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主仆被掳

申掌柜在一个幽暗的屋子里醒来，屋里漆黑一片，不知道何时何地，心底一片荒凉，恐惧和悲哀袭上心头，他真想大哭一场，从蕙城到京城一路凶险不是没想过放弃，到底是不甘心，一路坚持，眼前快到京城了，终究是为自己招了祸事，此时越来越冷静，思路越来越清晰，“若那火雀是真，那些传说是真，岂会轮得到他一个普通人手里。若是假，呵呵，为只假火雀落得如此下场，那就更不值得了”。
  更要紧的事，那火雀现在还丢了，还没来得及问张伟发生了何事，自己就被人给掳到这儿来了。
  此刻心里无比懊恼，如果不揽下这事儿，自己是不是还在蕙城的当铺里做着悠闲的掌柜，早晨上工，晚上下工，回家妻儿老小围坐一桌，我的小孙子，我的老妻。想着想着，眼泪顺流而下，也不知申旺究竟是怎样把火雀弄丢的，唉，真是何苦来哉。
  虽然性命攸关，知道此次凶多吉少，人性里对金钱的贪欲和占有总是会让人有不到最后时刻不放弃的意志，如果火雀在手，他此刻绝对不会这么想，如今火雀丢了，各种悔恨涌上心头，一场大梦，醒来什么也没有，叫他如何不后悔。
  此刻又累又饿又渴，手脚都被绑着动弹不得，还好嘴没被堵上，至少还可以出声喊人。
  “有人吗？”他大喊，但没有回应。
  “有人吗？”  他不歇气地喊，始终也没人回应。
  这次估计是玩完了，他痛苦地想着，因为饥饿，因为疲劳，他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再次醒来是在白天，一个小丫鬟端着一小碗米汤进来。
  闻着米香味儿，饥饿感瞬间成级数地增长，不由自主地呑咽着口水，强忍着看着小丫鬟一件件地将食物放在桌上。然后人走了，没人给他松绑也没人招呼他吃饭，连水也没人给他喝。
  他就这么闻着米汤的香味儿煎熬着，等待着。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都快绝望时，又有人进来了，这回来的是个侍卫，也不多话，上前给他松开手脚，扶他坐在餐桌前。
  看着桌上结了一层米盖子的米汤，米香味儿似乎不那么浓烈了，饥饿感也没有当初那般强烈，他清楚地知道，这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找你主人来吧，我有话说”声音有点虚浮，饥饿造成的中气不继。
  侍卫出去没多会儿，进来两个丫鬟，将申掌柜扶着去另外一间屋子，侍候他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狼狈和不堪，再出来时，已焕然一新，重新坐在饭桌前，米汤换了新的热乎着的，桌上还有小菜，馒头，面饼和点心，丫鬟示意他用餐。
  在食物面前，饥饿正在成倍速地吞噬着人的意志，他拿起了筷子。
  “申先生”，饭果然是没那么好吃的，被劫到这儿后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话，之前的丫鬟侍卫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过一个字。
  申掌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还是不自觉地望了一眼米汤和馒头。此时此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什么也不顾了，吃饱了再说。
  他从餐桌上抬起头来，向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穿着水蓝色交领锦袍，上绣着祥云团花纹，与当下的服饰多有不同，头上浅蓝色玉冠束发，一支与玉冠同色发簪插上发髻上，一眼望过去，赏心悦目的。一张略显青涩的脸上，皮肤白晰没有一点瑕疵，双目清纯黑亮，双眉略显单薄，配在这张脸上倒也相得益彰，申掌柜不由暗呼一声，“好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年”。
  “看来申先生忘了自己的处境”林悦龙踏进屋子，看着已经快脱相的申掌柜，轻笑一声，顺势坐在了他对面。
  “不知申某人如何得罪了公子”申掌柜也不想绕圈子了，他嘴里含着一口馒头，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尽量保持着用餐礼仪，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狼狈。
  林悦龙倒杯水递给他，申掌柜客气地拒绝了，有饭不吃，喝水干嘛。
  讲真，沐浴时，他已经贪婪地喝了一肚子水。虽然是洗澡水，虽然是在洗澡之前喝的，但那也是洗澡水。
  被水冲刷了几遍的肠道，此刻更饿了。
  “你们把我掳来，有话就直说吧”最终先忍不住的还是申掌柜。
  “好，痛快”林悦龙啪地收了折扇，往左手掌心一拍，同时放下骁着的二郎腿，坐正身子，一双美目盯着申掌柜。
  “我要先吃饭”申掌柜盯着桌上的饭菜，旁若无人地继续吃。
  在穷人面前炫耀金钱，在毒瘾者面前炫耀白粉，在饥饿者面前炫耀食物，结果都是犯罪。
