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压力
天上星辰璀璨, 城市的灯火犹如流光之河。无边夜色中，浩荡长风吹过街道，鼓起风衣的下摆, 犹如展翅而飞的鸟。
黑发青年仿佛站在画面的中心, 周围的一切都是陪衬。而他镇定自若、闲庭信步, 仿佛不是站在一触即发的冲突现场, 姿态淡然而冷漠。
秋庭幸也远远看着那个人逆光的身影，有些发愣，又有些震撼。
秋庭幸也本身更习惯从阴暗角度揣测他人——不得不说, 这个习惯帮助他避开了很多次危险与伤害。
他也想过很多次, 月城林是个怎样的人。越是被一致好评的人他越是本能的不信任, 因为这种人多是城府深沉的伪君子。
然而这一刻他发现, 哪怕听说过再多的传闻, 也不及亲眼所见。
——如果你涉及到东京地下灰色产业, 那你一定要知道他。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那个人有在风口浪尖上行走的魄力。
——月亮的意思，是照耀黑暗的光明啊。
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啊。
怪不得能在这样的年纪，取得这样的地位。
旁边云居江川外啧了一声“这家伙总算是来了, 一看就是才换的衣服。”
注意到秋庭幸也的眼神, 云居拍了拍他的肩“别看你上司现在板着脸, 其实私下很好相处的。”
秋庭幸也抿了抿唇。
看出秋庭幸也眼中的不信, 云居挑了一下眉“真的，月城警官可是警视厅‘最好相处的人’私下投票第一名啊……虽然是非正式投票，但他可是公认的性格好。”
秋庭幸也……
性格好？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人, 只感受到了锋利的压迫感, 完全不理解云居前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形容。
秋庭幸也一边想着, 下意识把手里的鲷鱼烧凑到嘴巴前，一口咬下——
啊呸！
又是糊的！
秋庭幸也看着手里再次糊掉的鲷鱼烧，有点麻了。
云居也咬了一口鲷鱼烧，然后默默把这团味道奇怪的东西放下了。
三四个黑影从酒店后面绕出来，匆匆往远处跑，即将路过这家鲷鱼烧屋台。
“咱们也该准备行动了。”云居提醒道。
“收到。”秋庭幸也轻轻拨了一下垂在眼前的刘海，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衣兜里的枪。
云居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不如这次行动你打前锋吧，幸也。”
秋庭幸也一愣“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任务，他怎么能……
黑影离这个位置越来越近，终于从前方经过。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秋庭幸也一咬牙，快速起身拔枪“站住！”
另外几个黑影吓得脚步一顿，看到秋庭幸也手里的枪口，微微抖了抖，缓缓举起了手。
秋庭幸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忽然一人面露凶色，趁秋庭幸也不备，猛地从怀里掏出枪，就要向他射击！
秋庭幸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两秒。
这时，云居前辈猛地起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黑影踹倒在地，低喝道“动手！”
“哗啦”一声，鲷鱼烧摊主把手里的面糊一扔，从围裙底下掏出枪“终于动手了！”
这一刹那，周围散步的行人、靠着路灯看书的人也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快速逼近包围。
嘭！
一声枪响，另外几个试图溜走的黑影浑身一抖，震惊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抱头蹲在地上。
“早就知道有人要跑，在这里蹲了大半天了。”云居给对方扣上手铐，冷冷道，“是去通风报信，还是想去销毁证据？”
“任务总算结束了吧？”鲷鱼烧摊主露出感慨的表情，“最近再也不想做鲷鱼烧了。”
云居怒道“这话应该我说！不会料理的人还非要伪装厨师！每次和你搭档我都要被毒死！”
其他队员纷纷响应“就是，月城警官也说下次一定要拦住你，千万别再做饭了……”
几人乱吵着，把几个黑影控制住，准备一起送到警视厅。
云居走到呆愣的秋庭幸也面前，安慰道“没事吧？刚才反应慢了一点，这是很危险的——不过是第一次任务嘛，很正常，以后慢慢进步。”
