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致坠落的你十四
刚走到旅店之外的第二个巷口, 鬼舞辻无惨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食物。他不做任何犹豫地将人拉进了无人经行的巷子里，急得连宰杀都没有宰杀就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直接啃吃了上去。
鲜嫩的血肉给鬼舞辻无惨带来了短暂的满足，终于将他从饿得脑袋空白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胸腹被他吃得只剩下肝脏的人竟然在他进食的时候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鬼舞辻无惨于是挪开了捂在这个拥有少女般清秀外表的青年嘴唇上的手, “你为什么不惨叫？”
“因为我只喜欢听别人的惨叫声啊。”濒临死亡的青年目露痴迷地看着面前把他当作能填饱肚子的食物的鬼，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大人, 您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无限接近完美的生物吧？啊不，在我看来您比完美的生物还要完美，您存在的本身就是神迹，就是神本身！”
“哦？”鬼舞辻无惨挑了挑眉, 来了兴趣，“可是我差一点就把你全部吃掉了, 你不恨我？”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无法动弹的青年闻言立刻露出了一种热切渴望的痴狂眼神, “我怎么会恨您呢？大人，我羡慕您崇拜您爱您！一想到能这样被您吃掉，用我的身体填饱您的肚子，我就仿佛身处于甜蜜的美梦之中。我倾慕您, 我愿意为您献出我的生命，被您吃掉是我的荣光, 我感到很幸福。”
对方望向他的眼神太过热切渴望，带着至高无上的幸福感, 就连鬼舞辻无惨看了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爱？你的爱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真的爱我？”
“是的！大人！我爱您！”
“那我怎么能确认你不是骗我呢？”
青年已经快要断气了, 但闻言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竭力表达了自己的顶礼膜拜, “我可以把我全部的身体都献给大人吃！我可以为您献出一切！”
看着青年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病态的迷恋和崇拜，鬼舞辻无惨突然心血来潮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液滴进了青年的嘴里, “我看中你了，所以把我的血分给你。你以后就当鬼吧。”
澎湃的力量随着滴入嘴巴里的血液一起流淌进了他的身体里，随后他在剧烈的撕裂一样的疼痛中变成了他之前羡慕不已想要成为的鬼。变成了鬼的青年惊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突然变得完好无损的身体，接着在感受到身体里充盈着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时情不自禁地跪在了已经恢复成人类样貌的少年面前，“大人，魇梦将会誓死追随您！”
鬼舞辻无惨在感知到眼前新鬼魇梦的特殊能力后不禁轻笑了一下，“原来是本身擅长催眠才觉醒了如此特殊的血鬼术啊。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对我有点用处。”说着他摆了摆手，“退下吧，需要你的时候我会传唤你的。”
挥手赶走魇梦后鬼舞辻无惨立刻重新回到了旅馆。
他刚走到榻榻米边上准备抬手去试病中男人额头上的温度，结果还没抚摸上对方的额头，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神清明的眼睛。他怔了一瞬，“你还没睡呢？”
周始轻咳了一声，道，“在等你回来。你刚才怎么突然跑出去了？是突然身体不舒服么？”
鬼舞辻无惨伸手抚摸上他的额头，见温度正常，便松了口气，“烧总算是退了。”确认完对方的身体状况后他才道，“你以为我是你啊，还身体不舒服。没什么事，刚才只是突然想起了今天的住宿费还没付，就赶紧跑过去付了。”
周始知道少年没有对他说实话，但他只是抿唇笑了一下，没打算拆穿他，“这样啊。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吗？”
“再多住两天吧。”鬼舞辻无惨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热烘烘的脸颊，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忧虑，“风寒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病，你虽然现在已经退烧了，但是之后说不定会反复发烧，我们得再多住两天观察一下。”
周始道，“可是我已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再不赶紧离开江户的话，我可能就再也离不开江户了。”
闻言鬼舞辻无惨的脸色顿时冷得像是覆盖了一层厚重的冬雪，“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你不会死的。”
周始沉默了一瞬，道，“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我活不了多久了。”
鬼舞辻无惨用力牵了牵唇角，却连个小幅度的微笑都没能挤出来，“不要紧的。你已经退烧了，之后病也会好的，这是明摆着的事。”说着他伸手探进被子里，隔着衣料将手掌覆盖上了对方心脏的位置。手掌底下的心脏还在跳着，虽然缓慢，但确实还在跳动，这是生命的律动。“你看，你的心脏跳得还很强健有力呢。你会好好活下去的。”
