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致可爱的你十七

周始的做法是自己先将家具产品简册里的内容记下来，然后再提取关键信息为柳德华讲解。

        实践与内容相结合的记忆方法比盯着简册死记硬背要来得容易得多。他从人气最高的商品delta-dual多功能收纳沙发桌讲起，关键词是无毒板材、两阶式升降桌面，以及多功能收纳。这三个关键词记住之后再加上简单的两句有关时尚感的话就能组构成一个完整的产品解说。

        按照周始的方法，柳德华只试了一遍后就能对delta-dual多功能收纳沙发桌进行全面的讲解了。他成就感满满，当下兴冲冲地接连记下了单人沙发stone，glen书架等热销产品，整个人对新工作充满了勃发的热情。

        一旁一边工作一边监督柳德华的张一红经理见他的工作态度变得积极认真，便也慢慢转变了对他的看法，她在下班前接到会长柳信宇电话的时候甚至还专门夸奖了柳德华两句。

        为了犒劳辛苦了一天的柳德华，到点下班后周始开车带他去付岩洞一家颇有名气的炭火韩牛专门店去吃烤韩牛。

        他们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餐厅朝外的墙面全部都被落地玻璃取代，阳光朗照的时候侧过脸可以大致将付岩洞的优美景色收入眼底。但因为天气正严寒，玻璃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人再怎么盯着看眼中也只是白茫茫一片，像是和外部的世界隔了一层膜。

        这家店里提供的牛肉是专门从济州岛空运过来的济州岛黑牛，肉质新鲜，牛里脊随便烤一烤就会外焦里嫩，再配以特调的烤肉酱，牛肉入口即化，丰盈又鲜美。周始见柳德华鼓着腮帮子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温声同他道，“慢点吃，小心烫。”

        柳德华将铁网上刚烤好的两块牛肉夹到周始的碗里，“你怎么只顾着烤，不吃肉啊？快吃吧，你再不吃的话肉就都要被我一个人给吃光了。”

        周始笑了一下，道，“吃光了可以再加嘛。不用在意我，你只管吃就行了。”

        柳德华一边吃一边问他，“之前你不是说你弟弟快要去美国训练了，在他走之前要一起吃个饭么。反正你弟弟我也已经见过了，这个事能不能取消啊？”

        “你是不想见他么？”周始用不锈钢的烤肉夹将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夹进柳德华的碗里，轻声问他，“你是因为上次不小心把他认成我了，觉得很尴尬不好意思和他见面么？”

        闻言柳德华抿唇轻笑了一下，“就是这个原因啦。”

        周始跟着笑了一下，“既然你不想见他那就不见吧。泰煕他对你没有什么奇怪的印象，你不用担心和他见面会尴尬。其实他觉得你还蛮英俊帅气的。”

        柳德华压根不信，“英俊帅气？你快别骗我了，哪里会有人觉得第一次见面就拿手指戳他眼角的人英俊帅气啊。行了，不提他了。”他一想到上次和崔泰煕见面的场景就尴尬得想要脚趾扣地，便岔过话题道，“这里的牛肉这么好吃却不能喝生啤。唉，都怪我那个尽会把我当奴隶使的叔叔，我一会儿还得去炸鸡店接在那兼职的池恩卓下班。都高三生了还兼职，真是的，叔叔也不多给她点零花钱。”

        周始提议道，“想喝生啤的话现在点一扎怎么样？一会儿我帮你接池恩卓下班。”

        柳德华笑得眼睛亮亮的，“真的？那多不好意思啊。”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他已经按下了桌子上的呼叫铃，生动形象地解释了什么叫做口嫌体正直。

        这家店提供的生啤是自制的高浓度型生啤，因为没有经过任何杀菌处理，口感格外鲜爽清醇，但相对来说会比熟啤酒更加容易醉一些。柳德华一个人喝了整整一扎，离开店门的时候他虽然能够自主行动不用人扶，但脸是绯红的，目光也有些迷离。

        池恩卓兼职的那家炸鸡店位于江南区一员洞。当车子跟着车载导航抵达那家有着蓝色大门的bbq炸鸡店的时候柳德华立刻兴高采烈地伸手指给周始看，“就是这里！悄悄和你说，不是炫耀哦，这栋楼其实是我小时候收到的礼物，是我的！”

