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拜别
橘红色的光散漫地印在天边，夕阳下的两道影子拉得很长，静谧的夜晚正在慢慢降临。
父子俩在门口就瞧见了炊烟，伴随着香气四处飘散。
进了家门就看到爷爷苏道元仰坐在门口对面的椅子上，三叔苏安成坐在桌子旁，慢悠悠地喝着茶，屋里寂静无声。
“爷爷，三叔，婶娘们呢？”
听到苏云的声音，两人都看了过来。
苏安成站了起来摸了一下苏云的头，“天色有点晚了，你那两堂妹睡的早，我就让她们回去了。你大婶娘看见也走跟着了。”说完叹了一口气。
苏云对早故的大伯没有映象，只知道是为了家里生计在郡城劳作，回家的路上跌落谷底不幸身亡，留下了两位堂姐和婶娘一起生活。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镇上有不少传闻。虽然老爷子没有说什么，但终归是有几分生疏。平时大家也很少聚在一起，往往吃完饭大婶娘就会离开，因此对这大婶娘也没有多亲近。
苏道元跟着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谁，接着对苏安明问道：“这次去打听到什么消息了么？”
苏安明摇了摇头“问了东方先生，那位沈大人刚好也在，看见我父子俩就走了。只是这位沈大人心机深沉，连对自己恩师也没多说，估计也是防着别人泄漏消息。不过东方先生倒是承诺了，保证苏云不受欺辱。”
苏安成听到倒是没有异色，这种人物自己也算见识过，大多都是这样。
苏老爷子脸色不太好，不过也没办法，沉吟片刻说道：“东方那里我会常去，别的不说，至少让这位沈大人多上点心。”
苏安明跟着点了点头，拉着苏云坐了下去。
“二哥我有个主意，我明天就出发去郡城，到城里去打探一番，等小云到了郡城我也能做些安排。再不济也能提前和那些朋友疏通一下关系，小云以后在郡城也会方便一点。”
苏安成看两人脸色，知道心里不踏实，只能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苏安明听到，立马反对“老三此事不行，最近梁郡的流匪四起，你孤身一人太危险了。当年大哥就是独自回来才出事的，你别忘了自家的两个孩子。”
“二哥，我知道有流匪，但我听说这些流匪不劫平民，只对行商富人下手，而且只求财不杀人。我经常往来郡城，对这很清楚。到时候叫上一位朋友同行，区区两百里，赶的快一天多时间就到了。”
苏安成见二哥反对，只能劝说。
苏安明听完依旧摇了摇头“以前倒是还好，现在这情况不一样，万一遇到了心狠之辈，不仅拿财还索命，你怎么办？苏云跟着这沈大人到郡城也不用太多安排，实在不行让他自己去打听。”
苏安成听到这话，心里有几分感动，但还是继续说道：“小云年纪太小了，你和嫂子也去不了，不提前准备到时候孩子会吃大亏。我这路上真遇上流匪，大不了把钱财全给了。这流匪也是为了财，杀人对他们也没好处。”
苏安明没有多说，只是摇着头，不同意苏安成的说法。
苏道元听到了两人话，又是长叹一口气“行了老二，就听老三的，让他先去打听。郡城的情况你我都不熟，他在那边有些门道，他不去谁去？”
“爹，我不同意老三去冒险，为了我家孩子让老三去拼命，这说不过去，实在不行我自己去。”苏安明对老爹的安排不满意，儿子的事情让三弟去玩命自己做不到。
苏道元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变了，怒吼道：“老子的话不中用了是吧？他自己生了两丫头，这事就该他去。”老爷子说完眼神紧紧盯着苏安成，眼里火都快喷出来了。
苏安成看到老爷子发火，头直接低了下去。苏家第三代就苏云一个男丁，老爷子时常以此数落自己，却没有去反驳。虽然自己觉得女儿也一样，但是明白老爷子的内心，那是对血脉传承的无奈。
苏安明听到这话，心里颇为无奈，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兄弟，只能沉默。
“爷爷，三叔，我有个想法，让三叔跟在我们队伍后面，到了郡城再去打听，这样也比较安全。”
苏云看着低下头的三叔，心里也不是滋味，自己明白老爷子的偏心，但是却不能让三叔为自己冒险。
苏安成听到苏云的话，站起来摸了摸苏云的头“你的心意三叔领了，只是这样一来等你到了郡城都来不及了。再说跟着你们一行，人数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真碰到流匪不一定能顾全三叔，所以我自己过去，反而比较好。”
苏云还想再说，却被老爷子打断了。
“就听你三叔的，他经常走这条道，自己也有脑子，知道该怎么做。”
老爷子说完，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苏安明没有再说，走到苏安成身边，紧紧抱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匆匆用过晚饭，苏安成就回去收拾了，打算明早就上路。
看到走出门的苏安成，还在喝酒的苏道元喊了一句：“自己在外多用点脑子，人没事就行。”
苏安成头也没回头应了一声，只是轻轻用手抹了一下脸。
苏安明和苏道元一边喝酒一边叹气，苏云看到平时滴酒不沾的父亲手上的酒一直没有断过。
今天一天没怎么玩，但是却累得很，苏云扛不住随母亲休息去了。
静谧的屋子，只有一支蜡烛和两道影子交错着，时而传出一声叹息。
翌日，苏云起的比往常更晚。
洗了洗脸，看到坐在桌旁的母亲，手里做着衣服，桌上放着一碗米粥和一碟小菜。
