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尘事如潮人如水（一）
半月后，五月十四，乌州城，梦羽商会。
梦羽商会，是整个乌州城最大的一家商会，甚至放眼整个大梁，梦羽商会的规模可能都能算得上是全大梁最大的一家商会了。
乌州城本来就是整个大梁境内商贸往来最密集的城市，所有来来往往的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或者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商人，都是绕不开这个梦羽商会的，而且如果能够加入梦羽商会，也会给自己提升巨大的知名度，结识更广的人脉，所以梦羽商会每个季度的会议，都会吸引到不少从全国各个地方慕名而来的客商。
而这个季度的会议，就开在了今天，五月十四。
说起来，这梦羽商会汇聚了几乎全国所有的大商家，必然是一块巨大的肥肉，想来这梦羽商会的会长，一定是个手腕及其了得而又靠山实力雄厚之人。
有传言曾经说过，这梦羽商会的会长，恐怕是和宫里有关系的，这么多年过去，能够一直屹立不倒，这不得不引起人们无限的遐想。
每逢梦羽商会召开会议的时候，有一个非常奇怪的规矩，那就是凡是与会人员，都必须佩戴一副面具，遮住自己的脸。据传闻讲，这个必须戴面具的规矩，也是梦羽商会的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亲自制定的。
“莫先生，咱们在乌州城玩了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难道就是为了等到今天吗？”吴澄问道。
莫元灼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悠悠地点了点头，手指捏了捏吴澄的掌心，牵着吴澄的手在大厅里面四处漫不经心地闲逛着。
吴澄感觉自己脸上的面具有些挂不住了，他和莫元灼按照这梦羽商会的规矩，两人分别戴了一个金色的和一个银色的面具，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吴澄的上半边脸，透过面具上面的两个孔去看周围的东西，吴澄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他侧过脸去，看向莫元灼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一双被金色面具遮住了的凤眸也不知道在看向什么方向。
可是从他手掌中传来的温度，分明是温热的。
吴澄很是无奈的撇了撇嘴，他的手现在之所以被莫元灼紧紧地牵住了，都是因为今天一早二人启程之前，莫元灼和吴澄说这个梦羽商会讲究的很，若是吴澄以一个店小二的身份前来，只怕是不会让他进去，除非……
以家眷的身份和莫元灼一起参加这次会议。
今天早上吴澄最后一次和莫元灼挣扎的场景又出现在了吴澄的脑海里：
“就说我是你兄长不行吗？”
“不行，我比你大。”
“那就说我是你弟弟不行吗？”
“不行，咱们俩长得不像亲兄弟。”
“那为什么一定要说我是你的……夫郎……”
莫元灼指了指两人脸上带着的一金一银两个面具，抿嘴一笑，又对吴澄说道：“你看看，这多有夫妻相啊！是吧，小夫郎~要不你唤我一声夫君，先适应适应？”
想到这里，吴澄忙不迭地晃动着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赶快把这些记忆从脑海之中清除掉。
本就不太合适的面具，猛然被吴澄一晃，直愣愣的就要去拥抱地面了。刹那间莫元灼反应极快，一把将吴澄揽进了自己怀中，莫元灼的一只手扶着吴澄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吴澄的后脑勺，两人此刻可谓是亲密无间。气息交错间，吴澄踮起了自己的脚，费劲的用自己的脸去够那个马上就要掉下来的银色面具。他一抬眸，直接对上了那一副金色面具之下的，莫元灼清澈但又幽深的眸子。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吴澄的视野，全部都被莫元灼一个人所占据……
两片微凉的薄唇覆上了吴澄温热的嘴唇。
吴澄的眼睛瞪得浑圆！
银色的面具倒是被两个人稳稳的托住了，可是那小小的只能遮住自己一半脸的面具，根本就不能遮挡住吴澄此刻已经滚烫的，红了个透的脸。
这是第一次，莫元灼亲了自己。
这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吴澄短短的二十二年人生当中，他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情。
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在吴澄的胸腔之中砰砰乱跳。
这种奇妙的。从未经历过的感觉，是刺激吗？
还是喜欢？
心中忽然生出来一种吴澄从来都未曾体验过的悸动，他看着莫元灼细微的颤抖着的双睫，沉浸的轻阖上的双眼，吴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莫元灼。
……
吴澄！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吻过后，吴澄的视野里还是只能看见莫元灼一人，两人距离极近，吴澄看得清清楚楚，莫元灼眼尾染上的一抹薄红。
“莫……莫先生，”吴澄尝试着开口，他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努力地让自己那颗砰砰乱跳的心稍微减慢一点速度，但却无济于事。
“嗯？你叫我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莫元灼的嘴唇蹭着吴澄的侧脸，来到了吴澄的耳边，压低了声线，听上去略微有些嘶哑，“这么多人呢，你应该叫我什么，不记得了？”
“夫……夫君。”
