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铁公鸡
卫辰看向吴钧，试探他的反应。
吴钧看来就是卫辰恼他了，以为姜嬿心里太看重他，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受不了才跑了出去。
“卫兄，你别介意，我去追她回来！”吴钧站起来就走，心里暗骂姜嬿关键时候撂挑子。
卫辰干笑一声，默认他的做法。
没多久，吴钧板着脸，姜嬿垂着头，端着一壶酒恭恭敬敬，一前一后进来了。
“卫兄，嬿嬿亲自给你调了一壶好酒，叫她伺候你好好喝。”
一见到卫辰，吴钧板着的脸上有了笑容。
卫辰宠溺地看向姜嬿，“念儿有心，快过来。”
卫辰仍要把人抱坐在腿上，姜嬿却避开他，只是恭敬地跽坐在旁，给他斟酒，一句话不吭。
女伎看她不情不愿的模样，虽然不耐烦却仍是笑着劝道：“我说这位妹妹，咱们生就干这个的，你闹什么别扭呢，得亏这位公子脾气好，不然就你哭哭啼啼的样子，少不得挨骂。”
说着又斟了一杯酒喂到卫辰嘴边，“公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奴好好伺候您，保管您高兴。”
卫辰笑着喝下，又去捏捏她脸，“就你嘴儿甜。”
姜嬿瞪了女伎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自斟自酌。
卫辰左手把人揽进怀里，掐掐她腰。
姜嬿并未像往常一样避开，未作任何反应，只是一杯一杯给自己灌酒。
“哎呦，这位妹妹，你怎么光顾着自己喝啊，咱们是伺候人的……”
姜嬿一壶酒泼去她脸上，“想喝么，我请你。”
那女伎恼怒，不甘示弱要去泼姜嬿，刚拿起酒壶便被姜嬿夺过一股脑儿浇去她脸上，连旁边的卫辰都没能躲过，衣袍上跟着沾了酒。
卫辰皱皱眉。
场子上的女伎们都屏息凝神看热闹。
“还想喝么，我请你。”
浇完一壶酒，姜嬿漠然看着那女伎。
“你是哪来的，这么不懂规矩！”女伎吼道。
姜嬿冷笑：“你管我哪儿来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别多嘴多舌！”
“啪！”
姜嬿被人猛地拽起来，又一巴掌掴倒在地。
“姜氏！摆好你自己的位置！”吴钧怒容道。
卫辰冷目看了吴钧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这一巴掌极用力，姜嬿左脸登时红肿，唇角也被打出血。
姜嬿呸了一口血水，眸色深了深，捡起酒壶朝吴钧抡去。
只她喝了酒，又被打得晕晕乎乎，身子都站不稳，准头更差，酒壶从吴钧眼前掠过却没砸住人，她再要砸时已被吴钧握住手臂动弹不得。
“你竟想打我！”
吴钧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恼怒更甚，抬脚朝她肚子踹去。
卫辰一个箭步将姜嬿护在怀里，挥掌劈开吴钧，免了姜嬿受他那一脚。
“吴世子，念儿醉了，得罪之处，还请你这个表哥多担待。”
卫辰看向他，眼眸冰冷，唇角却噙着赔罪的笑。
吴钧本就是怕卫辰介意姜嬿不懂规矩才替他出手教训人的，此刻见他不仅没有责怪还替姜嬿开脱，自不再深究，拱手道：“表妹没见识，卫兄见笑了。”
卫辰漠然笑了下，打横抱起姜嬿冲他们辞道：“我送念儿回去，你们继续。”
吴钧怕姜嬿这种醉态再得罪卫辰，忙道：“卫兄，我看表妹今日不能伺候你了，怕还得烦你伺候她，把人交给我吧，我一会儿带她回去。”
不等卫辰回答，姜嬿紧紧攥住他衣袍，埋在他怀里小声道：“别，别把我交给他，求你了。”
她现在无力自保，无力周旋，落到吴钧手里肯定就没了清白。
