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乌养开始为乌野排球部加强训练后没多久，为了备战音驹而准备的集训就开始了。
上代未完的心愿同样是乌养心中无法轻易放弃的使命。他对排球部众人的训练就也愈发上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优化训练方针，或是制定比赛时的战术策略，但最让他苦恼的，便是首发队员的安排。
或早或晚，这个问题迟早会需要面对。他想，如果只是为了胜利，那么最先的成员的安排就已足够。但是…
“你还在为他们的心情犹豫？”
“唉，是啊。”乌养烦躁地抓抓头发，下意识回答，随后又吓得猛地回头望去，还不忘把手里的烟藏到背后。发现是横鸟后才舒了口气，又困苦地抽起烟。
“不管怎样，总担心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唔。”横鸟意味不明嗯了声，然后和他一起蹲在集训宿舍的后门，看着幽深丛林。
期待横鸟会说些什么的乌养，时不时瞟他几眼，最终忍不住发问：“难道你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吗？难道不该劝劝我，开解我，然后给几个之类的——乌养的助理教练？”
横鸟没有接话，只是突然歪身凑近了拿着烟的乌养。
太近了。
近到他们带着体温的呼吸在浮烟中相融，近到双眼在这瞬间相视。乌养一眨不眨地看着横鸟的眼睛，微勾的眼尾总添着几分倦柔，漆黑的眼眸幽深得像蕴含有诸多秘密的深渊，总有暗涡流淌。
而在此时，这双总带有别样思绪的微垂双眼，却盈满了自己呆愣的神情，再无他物。
被全然地注视也不过瞬间。双眼的主人就轻巧地抽身离开，仿若一触即离的飞鸟。林间的风又回到二人中间，吹散了缭人的烟雾。
横鸟坦然地拿出一根烟抵在唇边，那是他刚刚从乌养身上摸来的战利品。
“打火机。”他示意。
“喔、喔……”
乌养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拿出打火机为横鸟点火。
心跳声太过明显，一下子冲散了原有的愁绪，让他莫名地不敢直视垂首借火的横鸟，乱飞的视线却又不经意间看到黑发下白皙的半截后颈，刹时又像烫伤眼睛般地尴尬挪开了，余光却犹犹豫豫地不断扫回横鸟身上。
他多少觉得有些喉咙干渴。
而毫无所觉的横鸟吸了口烟，显然有点走神，或许是夜风太过怡人，又或许只是单纯发呆，慢吞吞的思绪过了好一会才有所回应。
“或多或少，相信他们一些吧。”
“嘎、咳咳咳，什么？”
“他们为了胜利，而日复一日地磨砺自己。”横鸟看向夜空。
“那么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又有什么做不到呢？所谓遗憾，所谓前辈尊严，所谓上场机会，在为了得到胜利的最优解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转过视线，看着低头沉思的乌养，感到一些不合时宜的愉快，但更多的是某种宽慰。
“毕竟，排球不是一个人的排球，而是六个人的排球，这是你说的。”他继续说，“但这六个人的背后，是一整个排球部的支撑。”
两个偷偷抽完烟的失格大人前后脚回了宿舍。若有所思的乌养转道去买汽水，而横鸟则回到了职工间。
当他推开门时，武田老师还没有入睡。他正在电脑上查阅着什么，专注的思绪直到横鸟俯身看向屏幕时才被打断。
“音驹排球部训练…你在找他们的资料？”
“啊…是的。”武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懂怎么打排球，总觉得能做得不多，所以想试试能不能帮忙收集一些对手情报什么的。”
“这些记录，一般不会流传到网络上。”想到日本可怜的网络普及率，横鸟指出，“就算是正规的比赛…也只有当地电视台会有录制，他们录像一般也不会外传。”
“哎、所以我就是…”武田有些丧气地垂下头。
房间外，充满活力的高中生时不时乱叫着跑过走廊，而房间内，静得只剩悄然的呼吸声。
横鸟无声叹了口气，他明白这样的感受，那种想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却依然无能为力的感受。
“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有一直、一直打电话的毅力。”他拍拍武田的肩，语气放轻，“有时候，你只需要再多打几个电话。”
……
对武田一铁而言，横鸟目是个非常神秘的男人。
他总觉得横鸟的名字有些耳熟，但他也确实是在排球部之后才认识这位教练。
有关横鸟的过去，他也只能从影山和乌养教练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他们记忆中的剪影，零碎而单薄。
在这位排球监督的暗中观察下，他总能发现这位教练时不时偏离的视线，往往显得有些神思不属。明明是在看着眼前打排球的少年们，却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但他的走神又像是思绪水花飞溅的片刻，短暂而隐晦。乌养教练或许也意识到这点，只是从未主动提起，仿佛是在静待时机。
而在这之外呢？横鸟过去的经历似乎一片空白，即便本人也很少提起。
