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穷
林霁向来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这点从她决心建立百鬼物流，第二日就开始着手准备处理十鬼使就能看出。
但是她同样清楚，想要从转世的鬼魂中招聘地府发展所需要的人才，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
为此，她已经等待了许久，所以也并不介意，以同样的耐心再去等待合适的人到来。
招聘新人不急于一时，但是幽冥小店的订单确实已经等不及了。
林霁不得已，抽调了用来保卫她的那部分阴兵去制作忘忧散。
制作特殊的忘忧散，不仅需要准确制作原材料，还要牢记添加的分量和顺序。
没有基础的阴兵们很难独立完成整个制作过程，但索性人还算多，总算是给孟婆减轻了一些压力。
至此，原本用于保卫地府和冥王的阴兵被分为了四部分。一部分调到了黑无常手下，成了百鬼物流的员工；一部分去给孟婆打了下手；一部分依旧镇守九碑大地；还剩下了一部分，目前被林霁打发去对照着古籍登记地府新长出的植物了。
林霁心事重重地处理完了今天的琐碎事务，站起身走到门外，仔细打量着地上新长出的植物。
距离那场奇怪的大雨已经过去了五天，那天那种奇异的感觉却再也没有在出现林霁身上过。
这些植物的名册已经快整理完了，还在进行最后一遍校正，但是底稿已经送到了林霁的案头。
她认识的不算太多，对照了古籍却发现，这些新长出的植物多是上古时期才有的。
如今三界内留存的，有关天地初开时的信息并不多。林霁倒是有心想找许鹤卿亲自确认一下，但自从林霁把那一袋从望乡台上取的土尘交给他后，许鹤卿便像是突然有了什么急事，只匆匆跟林霁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每当想到那日的雨，林霁心中便会隐隐有些不安。这感觉来得稀奇，她没同旁人说，只是自己慢慢留心起了周围。
这头一件让她上心的事，便是那日黑无常所说的野鬼。
野鬼这种存在，说常见也常见，说不常见，其实也不常见。
说常见，是因为古时候交通信息不便，常有意外死亡的旅人，寻不着籍贯，死后又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即便是鬼使也难以辨认，便只好做这孤魂野鬼，无法转世投胎，孤苦地漂泊四方。
只是建国后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户籍信息越来越详细，这种野鬼便很少出现了。即使有，也是三五年寻不着一个。这便是为什么说它不常见。
这种关口竟同时出现了三个，林霁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桩意外。
为了解开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林霁决定亲自审问这三个野鬼。
然而当这三个野鬼被黑无常押上殿来时，她还是被惊到了。
“你、你们……”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三人的服饰，“你们究竟死于哪一朝？”
三个野鬼也满脸茫然地看着她：“如今又是何时？此地又是何处？”
林霁心中一动，肃容喝到：“大胆亡魂，竟敢在此喧哗！”
“此处乃是地府，尔等还不速速报上籍贯！”
野鬼们被她外放的鬼力吓得跪在了地上：“我、我等也不知，只记得曾在荒野游荡，凄风苦雨，累极睡去。再睁眼时，便见奇异之景，并不敢冒犯神明！”
林霁又问道：“那，尔等沉睡之前，当朝皇帝是谁？”
“大唐，至德天子。”
林霁同黑无常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大唐！大唐的亡魂怎么还会出现？！这怎么可能！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灵魂都是极其脆弱的存在。野鬼不得供奉，也无法转生，整日只能在荒野游荡，淋雨宿风，自然又要脆弱三分。
从古至今，野鬼都是最容易消弭的存在。甚至都少有撑的过半载的。
这样脆弱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活过一千五百年的光阴呢？！
不用林霁多说，黑无常手中勾魂锁一拉，捆紧了三只野鬼，走过去挨个捏了捏肩背。可是这么一通下来，黑无常眼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解，反倒又加深了几分。
他走到林霁身边，小声回禀：“身上确实有遭受过风雨的迹象，但是身上的鬼力却很充足。甚至要强过那些年年享受祭祀的鬼魂。”
林霁点点头，又问那野鬼：“把醒来时的场景给我细细地描述一遍。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绝不可落下一星半点！”
半小时后，黑无常又押着他们退下了。而冥王殿内，林霁望着自己记下的关键点，缓缓皱起了眉。
“都是从‘沉睡’中醒来的，醒来后都发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醒来那日，又恰好是地府落雨的那一天。”
“莫非，这二者之间竟有什么关联？”
林霁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往殿外走去，一面吩咐守门的阴兵：“判官他们若是问起，便说我去九碑大地的藏书阁了。”
“是，陛下。”
九碑大地，是三界最危险也最安全不过的地方。
说它危险，是因为这九碑底下，封印的是肆虐的、可摧毁万物的阴气。
说它安全，则是因为阴气被几位始祖神君用毕生修为化成了九座碑死死地压在了底下，永世不得脱身。
因此，地府所有的史录书籍也都放在了这里。