卫辰对吴钧道：“吴世子放心，我明日送念儿回去。”
说罢，抱着姜嬿回了雅室。
把人放去卧榻，卫辰这才看出她左脸又红又肿，清晰的五指印像座山一样压着娇娇弱弱的她。
吴钧对自己的女人也下这样的狠手！卫辰心里鄙夷道。
不过，姜嬿竟然试图还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是因为醉酒么？
“不要看我。”姜嬿翻身背对卫辰，把自己的脸隐于黑暗之中。
卫辰湿了毛巾给她敷到脸上，在她身旁坐下，问道：“为什么不肯跟他回去？”
“我厌恶他。”
有隐忍的抽泣声传来，她身子微微颤抖，显是极力忍着情绪。
“我以为你会更厌恶我。”卫辰倒是颇为意外。
姜嬿想说“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想到今晚还得仰赖他，便什么话也没说。
“以后见面不要来这种地方。”姜嬿哽咽道。
卫辰默然，他没有自己的府邸，不来这种地方就是酒楼，可酒楼的隔音效果没这里好。
“卫辰，不要来这种地方，好不好？”
哭腔里带着恳求，好似他再不答应她就会崩溃大哭。
“姜姑娘，这里相对安全，对你对我都好。”卫辰试图解释说服她。
姜嬿果然放声哭起来，语气似是在控诉：“对我一点儿都不好，只是对你好而已，你总是这么霸道，什么都你说了算，别人不能反驳，不能异议……”
卫辰不说话，听着她控诉。
等她差不多哭够了，卫辰开始同她讲道理：“姜姑娘，这里更便于掩人耳目……”
“你不能买一座自己的府邸么？”姜嬿打断他话，“你自己的府邸不是更安全、更掩人耳目。”
卫辰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要是买得起自己的府邸还需寄人篱下？况且，他也需要王家表公子这重身份。
不过，这些跟姜嬿一个外人说不着。
“不能，以后就在这里见面。”卫辰霸道而直接地说道。
他已经做好准备听女郎接着控诉他了，没想到女郎却沉默了。
听不到女郎回答，卫辰忽然觉得很冷清，想跟她说说话。
“姜姑娘，你今日确实失态了。”
“卫公子，下次见面，跟我去一个地方。”姜嬿平静道。
卫辰不允：“你的地方不安全。”
姜嬿：“我们只是去玩儿，不谈事情，有什么安不安全。”
卫辰不语，这是在邀约他？
“我没空。”
他不愿意费任何多余心思在不相干的事上，尤其是陪吴钧的女人玩。
她如今遭遇是她自己识人不明遇人不淑，想从他身上找些温暖慰藉？恕他不奉陪。
姜嬿默了默，“卫公子的意思是，只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
卫辰干脆道：“没错。”
“明白了。”
这句话后，姜嬿又沉默了。
卫辰道：“你怎么不说话？”
姜嬿不理他。
“睡着了吗？”
姜嬿还不理他。
卫辰去掰她身子，让她面对自己，看到她并没睡觉，只是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眸也是泪汪汪像浸着露珠的葡萄。
卫辰蹙眉：“没睡觉为何不答我的话？”
姜嬿懒散道：“不想答。”
卫辰：“你没资格任性！”
姜嬿：“你有资格教训我么？”
卫辰：“自然有！”
姜嬿冷笑。
卫辰竖眉：“你是我的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姜嬿仍是冷笑：“你的人？做你的人，除了让你教训，是不是就没一点儿好处了？那做你的人可真辛苦！”
卫辰冷哼了声，“你做吴钧的人，除了被他拱手送人，被他非打即骂，还有别的好处么？”
男人的话像一把冰刀子精准扎在姜嬿心口，又疼又冷，她真真体味到什么叫恶语伤人三冬寒。