想到诸多文学作品中提及的神秘来客，他们一向来去匆匆，如一闪而逝的鸟影，却带来诸多秘密与故事…难道横鸟教练也是如此？
现代文老师不无好奇地揣测，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样具有排球天赋的男人会籍籍无名，甚至没留下任何可以追寻的蛛丝马迹。
但这样揣测也太过失礼了，武田一铁拍了拍脸颊，集中精神，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秘密，而更重要的事近在眼前。
短暂的思绪并未让他怠惰多久，他拿起手中的纸条，对着上面的号码打了出去。
……
“再来一球，乌野的王牌，刚刚的那个扣球力量很好，但后续落地还是有些不稳，别在乎那球有没有破防，你要想的永远都是下一次进攻的时机…好，不错，再来一球！”
“是！”
“没吃饭吗？力量就这么点吗？这是乌野王牌的后排进攻，还是没吃饭的老奶奶在打球？”
“噗嗤…”
“东峰旭，回答我！是乌野王牌的后排进攻，还是没吃饭的老奶奶在打球？田中，别以为我没听到你笑。”
“抱歉！”“是乌野的、！”
“还是没吃饭吗？王牌的气势呢？大声地回答我！”
“是乌野王牌！！”
“保持这样的气势，注意呼吸节奏，别喘得像牛一样。继续，冲跳到前排来继续扣球。月岛，别分神，不要指望日向那个豆丁用脸接球（日向：呜咿？！），但你们必须适应强攻球的力道，注意步伐交叉，别想着一下防死，只要碰到球，只要为后排创造机会就成功了。”
“おっす！”“はい——”
“很好，继续，我不打算再多说一次，不同场侧时注意步伐，在左侧时左脚在前，右侧时右脚在前，步伐别乱！然后向1号位扣球！控制你的球路！不错，西谷接的很好，月岛考虑到了自由人的位置，判断得不错！”
“はい！”
“节奏加快！迅速后撤重新组织进攻！不要等着球打回来再准备！拦网也不要站着等球！预判球路，跑起来！就是这样，很好！日向，准备好！影山，轮替传球给他们！”
“欧斯！！”
“很好，现在的节奏很好！总算有了点乌鸦的样子，好了，把负重摘下，休息一段时间，十五分钟后集合。”
……
“怎么了，横鸟，神色这么凝重…难道训练效果有什么问题？”
“不…只是觉得，影山日向的怪人快攻，还远远不够。”
“嘛……目前的怪人快攻，不论是传球还是进攻的时机，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影山的二传。日向的速度和弹跳力，也让影山的托球最大限度地发挥出速度和精度上的优势。这样的进攻搭配就算是在豪强学校里也十分值得培养，但是…”
“很容易被针对破解，一旦适应这样的进攻，有经验的队伍会很快地调整策略，在比赛中被防死也是时间问题。”
“正是如此…可恶，就算能一眼看出局限在哪，但是该怎么进化……还真是头疼啊，明明连基础和配合都还是问题。”
“你有和日向聊过吗？”
“嗯？”
“不论是扣球的时机，还是对球路的辨别…优秀的攻手需要在扣球的瞬间找到对手致命的破绽，而不单单是盲目地挥刀。”
“喂喂…这种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横鸟。虽然他想在空中战斗的意志十分惊人，可基础短板还在那里，如果不好好提升训练就去考虑飞翔的事…”
“发现他们的问题，再解决他们的问题，不正是身为教练的职责吗？乌养教练。”
“…可恶，你这家伙，叫我教练的感觉怪怪的，是在嘲笑我吗？”
“错觉。”
“啊啊啊……虽然知道问题所在，但真正麻烦的是想办法怎么解决，难道一定要让我去找老爷子吗？！”
“带他们一起去拜访老爷子，这个注意也不赖。”
“…你该不会觉得带两个挡箭牌去，他就会转移注意力了？”
“集训后是ih…时间太紧了，等之后再去拜访是个不错的时机吧？”
“别想转移话题！”
“…错觉。好了，该集合了，乌养教练。”
……
“嘛…多亏了小武老师，所以我们才能拿到这些豪强们的比赛录像。你们都要好好地感谢他。”
“噢噢噢噢！小武做得很棒嘛！”“给我好好道谢啊，笨蛋！”“痛い！”
“咿？！这个人…居然是音驹二传！”“setter…”“影山、你的表情…”
“事实上，横鸟君也帮了很大的忙…哈哈…”
“不，能凭借热情打动他们，是你自己的努力。”
“难道小武老师又土下座了吗？”
“呃…虽然我很擅长这个，不过这次很顺利…东京人还是好人比较多、”
“好了，让我们先来看看这场音驹对枭谷的比赛，他也会是你们几天后练习赛的主要对手。”
“看到他们的策略了吗？‘只要球不落地。’比赛就不会结束，他们的体质式拦网十分灵活，几乎完美，对才刚刚开始磨合的你们来说，恐怕是很难击破的网。”
“不过，你们也不是没有取胜机会。对比他们来说，你们的优点在于前后排能有更加灵活的攻击方式，在这几天集训想必你们也感受到了。注意对方二传的动作，抓住攻击的时机，胜利并不是没可能。”
“虽然我们能够提前知道对手的情报，但是，对手也并不会因此变弱。因此，不可以抱有侥幸的心态去比赛。”
“胜利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变强，而变强的方法也只有一个。”
“练习，练习，还是练习！”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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