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阵中鬼气暴涨，乘着鬼气之盛，郁修开始出手落杀招，从腰间抽出血红色的血魔令，刹那间天地没入赤红血海，化为一张骇人的恐怖鬼面，直逼洛云间而来。
洛云间轻巧也不完全轻巧地转了个半身，鬼面擦过洛云间的肩头，划破了他的衣衫，带走了小块皮肉。
洛云间的血一落入阵中，阵中的鬼气更为汹涌狠厉，尸怪身体暴涨裂开，无数小虫从破口处爬出，撕破迷雾，冲向洛云间。
郁修眉头一皱，觉得有些疑惑，他不至于会这么快受伤吧。
紧接着，阵中传来打斗的声音，刀剑法器所带来的灵光此起彼伏地在浓雾中亮起。很快，郁修看到浓雾之下，站着一群修仙门派的掌门长老们。
郁修收了手，对众人笑了笑。
“这是一个误会。”
洛云间收了剑，冷声道：“魔宗的少宗主，在这个凶阵中驭鬼杀人，只是一个误会吗？”
郁修笑得一脸无害：“青杳道长，我是自保而已。”
叶空山上前一步道：“是杀人还是自保，郁少宗主祭出了血魔令这样凶的杀招，都需给大家一个解释。”
郁修点头笑道：“那是自然，相信诸位会有明断。”
临近午时，宣羽正趴卫轻尘的床边上背心法口诀，时不时地啃一口手边的柠檬鸡爪。
听见旁边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宣羽转头看了看床上用纱布缠成了粽子似的卫轻尘，只见卫轻尘眨着眼睛，眼神里满是惨兮兮的渴求。
“说了不行了，你现在要忌口，除了白粥青菜炖萝卜，什么也不能吃。”
宣羽又啃了一口鸡爪，吐出几截鸡骨头。
“你……就非得在我面前吃？”卫轻尘声音还有些嘶哑。
“可别处都很热啊，就你这里凉快些。”宣羽指了指屋子正中央那五大桶冰块。
卫轻尘忍无可忍道：“滚出去。”
卫轻尘浑身被尸怪的黏液灼伤，需要缠着厚厚的绷带敷药，大夏天里，这跟从头到脚裹着大棉袄没什么区别。
陈发发在卫轻尘第三次热晕过去后，在他的卧房里摆了一屋子冰块。自此，卫轻尘的屋子成了小弟们避暑纳凉的好去处，小弟子们打牌闲聊吃饭喝酒就都凑到卫轻尘屋子里来了。
大家只把卫轻尘当个屋子里捆着绷带会说话的大号摆件。
卫轻尘一时间分不清楚是热折磨人，还是眼巴巴看人家吃喝玩乐更折磨人。
宣羽捧着鸡爪，走到门口，十分做作地叹了口气道：“哎，本来特意来跟你说今日议事会上魔宗的事情呢，可你竟然不想听，那便算了吧。”
“等下，你回来！”
“我难道就只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好伤心啊！”
卫轻尘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你是我的好兄弟！”
宣羽捧着那一小碟子鸡爪，回了头，道：“你再说一遍，我是你的什么？”
“宣羽师兄！”卫轻尘咬着牙，把床板拍得邦邦响：“这边坐！”
“好嘞，轻尘师弟，师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宣羽喜滋滋地坐在了卫轻尘床头，啃起了鸡爪：“魔宗说，这都是误会。魔宗他们抓了个妖龙，想炼成个法器的，结果没练好，屠了村。然后沈书书想接手，魔宗这个半成品法器就转给他了，沈书书想用这个抵沈宅家的债，沈家家主答应了，没想到沈宅会被屠了满门。至于我们遇到凶阵，是魔宗布置来抓那个妖龙的，结果妖龙没抓着，把我们关里面差点丢了命。跟什么沉轻什么鬼尸其实没关系。”
“这样啊……”卫轻尘一边伸手往那盘鸡爪那边摸，一边道：“那日沈书书说的话是怎么回事，说沉轻回来了什么的？”
“唬人的呗，沈书书怕担责，也给沈家留颜面。”宣羽拍开卫轻尘的手，把碟子往旁边挪了挪：“用妖怪炼法器违反了修仙公约的啊，是邪术了，这种买卖都是私下里或者黑市交易的，沈家是修仙世家，这种事情不好在明面上说的。魔宗也在道歉，说是他们的错。”
“哦，这样啊。”卫轻尘又伸手过去，再次被宣羽拍开手，他气道：“你给我吃一个能怎么着？”
“不行。”
“那你滚出去！”
“你怎么这样，刚刚还让人家坐你床边的。”宣羽啃着鸡爪叹气道：“你不要怪师兄，我也没办法，青杳道长说了在你面前吃，但不给你吃，以此多磨砺你的心志，我们这也是为你好啊，我们一番苦心不求你能理解……”
卫轻尘咬牙切齿打断道：“我真是谢谢你们！”
汝南城，挽风阁。
郁修一头银发散在身后，弯腰斟茶。
灰袍少年钟离抱剑作揖道：“沈书书已经处理好了，我用游魂夺了他的舍，很顺利地通过了岚山盟的问话，没有引起怀疑。”
“嗯。”
“少主，我们为何要承认这些事是我们做的，这些事明明与我们无关，哪有自己上赶着去接锅的道理。”
郁修笑得一脸轻松：“现在想想，洛云间那晚上很明显在逼我出手，想把那个凶阵扣在我们头上，那我们将计就计，连沈宅屠门案都认了呗。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修仙公约约束不到我们魔宗。”
钟离不解：“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要承认没做过的事情。”