见女郎默然瞪他，卫辰无所谓地笑笑，“姜姑娘，我若是你，会逼着自己习惯这些事，而不是耍性子闹脾气，毕竟，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是苦是涩，也该你自己尝，莫非，你还想凭着自己的好相貌，叫人怜惜你么？你不付出代价，别人凭什么怜你惜你？”
姜嬿深深吸口气，心里说着“王八念经，不听不听”，面子上却尽量好脾气地说道：“我累了，想睡觉，卫公子自便。”
她这个时候不想听人讲大道理。
卫辰虽然还想听她的声音，可她都明确说想睡觉了，他再缠着她说话未免有点儿上赶着的意思，而她最会拿捏人心，一旦被她察觉他竟有求于她，以后怕是会得寸进尺不好控制，想到这里，他嗯了声，起身去外间歇下。
然后卫辰发现，姜嬿特别爱睡懒觉，确切说是赖床。
他听到她起来喝了些茶水，然后躺了回去，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显已经没有睡意了，可她就是不起床。
他耐心等了会儿，故意弄出动静，好叫她知道他也醒了，可以起床准备吃饭了，可她像是没听见，无动于衷，继续在床上翻来覆去。
耗了约莫一个时辰，卫辰不想耗了，直接敲屏风对她道：“起床吃饭。”
姜嬿这才起床梳洗，出了内间，她瞪着卫辰道：“我的衣裳被你扯破了，你得赔我！”
总不能让她披着他的外袍回去吧。
卫辰颔首，点点桌子，“先吃饭。”
卫辰是个很简朴的人，尤其在吃饭上，喜欢份量大能管饱又花钱少的，是以他点了一大一小两份酸汤饼。
酸汤饼是面食，因为肉丝的缘故上面还飘着一层明明显显的油花，卫辰吃的跐溜香，姜嬿却没什么胃口，勉为其难吃了一口，实在腻的很，放下筷子道：“我吃不下，你再给我点一份清粥。”
卫辰没理她，一心一意吃饭。
“卫辰，我想喝清粥！”姜嬿怒容道，很想一碗酸汤扣在他头上，可她知道那样的后果是什么，他极可能再扣她一天，得不偿失，所以她忍下了。
卫辰吃完饭，气定神闲擦擦嘴漱漱口，对她道：“走吧，带你去喝清粥。”
姜嬿得意地笑了下。
可她没想到，卫辰竟然带她去了吴钧所在雅室。
雅室里有一股说不明的味道，混着香薰怪怪的，让人想呕。
吴钧还有些疲态，三五个陪他吃饭的女伎也皆是衣衫清凉，能看到脖子延伸进衣领的大片肌肤上桃痕点点。
卫辰目不斜视，满怀歉意地冲吴钧笑道：“吴世子，实在不巧，卫某有急事要去处理，来不及送念儿回去，劳烦你带她回去吧。”
吴钧大方应承：“卫兄只管去忙，我一会儿带她走。”
卫辰看看姜嬿，又尴尬地笑了下，对吴钧道：“昨夜游戏，卫某不知轻重，扯坏了念儿的衣裳，烦吴世子……”
“好说好说，有我在，你不必操心，快去忙吧。”吴钧大笑道。
卫辰道谢，从姜嬿身上取下自己外袍，再次与二人告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嬿算是见识了，卫辰就是一只铁公鸡，一毛不拔！
用不着她的时候，一点心思、一点银钱都不想往她身上花！
卫辰一走，吴钧转目看向姜嬿，柔声道：“嬿嬿，吃过早饭了么？”
姜嬿实在不喜雅室里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刻也不想多待，哪还有心情吃饭，一言不发，扭头离了雅室。
“嬿嬿！”
吴钧拔腿去追。
论脚程，姜嬿自是跑不过他，才跑到螓芳楼门口就被他追上了。
“表哥还想打我么！”姜嬿怒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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