秋庭幸也回过神来，把枪塞进怀里，低低地“哦”了一声。他垂着头，刘海快要遮盖他半张脸，夜色里显得更加阴郁沉默。
云居扭头看向月城林的方向。
警察们正押着表情恍惚的干部们走上警车。
那个老者作为在场最高话事人，受到了独自一辆车的待遇，而且没有被戴上手铐。老者满脸严肃气势汹汹，看起来还寄希望于自己背后的靠山，并不信警视厅真的敢对他做什么。
“那边也该结束了，”云居说道，“咱们过去吧。”
果然，黑发青年轻轻侧过身，身后的灯光勾勒出他表情淡漠的侧脸。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淡淡道“好了，收队。”
————
表面风轻云淡的月城管理官，实则有点头晕。
风吹起衣摆也许很潇洒，但是也吹得他太阳穴发疼。身体一难受，显得他表情更冷了。
感冒又加重了……应该是发烧了吧？
带病执行任务，警视厅真应该给他加工资。
月城林站在黑色雷克萨斯前，双手插兜，沉默不语。他左右看了看，终于等到了走过来的云居江川外和其他队友。
云居“结束了吧？”
“行动暂时结束了，虽然回去以后还有一堆报告要写。”月城林沉重道，“真正的压力还是接下来各派系之间的对抗。”
他目光扫过，看见人群后方那个头发遮眼的青年。
“幸也，第一次任务还适应吗？”
沉默缩在人群后的秋庭幸也没想到会被人叫出名字。抬起头，看见月城林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月城林……
我有这么可怕吗？
“别紧张，”月城林哭笑不得，“我看过你的入职资料，只是这两天比较忙，今天才终于见面了。”
“哦，好……我也很仰慕您！啊，不是，我是说敬佩……”秋庭幸也磕磕绊绊道。
是个不擅长社交的孩子啊。
月城林弯起眼睛，轻轻笑了“幸也是刚毕业的学生吧？”
“是，是的……”
“我刚入职警视厅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现在想想，也很怀念啊。”月城林的声音是出乎秋庭幸也意料之外的温柔，“幸也家在哪个方向？顺路一起回去吧？我开车。”
秋庭幸也愣了愣。
他还没有买车，刚刚他确实正在思考这么晚如何回家的问题。
对方看出来了吗？
秋庭幸也有点紧张“可，太麻烦了……”
云居打断他们“行了行了，没什么麻烦的。你们两个都给我坐到车后座去。说到底，最后还不是我开车送你们两个人？”
月城林“我能……”
秋庭幸也“不用……”
“都听话。”云居不由分说把两个人都塞进车里。
秋庭幸也只好有些局促地坐端正，下一秒，他就震惊地看到，刚才镇定淡漠、烨然若神的月城管理官，表情恹恹地摸出口罩戴上，头发丝都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看你脸色就不对，”云居摸了一把月城林的额头，“发烧了？”
“可能是吧，头疼。”月城林苦着脸。
云居坐到驾驶位，有些无语“先送你去医院。下次生病不想来任务就说啊，不要找一些离谱的借口……”
“不用去医院，家里有药，”月城林试图辩解，“我真的在当嫌疑人，在配合搜查一课的工作！这么多年的队友，你居然不信任我，太伤心了。”
云居“别说这个。你要是想走，还能应付不了搜查一课？”
秋庭幸也呆呆地看着拌嘴的两人。
月城林摸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十几条短信和未接电话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唉。”月城林幽幽叹了口气，“明天有的忙了。”
正在开车的云居也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估计今天晚上就有的忙了。”
“在此之前，为了秘密调查铳器走私，我们已经加了半个月的班了……”
“根本没有不忙的时候吧。”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秋庭幸也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月城林注意到他的表情，解释道“人不是抓回来就行的，接下来的拘留审讯定罪都是问题，而且肯定会有很大的阻力。”
十几条短信电话，都是各方面官员手下人发来的。
月城林手机关机的理由，当然不会是真的为了请假。
在今天之前，秘密调查就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在发出通知函的那一刻，特对部整装待发，月城林就做好了直面上层压力的准备。
这十几个短信和电话只是开端。
“你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云居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他声音严肃，“上面正在讨论你升任警视正的提议，本来就考虑到你的年龄资历问题，这件事之后，恐怕要被彻底驳回了。”