郁修小饮一口杯中茶，笑道：“人么，最怕的是枕戈待旦，未雨绸缪。如果我承认了沈宅屠门只是意外一场，那么修仙门派们就会继续高枕无忧地混日子，真正屠沈宅满门的那些人就有机会去屠杀更多的修仙门派，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三个月之后的无妄山，应该特别精彩。”
“哦。”
郁修看了一眼钟离道：“小七那边怎么样？”
“小七没受伤，他说伤得最重的是卫轻尘，浑身被灼伤，还有尸怪咬的伤口，差点没命了。他那夜看见卫轻尘被阵中的尸怪拖了出去，没多久就听见了砰砰砰骨肉爆开的声音，跟那股鬼气的时间差不多，那算算时间的话，那个鬼气和那个砰砰声，可能就是洛云间入阵救卫轻尘的时候弄出来的，那洛云间会不会……。”
“哦？”御修眼睛里出现兴奋之色：“如果洛云间修了魔，那简直太有意思了。”
“少主……”钟离迟疑了一下，道：“要一直隐瞒小七我们在做什么吗？他是真的以为魔宗会和中州各门派友好共处。”
“小七性子直，一直待在叶空山身边，知道太多反而很危险，他一直不知道也没关系。”郁修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人如果从来在亮处待着，突然间跌进黑暗里生活，会很难的。”
“难？”
“你希望小七过沉轻那样日子吗？”
钟离听后沉默了片刻，道：“那也太惨了，还是算了吧。”
卫轻尘是在第五天拆了绷带，下床行走的。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抄起板凳，去找宣羽和小七打架。
卫轻尘拎着板凳，气势汹汹，中气十足地吼道：“天天在我面前吃早饭，早午茶，午饭，下午茶，晚饭，宵夜，一天六顿，顿顿不落，你们可真是个人啊！”
“小七快跑！”宣羽一边喊一边拉起小七就跑路。
小七正提着茶壶，冲藕粉吃。宣羽这一拉，小七手里的藕粉全泼在了地上，茶壶里滚烫的热水洒在了手臂上。小七被烫得龇牙咧嘴，看着打翻在地上的藕粉，气得扯住宣羽的衣领。
“宣羽你故意的是不是，这藕粉是你昨天打牌输给我的，你怀恨在心是不是？”
宣羽瞪大眼睛，一把推开小七，道：“你这人简直白眼狼，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你赔我藕粉！”
卫轻尘看着面前两个人厮打在一起，道：“你们俩在这里使苦肉计呢？”说着，拎着板凳加入了战局。
夏日午后闲，庭院里绿荫浓绿，廊下种着栀子花，清香袭人。有小弟子们袖着在回廊有风处支起牌桌，这群少年一边围观牌局，一边看卫轻尘，宣羽，小七三个人互相扭打，满客栈乱窜。
沈宅的阴霾消散干净后，所有人的心弦都松了下来，各家门派掌门长老们坐在一起喝茶饮酒，游山玩水，商议着今年入秋时分要举办的岚山盟修真大会。
洛云间坐在席间，看着亭台外的山光水色，算了算时间。
距离炉鼎体质显现大约还有半年左右，也就是说，在半年后卫轻尘的琵琶骨上会长出赤焰凤凰纹。
玄玑阁的人说，这种纹路不会消失，无法隐藏，就算挖掉皮肉后仍旧会长出来。
曾经卫轻尘杀人后喜欢在后脊梁骨上刻字，琵琶骨下三寸地方。
所有觊觎卫轻尘炉鼎身份靠近他、围杀他的人，卫轻尘都会杀了这人后，在他的后脊梁骨刻下嚣张至极的一行字，“沉轻爷爷到此一游”。
说到底，那时候的卫轻尘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即便是每日睁开眼便是刀口舔血，处处死境的日子，也过得张扬桀骜，恣意妄为。
什么恶人凶鬼，神仙妖魔，挡在了卫轻尘眼前，就只有容易杀，很难杀，需搏命杀的区别。
面对生死绝境，他从未有过一刻卑怯求生，妥协权衡。
所以卫轻尘死后一百五十年，还担着修界最暴虐恶毒的骂名，最震慑人心的恐惧和永远不休不止的传奇。
当洛云间回到客栈，看见卫轻尘抄着板凳追着宣羽打，结果反而被宣羽卡住脖子嗷嗷叫时，只觉得两眼一黑。
一百多年前卫轻尘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叛出沧崖，拜入魔宗，在西境魔族混得风生水起，搅得修界腥风血雨了。
现在的卫轻尘居然还在拿着板凳打架。
洛云间揉了揉眉心，是真的来不及了。他之前觉得，可以慢慢替卫轻尘养元筑基，扎实灵根，逐渐把七魂六魄养全了。所以每夜打坐的时候，洛云间都会替卫轻尘梳理经脉，充盈灵力。
可是五年过去了，魂魄还是薄薄的一缕。
他不是没有疑惑，这是真神境的护体灵力，这些灵力就算只打一半给石头，这个石头都能站起来用板凳打人了。
洛云间揉着眉心，突然心中一动，想到那夜在凶阵中，卫轻尘赤红的双眸，躺在地上气血充盈的模样。
于是，他立刻传音，那边很快有了声音。
“您有何吩咐？”
“替我找一些鬼气煞气重的地方，越重越好。”
“好。”
洛云间看了一眼前方跑来跑去的卫轻尘，或许之前一直是他走错了方向，他几乎快忘记了卫轻尘是天才魔修者。
既然修不了仙，那便带你去修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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