        周始停好车，看着柳德华笑得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睛浅笑道，“德华真不愧是财阀三世啊。”

        被夸奖了的柳德华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场非常大方地高声宣布道，“我可以分你一半！”

        闻言周始侧过脸去碰了碰他的嘴唇，一触即离，“谢谢啦。”

        对方在亲吻他的时候睫毛低俯，长长的眼睫毛直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圈扇形的阴影，他隽秀的脸孔浸润在浅淡的车灯光线下白得发亮，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束微微晃动的月光。柳德华怔怔地看着他，心神恍惚，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涩着嗓子小声说道，“不用谢。”

        周始透过车窗扫了一眼一旁没有客人光顾的炸鸡店，询问道，“现在还没有到恩卓的下班时间，我们是在车里等她还是去店里等她啊？”

        柳德华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想了想道，“还是去店里等她吧，店里暖气足。正好我待会买份炸鸡打包带回去给叔叔吃。”

        “好，听你的。”说完周始侧过身伸手去给柳德华解安全带。

        柳德华在周始准备起身的时候伸手抱住他，“突然好想抱抱。”说着他闭上眼睛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对方的脖颈，又低头侧过脸往上面轻轻地亲了一口。对方的脖颈温热又柔软，嘴唇触碰上去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轻柔触觉从相贴在一起的小片皮肤直直地蔓延进心里，让他觉得熨帖又温暖，“好喜欢你哦。”

        周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柳德华干燥柔软的发顶。

        冬日的夜晚清冷又漆黑，空气严寒凛冽，白色的碎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悠扬飘落。周始牵着柳德华的手推开炸鸡店的玻璃门，而后在池恩卓欢快的“欢迎光临”声中落座，“恩卓，德华他刚喝了酒不能开车，待会我送你回家。”

        柳德华在一旁配合地点头，“少女啊，你下班前记得打包一份炸鸡，我要带给叔叔吃。”

        池恩卓笑了起来，“德华哥哥你对大叔真好啊，我待会会多给你一点优惠券的，你以后也要常来我们店光顾啊。对了，最近阴间使者大叔他”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玻璃门推开的声音打断了。来人是她怀抱着强烈的私心给了一沓炸鸡优惠券的崔泰煕，以及跟在崔泰煕身后的五名身穿棒球服的同队队员。

        池恩卓慌忙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朝一行人中为首的至今还占着她心中初恋位置不走的崔泰熙打招呼，“欢迎光临。泰煕哥哥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店里的空座位很多，随便坐吧。对了，要、泰煕哥哥你们要吃什么呢？”

        崔泰熙还没有开口回答就见其他几个队友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店内角落的方向看，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惊讶。他顺着几人视线的所及之处看过去，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哥哥以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哥哥的男友柳德华此时竟然也在这家炸鸡店里。

        他笑着朝脸上均写满了不可思议的几个队友解释道，“都别惊讶啦，那是我哥。你们赶紧坐下来点餐吧，我过去打个招呼就回来。”

        “真巧。”周始朝走至跟前的崔泰煕笑了笑，“泰煕你是刚训练结束特意过来聚餐的么？”

        崔泰煕点了点头，“恩卓她之前给了我很多炸鸡的优惠券，所以我们棒球队最近几天都在这里聚餐。”说完他的目光很轻柔地落在了一旁垂着眼皮不吭声装空气的柳德华身上，笑得眉眼弯弯，“德华哥，又见面了。”

        闻言柳德华只好掀起眼皮看他，淡声同他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你好啊。”

        崔泰煕见柳德华只是客套地同他打了个招呼后就长睫低垂眼角下抑表现出一副不愿见到他的样子，心中不知怎的涌起一股绵长的失落，眼中的笑意也跟着淡了。他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无意识地轻咬了一下下嘴唇，“哥，你们是还没有点餐么？”

        周始如实道，“我们是在别处吃完后过来的，现在在等恩卓下班。我待会儿得开车送她回家。”

        崔泰熙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见坐在一旁的柳德华垂着眼皮轻抿嘴唇只顾着盯着发亮的手机屏幕看，有些犹疑地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嗫嚅了两下后又轻抿在一起，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地朝周始颔了颔首，而后识趣地转身离开不再打扰两人。