“无所谓。”月城林半闭上眼。
“态度认真一点，你最近在风口浪尖上，盯着你的人很多。上层已经被你忽悠过好几次了，这次肯定不会轻轻放下。”
“能把我解除职务最好，我真的想要休假。”月城林真心实意道。
云居“……”
“说着玩的，明天我自己去申请休假。”月城林叹了口气。
暂避锋芒，算是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这算不上惩罚，休假对月城林来说更是期盼已久的福利。但那些人哪怕对这个结果不满，也做不了更多。
月城林在警视厅也有自己的人脉和声望。
“他们对这个结果能满意？”
“那他们能怎么办？反正这件事我就是做了，而且接下来也不打算放人。”月城林无辜地眨眨眼，“想动我他们也动不了啊，也有很多支持我的人，要不然逮捕令怎么能绕过他们，快速批下来。”
云居……
行吧，知道你是警视厅社交小能手了。
“明天的工作我就先不参加了，回家吃个药，”月城林没精打采道，他说话鼻音越来越重，“我现在头好疼。”
这场病来的也很及时，今晚他可以用生病为理由继续关机了。
月城林扭头看向秋庭幸也“是不是快到你家了？”
“嗯。”秋庭幸也回过神，点点头。
他准备下车，手握到把手上的时候，又犹豫着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黑发青年。
与刚才执行任务时锋芒毕露的刀锋一般的感觉不同，此刻对方靠在后背上，目光柔和，气质沉静。
秋庭幸也这时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警视厅人人对这个人称赞有加。
……好像确实，不难相处啊。
“特对部面临的压力很大吗？”秋庭幸也忍不住小声问道。
微风轻轻地拂过，城市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在对方身上。
在秋庭幸也的视线中，月城林轻轻笑了。
“不用担心这些，幸也，”黑发青年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去信任的沉稳，“只要我还在这里。”
大家只需要放手去做就好了。不需要担心，因为会有人承担一切。
所以哪怕生病也好，他也会走到最前面，姿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秋庭幸也怔怔看着他。
他突然明白了特对部上下的团结一心——
因为他们有人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可以跟随。
在他发呆的时候，他的新晋上司突然凑近了一点。
“年轻人要有活力一点哦。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有困难的话，可以说出来，”对方的眼瞳仿佛色泽柔和的琥珀，“或许大家可以帮到你。”
……
直到秋庭幸也走到家门口时，才渐渐回过神来。他打开家门，对厨房忙碌的身影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嗯嗯，这就吃饭。”
秋庭幸也坐到餐桌前，还在想月城林刚刚的话。
遇到困难，如果说出来，大家可以帮到他吗？
他微微握紧了筷子。
不，他的困难，没有人可以帮到他。
秋庭幸也低下头，黑发青年的笑容，却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要再想了……
他来到特对部，可是带着别的任务的啊。
“他是警视厅的利刃。而你的任务，就是折断这把刀。”
“或者收服这把刀。”
但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做好配合，执行这个任务的，不止你一个人。”
还会有谁呢？
————
月城林终于回了家，吃了药，发送了休假申请，手机关机，迷迷糊糊躺到床上。
退烧药的药效让他犯困。
系统明天就是开篇了，激动吗？
月城林用被子蒙住头“不激动，我又不能去多罗碧加乐园。”
系统……
怎么还生闷气呢。
系统参赛者都明天都不能去。
想搞事的人太多了好吗？试图挑唆伏特加开枪的人都有好几个！系统决不允许有人破坏漫画开篇！
就算是月城林也不行！这个家伙居然试图在多罗碧加乐园附近找狙击点啊！尝试了一上午，最后才无奈放弃，而且还不幸成了案件嫌疑人。
系统你还是好好睡觉吧，生着病还是别跑了。
月城林摸出手机，打开论坛，期待漫画正式放送的帖子刷屏了。
等了好久，总算等到了
我等的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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