被黑雾笼罩的九碑大地，永远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息。身穿铁甲，手握长矛的阴兵驾着风一圈一圈地巡逻着。
饶是林霁，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微微屏息。
踏进这里的一瞬间，便有数十支长矛齐齐对准了她。
林霁无奈地放出自己的鬼力。
指着她的那些长矛不再前进，那支悬着红缨的颤了颤，赶忙收回去：“见过陛下！”
林霁说明了来意，这部分阴兵的队长听了，连忙带着她往最近的那块碑石走：“藏书阁便在这些碑文中，陛下只需动一动心念，便自然会进入了！”
林霁从未来过这里，只听说九碑大地所在的地方有地府的藏书阁，今日才算是正式见识到。
她诚恳地同队长道谢，披坚执锐的阴兵队长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有点红：
“都是我应该做的。自从您废除了十鬼使后，我们便不用做完本职工作后，再去鬼使那里当私兵了，也摆脱了因为表现不好，被鬼使们杀掉的命运。大家都很感激您，真的！”
当时只是为了争权的林霁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她看了眼队长憨厚的脸，堂堂奸商难得觉得有些心虚，便摸了摸鼻子：“都不算什么。地府现在就是太缺人，等以后招过来的人多了，就给你们排班，到时候除了正常的工作外还能休假，让你们也去享受享受生活！”
队长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先替弟兄们谢谢陛下了！”他冲林霁行了个礼，深深地弯下腰去：“既然陛下还有事，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祝您幸福。”
他化成一团雾气，眨眼间便回到了队列里。黑雾挤挤挨挨围绕着九座碑石，警惕着底下不甘翻腾的阴气。
林霁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把手放到碑石上，心中默念：“藏书阁。”
一阵金光闪过，她再睁眼时，却已经来到了一栋三层的小木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架子上的书有一些已经泛了黄，处处彰显着陈旧的气息。
也不知为何，好像一来到这里，连心都静了。
原本急匆匆想要找到答案的林霁也放慢了脚步，一排排仔细看过书架。
地府藏书阁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地府诞生至此的史书，远者可追溯到天地混沌之时，近者则写到了林霁爷爷在位时的举措。
第二层是收录了一些自远古至今的书籍。有名家名篇，也有山水著作。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比起上下两层的书，这一层显然要新许多。
相比起另外两层，第三层显得意外地空旷。
不算林霁，地府至今一共有二十七位冥王。而这一层收录的，则正是历任冥王的手稿。
林霁怀里抱着从第一层找到的，有关天地初创时期的史书，第二层的远古植物图鉴，慢慢在第三层转了起来。
天地初创时期，地府诞生了第一位冥王。这位冥王同时也是始祖神君之一、九碑大地的九座石碑之一。
传说他善用斧头，人类诞生后，为了让人鬼分离，他一斧使黄河西仰，一斧让长江倒流，从两条大河之下劈开了一条裂缝。
两江河水渗透下来，变成了奈何，三途河和黄泉。鬼魂从此有了自己的一界。
大化千流承认他的功绩，让三界并存，却独独授予了他“王”的称号。
流传至今。
林霁从懂事起便听说了这个故事，心中对这位“最初的冥王”自然也充满了敬仰。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拜读一下这位英雄的手稿。
二十七位冥王性格各不相同。有些人好文，手稿摆了满满一架子：有些人却孤僻，几百年年过去，留下的手稿不过三两本。
初代冥王向来以粗犷闻名，林霁本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或许连手稿都不会有。然而真正找到属于他的那层书架时，林霁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嚯！”
少说也有十二三本。看不出，那位陛下竟然还是个话痨！
林霁把从一二层带上来的那两本大部头放在一边，先行礼拜了拜，这才满怀憧憬地翻开第一本手稿。
“哗啦。”
“哗啦！”
林霁抱起放在一边的大部头扭头就走：“还是先查清真相比较重要！”
“至于这些手稿……等以后有空再读吧！”
只是那背影，怎么瞧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开了手稿的扉页，露出了第一页上丑的极有特色的大字：“下雨了。又他娘的下雨了！他娘的天天下雨！下他娘的雨！”
若是先辈有知，隔着时空，怕不是要对着林霁的身影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幻想破灭的林小姐过于悲愤，暂时还想不到此处去。
她只是抱着书躲到了墙角，翻开书页，试图让严谨客观的介绍来挤走自己脑子里那些……让人幻灭的东西。
幸运的是，林霁一直都是一个专注的人。她很快就抛弃了刚才复杂的心绪，沉浸到了眼前的文字里。
先是用上古植物图鉴确定了新长出来的植物的确是上古的品种。
接着，她翻开了史书，跳过劈开混沌的那一刀，跳过初代冥王惊天地泣鬼神的三斧，来到了对地府建立初期的描述。
透过字里行间，林霁勾画出了地府最初的模样。
林涛如浪，四季常春。奇花异草，阴雨绵绵。
这模样与地府现在的样子不同，甚至是相反的。
这模样让她心动，也让她觉得心慌。
因为那正像是——
地府现在的模样。
(https://www.uuubqg.cc/35358_35358195/4177480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