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流肯落他人后（一）

“唉，这都怪我老太婆老眼昏花了，你们站在门口看起来也挺般配的，老太婆我眼拙，就认错了！这都是两个大小伙子，怎么会呢！”赵阿嬷无奈的说道。

        “不过啊，只要是咱们小玄玥喜欢，男的女的又有何妨呢？”赵阿嬷打趣着李玄玥。

        “阿嬷~”李玄玥害了羞，拽着赵阿嬷的衣袖晃了晃，他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薄红。

        顾时安竟然在李玄玥的语气中听出来几分撒娇的意味。

        说到底，李玄玥今年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少年，遇到了自己亲近的人，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撒个娇什么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赵阿嬷，我今天带着时安来找你，是因为今天是时安他的生辰，在我小的时候，每年我过生辰，你都会给我煮长寿面吃，今天时安也过生辰，我能不能跟着他一起，再吃一碗赵阿嬷你煮的面呢？我可是想这碗面想了好久了！”李玄玥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赵阿嬷开心的笑着，“你们先坐着，我这就去，这就去啊！”

        没过多长时间，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就摆到了桌子上面。

        浓白色的汤底，散发着迷人的阵阵肉香，看起来满满当当的一大碗面，实际上只是一根长长的面条，赵阿嬷手艺高超，面条劲道且不易折断。细滑的面条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排绿油油的油菜，旁边点缀着一些茶树菇，几块鲜嫩的排骨静静的躺在圆圆的瓷碗的一边，最下面的碗底，在那根长长的面条的下面，还藏着一枚形状规整的荷包蛋。

        “哇！”顾时安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了一声。

        一碗小小的长寿面，色香味俱全，却是也费了不少的功夫。

        “时安，快尝尝，赵阿嬷的手艺，那可是比御膳房的厨子们都要好上许多的呢！”李玄玥说道。

        顾时安在一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拿起了眼前的一双筷子，端起了还温热的瓷碗，轻轻挑起了碗中的那一根长长的面条的一端，放在了嘴中，细细品尝过。果然，这碗面不仅仅看上去风味十足，尝到嘴里，也会让人魂牵梦萦。也怪不得李玄玥会一直惦记着这一碗长寿面的味道。

        “怎么样？”李玄玥一手支撑着下巴，手掌托起了自己的整个脑袋，眉眼弯弯，看着吃得正香的顾时安，“我没骗你吧，赵阿嬷的这碗面，是不是非常好吃？”

        顾时安又端起瓷碗来尝了一口面汤，热汤下了肚，浑身的寒气似乎全都被消散掉了，顾时安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看着李玄玥，会心一笑，顾时安说道：“玄玥，多谢你。”

        “谢什么，你我之间，无须言谢。”李玄玥说道。

        云兰和云竹端上来了不少点心，还有一壶茶，她们将李玄玥和顾时安的茶杯倒满之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两人的身后候着。

        李玄玥举起了手中的茶杯，对顾时安说道：“时安，生辰快乐，我以茶代酒，祝愿你福寿安康，一生顺遂。你人在上都城，没有家人相陪，从今往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都陪你一起过。”

        顾时安也拿起茶杯来，两个杯盏遥遥相敬，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直忙里忙外的赵阿嬷见到了李玄玥和顾时安的感情这样好，她揽着云兰和云竹的肩膀，三个人都很是欣慰的笑着。

        “赵阿嬷，”李玄玥忽然开口说道，“云兰和云竹姐姐可有中意的人家了？”

        那云兰和云竹本来一直依偎在赵阿嬷的怀中，听了李玄玥的话，她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姐妹二人径直跪在了李玄玥的眼前。

        “太子殿下，我们姐妹二人只不过是两个身份低贱的奴婢，哪里能担得起太子殿下的一句‘姐姐’呢？”云兰的头几乎都要低垂到了地上，她细声细气的说道。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里有让你们姐妹二人一直留在宫里的道理呀？”李玄玥说道。

        云竹抬起头来，眼中的泪水几乎快要夺眶而出，她眼含泪光，看着李玄玥，说道：“承蒙太子殿下大恩，我们姐妹二人才能保住一条命，哪里还敢奢求其他的东西，您对我们姐妹的大恩大德，我和姐姐没齿难忘，只愿永远留在太子殿下您的身边，我们姐妹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玄玥看着云兰和云竹姐妹二人一脸决绝而又惊恐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让她们起了身，不再去提这个话题了。

        离开了颐行居，顾时安和李玄玥并肩走在路上，料峭风寒，天空中稀稀拉拉的飘下了几片清雪，落在了二人毛茸茸的披风之上。

        李玄玥的嘴边呵出一团白汽来，融化掉了还未来得及落地的小雪花，他放慢了脚步，温声对顾时安说道：“赵阿嬷也是个苦命人啊。”

        顾时安侧过头去，看了李玄玥一眼。

        李玄玥又接着说道：“从前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赵阿嬷就一直侍奉我的母后，直到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家里人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她才出宫嫁人去了。赵阿嬷一直勤俭勤劳，在宫里的俸禄足够她出宫之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就在她生下了妹妹云兰之后没几年的光景，噩耗传来，赵阿嬷那个参军的男人，战死在了边境，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场战争，正是十年前，车骑将军刘胜挥师北上的，和北蛮的那一战。那一战，不仅仅是北蛮人的浩劫，也是大梁无数百姓的噩梦。

        “赵阿嬷伤心不已，她一个女人家，仅仅靠着刺绣和做饭的手艺，想要拉扯大两个女儿，谈何容易？”李玄玥的鼻子有些发酸，“我母后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就重新让赵阿嬷带着她的两个女儿，也就是云兰和云竹，回到了宫中。”

        “其实按照宫里的规矩来说，赵阿嬷带着两个女儿，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到宫中来的，于是母后就让赵阿嬷跟在我身边，云兰和云竹也就顺便充当两个小丫鬟，就这样，她们母女三人就一直在东宫了。”

        怪不得云兰和云竹对李玄玥是那样的感激涕零。顾时安听了赵阿嬷的故事之后，默默地感叹了许久。

        一场战争，从表面上看上去，人们大多数注意到的都是满目疮痍的土地，和那些战死沙场的英勇亡灵。但是又有多少人能注意到，那些英灵的背后，还有他们的家人，午夜梦回的时候，痛哭流涕的哀鸣。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1】

        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堆积在了地面上，整个地面都裹上了一层纯白，灰蓝色的天空，雪花漫天密布，寒冬到来，这一场越来越大的雪，似乎正在昭示着即将越来越深重的寒意。

        李玄玥和顾时安脚上穿着的靴子踏在雪地上，发出了清晰的“咯吱咯吱”的踩雪的声音。天实在是太冷了，顾时安不由得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披风，脚下也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步伐。

        就在这时，稍远处一些的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处，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声音和某个人的呻‖吟声，顾时安耳聪目明，立即就分辨出来了，那时有人被用棍棒一类的东西击打的声音。

        李玄玥也听见了那奇怪的声音，循声望去，他的眉头紧锁，和顾时安对视一眼，二人朝着声音的来源处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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