吃过早饭，才知道昨晚老爷子和父亲喝了个通宵，老爷子早上才颤颤悠悠的回去，父亲则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苏云对这事倒是颇为意外，老爹在自己印象中滴酒不沾，没想到这么能喝，难道这东西有这么大魅力？
看着母亲手里的衣服，苏云感到突然有几分伤感。打自己心里是不愿意去郡城的，离开父母去陌生的地方，这种分离从来没有过。但为了不辜负他人的期望，只能压下心中的不舍。
看着母亲一针一线缝制衣服，苏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祥和。
母亲是个慈祥的人，印象中只打过自己两次。一次是因为不小心烧了别人囤积干草的草棚子，另一次就是亲了一位同龄的女孩子，被人家父母追到了家里，当着别人的面狠狠地被揍了一顿，还是别人看不下去，母亲才停手。
反观父亲，虽然没有揍过自己，但光是眼神自己就有些惧怕，那藏在身体里的狠劲足够让人胆寒。
坐了好一会儿，苏云肚子不饿却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想着明天就要走了，得去给东方先生道别，于是给母亲打了招呼向学堂走去。
一路上都看到以前不太熟悉的人都对自己格外亲切，苏云也都笑着一一回复，直到了学堂才感觉到轻松。
进到后堂还是看到了四位黑衣男子，几人看到是苏云没有阻拦。
苏云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里面轻声喊道：“学生苏云，来拜别东方先生。”声音有些颤抖。
等待了几个呼吸，又感觉是一年，里面也没有声音，苏云感到更加紧张。
“自己不开门进来，怎么是想让老师亲自给你开门？”
里面传来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知道是白衣男子的回话，苏云长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对着两人行了一礼，苏云就站在桌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衣男子见状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垫子。
苏云拱了拱手，坐了下去。
“东方先生，明天我就要走了，但是今天总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平时都有功课，这几天闲下来，总是不安心。”
听到苏云的话，白衣男子眼神玩味地看了一眼东方先生，嘴角抽动了一下。
东方先生狠狠瞪了一眼，又笑了一声，对着白衣男子说道：“文心，你看他和你当年是不是很像？虽然年纪比你当年小，但是敏而好学的精神和你当年一样。”说完喝掉了面前的茶。
“老师这话说的，这小子能和我比？我当年可是书院的风云人物，不仅才华横溢，更是风流潇洒。再看看他，身材矮小瘦弱，肤色还有点偏黄，这样子不是讽刺我么？”
白衣男子听到这话，神色有些怪异，偏头看了一眼，轻声笑着。
听到此话，东方先生只是哈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苏云倒是有些郁闷，自己没招惹这人，怎么如此挤兑自己，亏自己还觉得这人面容和善，没想到是这样。
小孩子藏不住心事，一切都表现在脸上，东方先生看见苏云脸色有些难看，立马说道：“苏云啊，你沈师兄这人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调侃，这是没把你当外人，别瞎想。”
听到这话，苏云脸色好看了许多，只是对这白衣男子有些无语，这表达亲近的方式有些奇特。
“老师，您这话我只同意一半，那就是我对这小师弟是很喜欢，但是我的风采那不能否认！”
白衣男子听到这话，语气有些不服。
东方先生白了沈文心一眼“你这么有出息，都接近而立之年了，怎么没有给为师带个徒媳过来？”
沈文心听到这话，顿时语塞，无法回答。
苏云看到这人没说话，突然感觉心里舒坦了一些，虽然不是自己之能，但看到他吃瘪，就是爽。
见两人不说话，东方先生正色道：“文心，苏云为师就交给你了，别的不说，至少保证他去了郡城不会受人欺压。他虽是出身寒门，但是也是你的师弟。”
沈文心看了一眼苏云，脸色认真“老师放心，只要我在郡城一天就可以保证不让苏云受到不公待遇。但是进了营地只能靠他自己，我不会格外照顾。”
东方先生点了点头“这就够了，他自己不努力谁都帮不了。”说完看了一眼苏云。
苏云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颇为感动。站起身来，对着两人再次鞠躬。
“东方先生放心，您老的心意学生定不会辜负。去了郡城一样会努力，也不会给沈师兄多添麻烦。”苏云说完，又坐了下去。
三人坐在有些狭小的空间，交谈却非常轻松，沈文心也仔细了解了苏云的情况，时而发出愉悦的笑声。
接近晌午，黄有志来请两人到家用用膳，看到苏云在此，脸色变了一下，不过依旧笑着邀请苏云。苏云知道自己不能去，拒绝了黄有志，告别几人回了家。
回到家，父亲依旧在床上躺着。母亲坐在桌边继续做着衣服，比自己平常穿的要稍大一点。
看到苏云回来，陈氏立马招呼苏云吃饭。
饭没吃完，父亲苏安明醒了过来，洗了一把脸，在桌边大口吃了起来。
时光流逝，转眼间就到了黄昏，一家三口安静地像往常一样度过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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