        在崔泰熙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此刻心里的这份失落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周始已经了然。看着眼前不知他死期将至正朝他笑得无忧无虑的柳德华，周始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非常奇异的空荡感，就像是心脏上被刺开了个无形的豁口，连痛感都是隐隐的。

        开车送池恩卓回去的时候雪停了，冰冷漆黑的夜色中周始再次见到了曾预言了他的死亡的鬼怪金信。

        坐在车子副驾上的柳德华已经睡着了，他的唇角微微上翘，看上去像是正做着好梦。周始轻着手脚下了车，淡声询问目光轻柔又悲悯地看着柳德华睡脸的鬼怪金信，“您是有话想要和我说么？”

        “嗯。”鬼怪金信收回落在柳德华脸上的目光后朝周始轻点了下头，“阴间使者的生死簿上写着你会死在明天，死因是交通事故。抱歉，你具体的死亡时间我不能告诉你。人间有人间的秩序，我不能随便干涉普通人类的生死。要是想要避开死亡，就只能看你自己的运气和造化了。”

        周始转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正在酣睡的柳德华，轻声问道，“您看到的我的死亡场景中，德华他在么？”

        鬼怪金信道，“他在，不过我希望他不在。”

        周始立刻明白了鬼怪金信的意思，便道，“待会把德华送回家后，我不会再见他。您放心。”

        闻言鬼怪金信沉默了一瞬。他一脸的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快走吧。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抓紧时间，半个小时后就是明天了。”说着他朝周始摆了摆手，沉声告别道，“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始郑重恭敬地朝鬼怪金信鞠了个躬，“谢谢您，我会注意安全的。以后德华就拜托您了。”

        路上周始将车子开得快而平稳，时不时地垂眸扫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在即将要到达汉南洞住处的时候柳德华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歪着头惺忪着眼睛看了周始好几秒钟后才小声道，“崔成诗，我刚才做梦梦到你了。梦里你送我回家后转身就走了，无论我怎么扯着嗓子喊你让你停下来你都不理我，我去追你还追不上。”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就变得委屈巴巴起来，“你怎么这样啊？梦里的你可真讨厌。”

        周始抿了抿唇，而后温声安慰他道，“只是做梦而已啊。”

        柳德华扁嘴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觉得梦里的你很讨厌嘛。”

        周始失笑，软声哄他，“梦里的我不应该那样的，对不起哦。”

        闻言柳德华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当即得寸进尺道，“就只有道歉没有补偿吗？”

        周始于是就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德华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这都行？你怎么这么好啊。”柳德华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囔道，“我爷爷要是也像你这样的话我现在肯定长成了个丧良心的败家子了。”

        周始轻笑出声，“补偿是即时的。德华你快点想一下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补偿，过了十二点的话就没有了哦。”

        听到这话柳德华赶忙掏出手机去看屏幕上的时间。在看清楚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后柳德华顿时急了，“还有三分钟就要到十二点了！你的补偿难道是辛德瑞拉的水晶鞋吗？”他皱着鼻子，瞪大眼睛小声埋怨人的样子像极了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你故意的吧。”

        周始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不断流逝的时间让柳德华心急如焚，脑袋更是空白一片。他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改变，最终变成了pm12：00，长叹一声，“你给的时间也太短了，我都没想出来。能不能再给个机会啊？”

        此时距离柳德华的住处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周始屏气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车子的驾驶运行上，随口道，“那就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再”

        没等周始把剩余的话说完，意外突发。

        周始的视野里突然闯进了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骑自行车横穿马路的男人。标志着前方可通行的绿灯正在明亮地闪烁，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十字路口。当周始意识到危险猛踩刹车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骑车横穿马路的男人被左侧快车道上的夜间巴士给撞翻在地，从而直接造成了十字路口三辆车子的连环相撞。周始避之不及，电光火石之间猛打方向盘后他将脸色惨白眼睁睁地看着一旁的出租车朝车子直直撞来的柳德华给死死地护在了怀里。

        剧烈的撞击轰鸣后紧接着就是极致的疼痛。

        血水不住地从他的头部涌出，顺着面颊汩汩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周始费力地掀开眼皮，咽下喉间涌出的血液后轻声说了句，“别怕。”他看着怀里安然无恙的柳德华，嘴唇动了动，终是在失去意识之前做出了一个唇角上扬的微笑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番外是周始离开后的世界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了，人和时间都在往前

        不能接受的话建议直接跳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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