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好像有点撑不下去了
温家。
温澜跪在温璟面前,垂着头吭声道:“爸,我知道错了。”
“不跑了?”温璟擦拭着高尔夫球杆上的血迹,温和的笑里暗藏阴冷。
温澜点头:“不跑了。”
温璟神情舒展开来,恩赐般叫佣人带家庭医生过来给少爷包扎伤口。
温澜低垂眉眼,沉声道:“谢谢爸。”
包扎完伤口回到房间,温澜看着手臂上冒血的绷带,眉间一股阴郁笼罩。
他解开绷带上的结,不顾痛意地用指尖奋力戳进血淋淋的伤口里,心底踊跃出一丝快感。
敲门声响起,温澜将泛着血珠的手藏在身后才开口说道:“进。”
佣人道:“少爷,郁少想见您。”
温澜摸了下嘴角的伤痕,冷声拒绝:“不见。”
郁衡坐在大厅沙发上,不安地攥着手指,听见佣人带来温澜的话,掩去眼中的悲凉,说了声“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温澜房间的方向,心底五味杂陈。
“那我改日再来拜访。”郁衡礼貌说道。
温澜漠然地站在阳台上,看着郁衡的背影走出视线之外,不知为何心里竟无一丝情绪。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临近婚期,温澜却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那天他坐在餐桌前吃饭,看着满桌菜肴食不知味。他麻木地往嘴里塞东西,食物甚至还没嚼碎就不断的往下咽。
胃里一片翻江倒海,撑的快要吐了。温澜却没一点感觉,筷子不停地扒拉着饭往嘴里塞。
喉咙深处涌上来一阵酸涩的恶心,筷子掉落在地板上,温澜手指紧紧攥紧桌角,趴在边缘呕吐。
佣人递上来干净的手绢,温澜缓过神来,看着那纯白的颜色,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他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餐叉用力插进绢布里,然后撕裂。
手绢很快变得残破不堪,温澜冷漠地扔进垃圾桶里,目光盯着手里的餐叉。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插进左手的手臂里。
痛感很快蔓延至全身,温澜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空洞的眼睛倒映出鲜血的颜色,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红色,鲜艳的红色。
“好漂亮。”温澜失神,喃喃自语。
他拔出餐叉,再一次奋力插进手臂里,伤口里流出更多的血液,渐渐染红了桌布。
旁边的佣人纷纷围靠过来,手忙脚乱地夺过他手里的餐叉,跑去叫医生。
周遭乱成一团,温澜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他像是找到一件好玩的事情,嘴角挂着诡谲的笑容。
医生包扎完伤口,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温澜一直低垂着眉眼,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饭是吃不了了,温澜平静地回到房间里,什么也不做,就呆呆地望着墙壁的某个地方。
他的心很空,思绪折杀在黑暗中,周围寂静无声,他摸着自己的心脏,感受心跳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骤然间一阵刺痛,折弯他的脊梁。
阳春三月,自是万物生长的季节。
温澜却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流失。他像个空壳的躯体,里面早已腐败不堪。
靓丽衣着下的皮肤布满了错杂交纵的疤痕,醒目而可怖。
他什么也不想做,每日对着空白的墙壁发呆,明明心中一点情绪也没有,眼睛里却总是无端淌下清泪。
每隔两三日郁衡就会来拜访一次,温澜一一拒绝。
他不想和人接触,太累了。他甚至连句话也不想讲,很多时候一个动作一个字就足矣耗费掉他所有的力气。
离订婚的时间还有五天,温澜已经不再下床了。
他每日躺在床上,醒了就睁眼看着天花板发呆,困了就闭上眼睛睡觉。
可他总是失眠。
每个失眠的夜晚,他拿出枕头下藏着的水果刀,往还未愈合的伤疤里戳。
他似乎失去了知觉,除了心头扭曲的快感,再无半点情绪。
如今,他脆弱得像一张纸,随之都能碎裂。
订婚的前一天,温璟百忙之中赶回温家。
一进房间,就被扑面而来的黑暗压抑到无法呼吸。
温璟看着他那副死样,不耐烦地厉声道:“别想搞什么花样,温澜,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说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景色一片大好,阳光明媚得晃人眼。
温澜靠在床头,眼睛受到强光刺激,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遮挡阳光。
温璟一转头便看见温澜手腕上的伤痕,问他:“怎么搞的?”
温澜没回答,目光涣散地盯着阳光照进来的方向看。
温璟皱起眉头靠近他,发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把掀开温澜的被子,纯白色的床单上并无半点污垢。
气味似乎是从浴室的方向传来的,温璟扔下被子,疾步往浴室走去。
打开浴室门,沉重的血腥味窜入鼻腔。
纵是温璟在商场叱咤风云几十年,看到眼前的画面也愣住了。
纯白色的地砖上沾染着绝艳的妖红,一直延伸到浴室尽头。
浴缸里鲜血与冷水交融,形成了诡异的橙红色,宛若秋日的夕阳。
温璟足足缓了三四分钟才使自己没有呕吐,他带上门,瞥了一眼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温澜,没说话直接出去了。
温澜安静地看着那束光,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条通往天空的云梯,他摩挲着下床,赤脚走到阳台上。
天梯近在咫尺,仿佛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耳边传来悦耳的钢琴声,引诱着温澜爬上栏杆。
他蠕动嘴唇,不知在对谁说。
“我好像有点撑不下去了。”
温璟正在大厅吩咐佣人去打扫少爷的房间,又让助理联系了医生和营养师过来照顾少爷的起居。
忽然屋外一阵惊呼,佣人们乱成一团。
温璟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走出去一看,温澜正倒在灌木里。
锋利的枝桠划破他的手臂,鲜血滴落在新长出来的嫩芽上。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一大片血迹,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流尽,他苍白地如一张白纸。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温家老爷子的耳朵里。
商业联姻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温澜会因此跳楼自杀。
抢救室外围满了温家的亲眷,这是温澜自出生以来最受关注的一次。
他们或许是为了装模作样看戏而来,或许是为了温苏两家的共同利益而来,却无人是因为真正关心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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