。”
他们乘坐电梯上至二十一层，年逝水带着他径直进入一间课室，两排墨绿色的长杆横亘中央，将室内隔断成了两块区域。
“随便坐。”
看着面前空旷的教室，九尾挠头：“坐哪儿？”
“地上啊。”年逝水都没看他，转身将外套脱了，顺便解开衬衫衣领和袖口的两颗纽扣。
这架势——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九尾只迈进了一条腿，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问：“年老师，我们上什么课呀？其他同学呢？”
“上一周通知过你们的，春季修灵特训班。”年逝水把腕表也摘了，卷起裤角盘膝坐下，还拍了拍他身前的位置，“你也来坐，特训学员只有你和闵枫之，分别由我和修灵系的另一位老师一对一辅导。”
本来这子虚乌有的春季修灵班是压根不存在的，可家长会后柏庚突然找到他，说要给一年级的陈九尾与闵枫之特训，便产生了这么个小班。
九尾满脑子和谐话语，嘴里试探：“可以选择不参加吗？”
年逝水露出八颗大白牙，微笑：“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都把话说死了，还聊啥。
九尾刚想把腿收回去，年逝水一招手，他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课室大门“啪”的一声关了个严丝合缝。
年逝水再松手，陈九尾才又踉跄地稳住身形，“特训课每日一小时，隔天上，抓紧时间。”
他这是彻底卖身进了无底洞。
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年逝水身前，九尾垂着脑袋无精打采道：“年老师你上吧。”
“……”年逝水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第一节课，只动嘴不动手。”
他话音刚落，就见陈九尾又焕发活力似的重新抬起头，“哦，年老师你说。”
臭小子。
“我上课不用拘谨，怎么舒服怎么来。”年逝水左手搓了一记响指，银色焰火跳动其上，“熟悉吧？摸摸。”
正是他之前与年逝水交手三招中的第二招——不是说好不动手的吗？
九尾戒备地盯着那团小火焰，深怕牵一发而动全身，迟迟未动。
“别担心，你们上基础课时，老师不都有个情境导入？”年逝水五指张开，银焰漂浮于空中，缓缓靠近少年，像是在说“来试试吖”。
你和别的老师能一样嘛。
九尾在心底暗自吐槽，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轻轻按在小火焰团上。
年逝水：“有何感觉？”
“它……”见没发生啥动静，九尾才大着胆子握住了银焰，焰团淌过指间缝隙，手指交叉却什么也抓不住，“温暖，却不真实。”
年逝水点点头，语气渐缓：“那这样呢？”
霎时，火焰猛地起势，瞬间吞噬了九尾的小手。
“啊！烫烫烫！”九尾失声痛呼，掌心似有硬物撞了一下，灼得他连忙甩手扔了出去，一眼便看到一块透明的小石子在地面滚动，最终停了下来。
年逝水：“这次又有何感觉？”
你搁这儿玩变戏法呢！
九尾吹了吹被烧着的部位，虽然没有受伤，但灼热感依旧挥之不去。他没好气地道：“你加大了输出，使灵力凝聚出实体。”
他就不该相信人类，尤其是老师的鬼话。
年逝水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赞许，他曾经带过的学生中，不乏有认为是他以灵换物变出了石块，亦或者是更天马行空的想法，诸如灵力的尽头是石头一类。
“所以这个是什么？”年逝水将那被丢远的石子隔空拾起，问道。
“灵力到达某一层次凝结的精华、结晶？”少年不确定的回答。
在生灵禁区的树洞里几乎藏了大半洞的这玩意儿，是天狐族数代大能留下的遗物，也是滋养他近两千年休眠期的能量来源，九尾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不懂人族起的名字罢了。
本想借这道题装一装的年逝水猝然失策，他没想到九尾竟说得全对。“你家里人教过你？”
“没有。”九尾实话实说：“我自己悟的。”
到底是谁在装？
“此物名灵晶。”年逝水面无表情地收起透明石子，以他的实力也只能凝聚出三颗，可不敢弄丢了。
