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2 煎熬
刘程芳跟疯了似的，她大声笑着，笑得前俯后仰的，笑得泪流满面。
她的笑声很刺耳，像是上学的时候，用指甲刮黑板发出来的声音。
孟晟的那张脸依旧没有什么情绪，背脊也挺得直直的，阳光从稀疏的枝桠间穿过，落在他的发梢上，他的肩上……还有他略微出神的睫毛上。
他看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即使他的母亲说，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他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当刘程芳提到孟良山的时候，他微闪的目光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愤怒，痛苦，无助，压抑……
孟晟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甚至能猜到他母亲之后会说什么，唐建国拒绝了她的献身，之后，她因为失落就喝了很多酒……
这也就意味着，他是一个野种，就连他的母亲也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野种！呵呵！野种……
一时之间，孟晟眼中的目光变得冷戾，又添了一丝悔恨，愧疚。
在他母亲心里，他就是一个复仇工具，像唐建国复仇的工具，他信了她一手编造的谎言，成为了她手中最锋利一把的工具。
良久，刘程芳似是笑够了，也笑累了。
她恍惚地看着自己儿子，笑呵呵地说道：“阿晟，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不！我不想知道。”
他的亲生父亲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孟良山。
刘程芳愣了一下，旋即又含着眼泪笑了，说道：“你变聪明了，知道我肯定又会跟你讲故事。”
“阿晟，你现在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居然变得这么聪明！只可惜呀！唐建国的女儿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了，她会一辈子视你为杀父仇人。”
狠狠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孟晟垂眸看向自己的母亲，目光冷漠又嘲讽：“所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也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孩子，是不是？”
刘程芳愣了愣，嘴角的那一抹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惊慌。
很快，她又恢复如初，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程芳抬起头，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嘲讽又冷漠，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掐死你。
后来孟良山死了，他是个好人，他死得这么冤，总要有人替他报仇吧！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儿子替父亲报仇，天经地义！”
末了，她又讥诮地补充了一句：“想让我把你养大成人，你总要有点用处吧！”
一瞬间，孟晟那一张温润如玉般的面庞，开始一点一点地龟裂。
饶是如此，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所以，我就是你发泄仇恨的工具？”
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自从父亲死后，他母亲就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了？因为父亲死了，她就不需要再伪装了，她露出了对他的厌恶和恨意。
“阿晟，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话你心里知道就好，说的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对自己儿子的质问，刘程芳半点都不觉得愧疚，反倒是激起了心里郁积已久的恨意，说话的语气更加嘲讽了，丝毫不在乎他的感受。
事实上，孟晟问完之前的那句话，他就已经离开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勇气面对，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可她，却恨不得他去死，留着他，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有点用处。
刘程芳扭头往后看去。
那是她的儿子，亲生的，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不妥。
“以后别再来疗养院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丢下这句残忍的话，刘程芳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湖面。
走远了的孟晟脚下一滞，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手指也用力地攒紧，指关节泛起青色。
他没有让自己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一直到走出去很远。
孟晟上了车，他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的手指很好看，又细又长，还很白。
灰白色的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渐渐模糊了那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庞。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孟晟忽然又笑了，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目光。
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要去M国，去寻找活下去的希望。
……
另一边，唐晚上了秦陌北的车之后，秦陌北没有再说一句，他熟练地启动车辆，很快就融入了车流中。
唐晚也没有作声。
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车窗外。
入了冬的云城，越发冷了，行走在街头的人们早就换上了棉袄。
其实，唐晚刚上车的时候，想跟秦陌北解释一句，可当她看到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太多了。
是她说的，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
所以，她不应该解释。
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秦陌北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女人，一双幽邃的黑眸微微眯了眯，她就不应该主动说点什么吗？
比如人贩子的事情，又比如她怎么会跟孟晟在一起的……
自始至终，唐晚什么也没有说，秦陌北更是什么也没有开口问。
车厢里格外安静。
一直到秦陌北将车停在饕餮私房菜门口，他这才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到了，下车吧！”
唐晚愣了一下，旋即又轻轻“哦”了一声，显得心不在焉。
秦陌北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下了车之后，看似很随意地握住唐晚的小手，唐晚微怔，眼角余光狐疑地睇了眼秦陌北。
他真的就一点都不好奇，她为什么会跟孟晟在一起？
不等唐晚回过神，秦陌北敛了眸色，轻声说道：“进去吧！”
唐晚抿抿唇，跟着身边的男人走进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暖色的灯笼，衬得那一张明艳的小脸越发动人。
他们赶到包间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唐晚记得秦陌北说过，让她中午陪他一起赴约，也就是说，是有人约他在这里吃饭的。
一直到几分钟之后，包间的拉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子走进来。
呃，唐晚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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