莫元灼勾起了嘴角，双手伸到了吴澄的脑袋后边，双手翻飞，将吴澄戴着的银色面具不轻不重的重新系好了。
这一切，都怪这碍事的面具！
吴澄愤愤的想着。
可是现在却幸亏有了这个小小的面具，至少还能把他那几乎能够烫熟一个鸡蛋的脸给稍微遮上一遮，不然他那红红火火的脸颊此刻已经是无处遁形了。
“呦呵，这是哪里来的痴情儿，都来了梦羽商会谈大生意，还不忘了要金屋藏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花容月貌，就连一眼都舍不得让别看见？”
迎面走过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脸上戴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面具，一袭长袍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仅仅凭借他的这一身打扮，就知道此人定然是是非富即贵。这中年男子从莫元灼和吴澄一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他们二人看，如今终于忍不住了，走到了二人面前搭上了话。
直到中年男人走到了自己和莫元灼的跟前，吴澄那昏昏沉沉的脑袋才反应过来中年男人是在和他们二人说话，那“金屋藏娇”的“娇”，正是此刻双手还环在莫元灼腰间的娇娇弱弱的吴澄本人。
吴澄手足无措，紧忙将自己的手从莫元灼的腰间收了回来。相比起来，莫元灼倒是坦然的很，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看着吴澄，轻轻的弯了一下嘴角。
“内子害羞，我与内子年少相识，多年来相知相伴，历经千难万险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内子容貌倾国倾城，秀色可餐，岂能让旁人随意瞧了去？更不能又得旁人随意肖想，这不安好心的人啊，可是不在少数的呢！”莫元灼说道。
你可真能瞎编。
吴澄心里想着，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之处。
“这样的美貌，只有我才能欣赏，你说是不是啊？澄郎~”莫元灼以手指挑起了吴澄的下巴，有面具遮挡，吴澄看不见莫元灼的表情，只能看见莫元灼的一双眼睛，却不像是做戏，看上去却是真情流露。
“咳咳咳！”吴澄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你说得对……夫君。”
那中年男人讪讪地笑了笑，继而又开口说道：“不知二位，年轻有为，是在哪里做什么生意的啊？我在梦羽商行多年，参加过的会议数不胜数，可却从未见过你二人。”
这个中年男人，吴澄并不认得，但是莫元灼只消用余光瞥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就从他那副纯金打造的面具下将他的真实身份拎了出来。
张际，乌州刺史，此人凭借着自己官居高位，又守着乌州城这么一个富饶而又贸易往来极其密切的地方，海一样流水般的银子尽数流进了张际他自己的腰包里，而今李玄琼当了皇帝，不像先帝从前那般管控严格，他便更加的肆无忌惮了，一个乌州城不够，他想把自己的手伸到整个大梁。
还有一事，张际此人，乃是御林军统领张源的本家堂兄，原本这堂兄弟二人是井水不犯河水，除却亲缘关系之外，从不来往，新帝登基之后，这臭味相投的堂兄弟俩也就想起来了相互之间还有血亲关系这一茬，两人联手之后，可谓是如鱼得水。
莫元灼终于舍得将自己的视线从吴澄的脸上稍微分出去一点点，他侧了侧头，看着张际，哂笑着说道：“小本生意罢了，我叫莫元灼，和内子一同白手起家，在上都城开了间酒楼，名叫月安楼。”
莫元灼一席话话音刚落，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张际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原来上都城生意最好的酒楼的老板，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张际心中默默的盘算着：若是自己手中的贸易往来，能和莫元灼搭上线，岂不是能大赚一笔了？
张际刚想开口奉承几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自己的随从却过来，凑到耳边递了个消息给自己。
眼见着的一笔大生意近在眼前，但是却不得不暂时离开，张际的心中很是不痛快，但是他却不敢有任何反抗，张际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对莫元灼说道：“莫老板，张某先失陪了，咱们梦羽商会的会长到了，你不如赶快落座，你虽然这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是莫老板你放心，在座的每一位，还有会长大人，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而归的！”
莫元灼听闻，似是而非的笑了笑，转身拉起了吴澄的手，二人十指相扣，转身寻座位去了。
寻到了一处不太聒噪的位置，莫元灼和吴澄二人双双落座，吴澄看着远处那个小高台上空空如也的座位，座位的主人，梦羽商会的会长还没有来。吴澄闲来无聊，其余的戴着面具的人一直喋喋不休，吵得吴澄耳朵疼，莫元灼却是在轻轻地吹走茶杯中的茶叶梗，慢悠悠地品着杯中茶，皱了一下眉头。
吴澄问道：“莫先生……不对，夫君……这梦羽商会的会长，是个什么人，竟然如此神秘。”
莫元灼瞧着吴澄的双眼，凑近了一点点，将手覆在吴澄的耳边，低声耳语道：“是条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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