  林悦龙也不说话，就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吃饭。
  申掌柜终于吃饱喝足了，抹抹嘴，心满意足，真是一顿不吃心慌慌啊，这心慌的感觉真叫个难受。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那就一切都摆明来吧。
  “你们要找的东西，的确在我手上”申掌柜慢条斯理地说，边说边斟酌如何开价，他不怕他们会杀了他，火雀是他最大的保全符。
  “那申先生要如何才肯将火雀交给我”林悦龙也不是完全相信他的话，就算没在他身上，至少他是个知情的，今天能从他这获得些线索，也是一大进步。

  “首先，我不知道真假，如果是假的，你们不能怪我”申掌柜边吃饭就边想好了措词，反正现在也丢了，先想办法保住命再说。
  “嗯，您继续说”林悦龙想想也对，自己都不能识别真假，又何从要求别人呢。
  “其次，我是通过正当途径偶然得来，不偷不抢不犯律法，所以，你们若要的话，也只能用正当的手段从我这里买走，我东家只求财，不想因此送了性命”  无论如何还是要保住性命的。
  “嗯，说得有理，您继续”林悦龙又应了一声，的确，能不粘血就不粘血。
  “第三，我奉东家之命要往京城的蕙通牙行售卖的，故而，我要在蕙通牙行里公开售卖，价高者得，所以，你们备好银钱来买就可以了”。
  申掌柜心里不太有底，对真假问题，他如今心里有八成底气，而对于林家是否愿意花大价钱来买，他也有八成把握，是否愿意和旁人公开竞买，他却不太确定。
  可是不公开，他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只有让觊觎火雀的人都知道火雀他已经脱手，才能保证他们主仆二人的命。
  林悦龙半天没有出声，要公开的话，的确不太方便，到时涌来大量江湖人士，林家又要费一番周折，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这个，本公子要请示一下家父方能答复你”林悦龙站起身，欲往外走，回头又吩咐一声：“千目，让申先生在此好好休息”。
  申掌柜明白，这是被软禁在此了。
  另一间屋里，申旺早就吃饱喝足在发呆，他眼见着老爷从窗户被人掳走了，自己后脖颈一痛就晕倒了，  醒来就在这儿了，然后两个漂亮的小丫鬟给他送来了吃的喝的，并且给他沐浴，换了新衣裳。申旺神清气爽地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想问又没人理他。于是，他就坐在床沿上发呆了。
  好一阵子后，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公子进来，申旺也还没从发呆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此刻正在想老爷如今怎么了，什么时候才能回蕙城。
  “你是叫申旺吧”林悦龙也不在意申旺的表情，直接拉把椅子坐下来，盯着申旺看。
  申旺回过神来，看着林悦龙，眼睛一亮，这位公子生得好美，看着好喜欢。
  但是申旺不敢吭声，觉得那是自己高攀不起的人，那种身份上的悬殊是不需要言语上的说明，从人一进来就立竿见影的显现。
  “是的呢，小人叫申旺”他用一惯的小心谨慎回答道。
  “你家老爷申掌柜，被人绑走了，让你拿他之前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去救他的命”林悦龙面色平淡地说。
  “老爷，老爷”申旺一听老爷被绑架了，急得马上就哭了起来，心里千万遍地怪自己没保护好老爷。
  “你别哭哇，你老爷说他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可以救他的命，你把他交给我，我帮你去救你老爷”林悦龙道。
  申旺想起出发之前老爷给自己的那个小金佛，可是金佛已经被抢了。
  “老爷给了我一个小金佛，可是在半角山那儿被土匪抢了”
  林悦龙想起了那个小金佛，他当时是仔仔细细看过申旺的全部东西的，他摇摇头，“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主没有了”申旺使劲儿地想着老爷有交过其他东西给自己保管吗，好像没有了，只有那只金佛。
  对一个心智不是特别健全的人，林悦龙不会怀疑他说假话，于是对他也失去了兴趣，嘱咐人送他回客栈。
  帮他洗澡的人的确也没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东西，当然，他也不指望他们会把东西带在身上，不过是不肯错过任何可能性而已。
  对申掌柜和申旺两人都搜得很彻底，这么重要的东西，想来是不可能带在身上了。
  申掌柜暂时被扣押着，申旺被打晕后又送回了客栈，其时锦衣卫的人还没走，一大群伤者躺在客栈大堂里正等着大夫处理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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