周始看着眼前自欺欺人的少年，轻笑了一下，“但愿吧。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看到樱花再次盛开啊。”
这句话乍一听好像蕴含着对生的无限渴望，但是鬼舞辻无惨却感知得清楚分明，神宫寺幸始的心里并没有丝毫想要观赏春日樱花的渴望。而对方之所以会说出这种差点就让他误以为他真的对来日还怀抱有希望的话，可能只是为了安慰不想让他死掉的自己而已。
其实鬼舞辻无惨也察觉到了死亡很快就要降临到神宫寺幸始的身上，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曾经作为人类时患病等死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
神宫寺幸始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了，生命的长度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明天是否还能依旧活下去都是两说。他太脆弱了，不会像鬼一样不会生病、不会疼痛、只要保持吃人肉不晒太阳就能活得地久天长，就像是曾经的自己。看着眼前那双已经接受了死期将至平静温和的梅红色眼睛，鬼舞辻无惨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血分给他。
可他还不爱他。
“怎么了？表情怎么突然这么难看？”周始勉力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么？”
鬼舞辻无惨勉强笑了一下，欲言又止，“没什么。”他伸手将对方那缕滑落到脸侧上的银发别至耳后。在鬼舞辻无惨的眼中，此刻他是一只脆弱易碎的猎物，也是一道等待破晓的曙光，“你的头发很漂亮。”
周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是有什么烦心事但却不能和我说么？也是，你不想和我说，肯定是因为和我说了也没用吧，以我现在的情况，我也，咳、咳咳、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不，不是你帮不了我什么，而是这世上只有你能帮我。
周始见他不愿意说，伸手拢了拢耳侧的头发，轻声同他道，“把木梳拿过来给我可以么？头发好像打结了，我梳理一下。”
鬼舞辻无惨依言拿过了木梳，但却没有立刻递给他。对方银丝如瀑，皎如山顶积雪，有一种洁净纯粹、不染尘埃的美，让他不期然地联想到了之前病重时母亲带他去神宫祭拜祈愿时看到的洁白无瑕、清洁无秽的玉沙利。
“不把木梳给我吗？”周始笑了一下。
鬼舞辻无惨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木梳，脑海中想起之前作为人类时梳头师给他梳头的场景，突然起了心思想要给他梳头，“我来吧。”
周始想着梳头也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手艺技术，便点头同意，“好，你来。”
虽然是鬼舞辻无惨自己率先提出要给对方梳头的，但真要开始梳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那个、我先从左侧的头发梳起可以么？”
周始道，“当然可以啊。”
对方的头发长垂至腰际，但却不是一梳子就能梳到底的类型。鬼舞辻无惨梳至打结处，刚试着用了点力气，结果耳边立刻就传来了一声闷哼。他的手顿时僵住了，“抱歉，弄疼你了。很疼么？”
周始闻言只是轻笑了一下，面上毫无责怪之意，“还是我自己来吧。”
鬼舞辻无惨将木梳递了过去，莫名有些失落，“嗯。”
见少年情绪低落，周始一边慢条斯理地梳理头发，一边缓声同他说话，“要不要一起去神社？”
鬼舞辻无惨闻言一愣，“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完全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对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的人竟会是那种对神明有所求的类型，不禁有些惊讶，“你去神社做什么？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还是只是想要祈愿？”
周始笑了一下，“现在不说可以么？”
鬼舞辻无惨不高兴了，“当然可以。但是之前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么，神明是不存在的，所以你不要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什么信仰啊、神明啊、这类东西不过就是脆弱无能的人类不愿意屈于现实或是想要逃避现实而特意编造出来的虚假东西罢了。你许愿也不会有用的。”要是许愿真的有用的话，那他早就被产屋敷家族和鬼杀队的人不知道给许愿许死过多少回了。
周始闻言也不恼，只是微微含着笑看他。
鬼舞辻无惨又变得烦躁起来了，“为什么一定要去神社啊？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的话，直接对我说就好了啊。我肯定比那些不存在的神明要靠谱得多。不要小看我，我真的可以为你实现愿望。”
周始就笑，“知道了，谢谢你。”
“啧，你根本就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实现愿望啊。”鬼舞辻无惨有些恼怒。
“那倒没有。”
“没有？”
“是真的。”
“是真的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的愿望？我明明都说了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了。”
周始失笑，“你还真是固执啊，有关你的愿望我怎么和你本人说啊。”
闻言鬼舞辻无惨实打实的愣住了，“啊？”
你的愿望，竟然已经可以关乎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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