由于情景导入得很失败，年逝水迅速转移话题：“开始上课。”
“今天这堂课简单介绍一下灵气的来源，与联盟定义的位阶。下节是操练课，你做好准备。”
……我做好逃课的准备了。
看着九尾稍显得意的脸色又臭下去，年逝水总算扳回了一局，侃侃而谈：“灵气来源，柏校跟你们介绍过了，我就不多赘述了。”
“主要讲一下位阶吧，联盟律法规定九岁分化属系，晓得为什么吗？”
这九尾是真不知道。
他摇摇头，认真听年逝水解释：“灵气复苏，这也导致人类身体构造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改变，从生命诞生之时便默默接受着灵气改造，对于元素属性的吸收也与日俱增。”
“九岁，是第一个峰点，也是最佳的分化时期。九岁未成功，虽然之后每年也能继续冲击，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体内属系不断更迭交替，远不如当初的纯粹。”
九尾半知半解的颔首，怪不得明明是狐狸的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属系出现，原来是受了人类马甲的影响。
诶，不对。亚尔曼早过了九岁，怎么也察觉不到灵系？难道马甲之间还会相互牵连？
就在九尾走神的功夫，年逝水讲授的内容就像开了高速飞行列车一样，不带停歇，疾速窜到了下一个内容。
“再说说位阶吧，你稍微了解就行。联盟划分修灵者共七位阶，分别为一阶灵修、二阶灵士、三阶灵者、四阶灵师、五阶灵将、六阶灵宗、七阶灵生，只要属系分化成功便自动晋升一阶，每年一评定，评定方式你应该也见过，就是昭灵界冲阶。”
听到这儿，九尾立刻插了一句：“年老师，你现在是几阶呀？”
“四阶。”年逝水淡淡道。
见九尾不以为意地嗯哼了一声，年逝水忍不住冷笑：“你觉得四阶很好修炼吗？”
一二三四五六七，四排中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九尾看着他的表□□言又止，最终违心道：“我不觉得。”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
年逝水咬着牙，细数道：“我九岁晋升一阶，十岁二阶，十三岁三阶，在当时被称之为天才绝艳。可是升至四阶灵师，我却用了足足十五年的时间才勘破门槛。”
他顿了顿，又道：“保守估计，修到五阶至少三十年，而你猜猜整个联盟到达七阶灵生段的有几人？”
九尾微愣，他着实没想到以人类之躯修炼灵力居然会如此困难。结合年逝水提供的数据，他试探道：“一两千？”
“再猜。”
“一两百？”
“再猜。”
“老师，你总得告诉我是多了还是少了吧？”
年逝水面色凝重，直接公布了答案：“零，从未有人类能够攀升到那个境界。”
“怎…怎么会？”九尾彻底怔住了，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联盟为何还要设定莫须有的位阶’，”年逝水盯着他，“你想问这个对吧？”
“那是因为，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此等灵阶，但并不是我们人类。”
九尾听得心脏莫名一紧，跳动频率加快。
年逝水沉声道：“是兽族，是在混战时期中曾给人类军队带来重大伤害与损失的两头异兽。”
“既使异兽现已被消灭殆尽，但人类的目标也决不仅此而已。”
“或许我成为不了那样的存在，但我希望在我的学生中能够有人实现我的愿望，这更是人类的愿景。”男人瞳孔中盛满了少年瘦小的身影。
九尾神情复杂地看着年逝水发表慷锵有力的言论，脑中搜刮了一圈都找不出恰当的形容来。
哎，那只能祝你好运吧。
……
等了几分钟消化所讲内容的时间。
年逝水捡起腕表扫了一眼，手掌撑地站直，“今天的课就到这儿，提前半小时下课。”
竟有这种好事？
九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年老师继续道：“下节课把这半小时补上。”
九尾：………宁就是当代周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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