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黎盎然的父母在他七岁时就离异了，之后他便送到了乡下，由外公外婆带了。妈妈事业心强，仍旧在x城工作、很少回来了。
小学三年级时外公去世了，外婆便接替外公卖菜的活儿了。担心黎盎然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每次放假都会带上他一起去菜市场卖菜。
但现在他已经高一了，外婆说什么也不要他一起了。和外婆一起将菜装进菜篓里，看着年迈的外婆背着满装着菜的扁担一步一步地走远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你一起去了能怎样嘛？是能多卖些吗？”
“你是嫌我老了做不动了是嘛？”
“有这些时间还不如看下子书，写下子作业。”
刚才外婆的话让他又想起了外公。外公还在世的时候，虽然他年龄还小，但外公经常对他说的话却都还记得。
“好好读书啊，人不读书是没用的咧。”
“读了书，人这脑子里才会有点东西。”
“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
……
外公对他自己的女儿黎巧是老满意了，觉得自己为国家培养出了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常和人炫耀:“我女儿，可是xx大学毕业，名牌儿大学!现在在x城过得可好了，去年过年带小孩回来，小孩都四岁了，我姑娘看着都才二十岁出头……”
后来黎巧离婚了，那时候离个婚还算个挺了不得的事，外公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东道西，他不仅在村里贴满了他手写的名为《为证吾女》的告示，还直接跑村里的广播站，将这告示全村广播了出来。
据外公后来的回忆说:“那些人反应也太慢了，我都念到第三遍了，他们才找上来。”
但是外婆说外公才念到第三句就被村广播站的大妈赶出来了。
外公有一手毛笔好字，这篇告示粗看可谓是气势如虹，可抛去字体滤镜，但看这鸡飞狗跳的内容，又实在让人好笑。
“我家巧巧勤奋聪颖、美丽动人、博学多识……这男的出轨不如瘸腿，衣冠禽兽配不上我家姑娘!这婚该离，我家姑娘不畏闲言碎语、勇敢离婚。勇敢、果决、智慧、坚强是我从小就教给她的，我们教出来的女儿可是……”
前面全是对女儿的夸奖，中间痛骂黎盎然他爹，后面都在歌颂自己教女有方。
据说但是还有个最美乡风评选，外公还因此罚款了，据说数目还不少。
大家又都在谈黎老头罚款这件事儿，老头儿却很骄傲:“这下大家都知道是那男的配不上我家姑娘了。”
早起本来就是想和外婆一起去卖菜来着，现在还早，想着也没什么事儿做。破天荒地去房间书包里拿英语书出来读，但掏了掏书包，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带英语书回来。
但因为有古诗词抄写这样，他还是带了语文书的。他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早读。
正轻声读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隔壁的张叔叔出门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隔着道矮墙对黎盎然打招呼并表示震惊:“嚯！上了高中变这么勤奋啦？”
不，这只是触发了极低概率事件，他心想。
但在长辈面前他还是习惯性地做好孩子。
“是啊，上了高中作业都多了好多呢。”他说。
“高中了是该努把力了。昨天不是说要和同学触黄鳝吗，我把东西给你吧。”
两户人家间的两堵墙仅隔了一米多，东西可以直接递过来。
黎盎然边接过张平递来的黑袋子边道了声：“谢谢张叔。。”
拿到手上才发现袋子里还有个袋子，里面有几条黄鳝，还是活的，正在袋子里扭动着，便连忙把装有黄鳝的袋子往张平那递，说：“张叔，我今晚也要去捉黄鳝，这个真不用！”
张平爽朗地笑了笑，道：“嗨，不是张叔看不起你，就你们现在的小子，连家里养的鸡都着不住，还捉得到黄鳝？这电瓶钳子啥的，今晚能不能用上我不知道，但这黄鳝今晚一准香。”
黎盎然无力反驳，因为他的确捉不住鸡，也不知道手上的道具怎么用，更没有捉黄鳝的
实践经验。
恰巧这时候李婶婶喊张叔吃早饭，见黎盎然也在，便问他：“小黎吃早饭了没？我们今天早上做了——火锅丸子汤面！要不要来点。”
火锅丸子面？黎盎然顿时感觉今早的青菜蛋花挂面不香了。这对年轻的夫妻惯事会整新花样，并且手艺是真不错。
尝过这夫妻俩手艺的小黎同学表示学校门口的早餐摊的面都没有张叔家的好吃。虽然这次也疯狂心动，但他还是有些矜持地拒绝了，其实他还是很害羞（怕生）的。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高高挂起。一时的读书冲动已经消失了，他带着板凳和仅读了几分钟的课本又回屋去了。
他往去厨房找了个盆，往盆里装水，并将黄鳝倒进盆里。有条黄鳝过分活泼，蹦跶蹦跶溜出了这个盆，掉在了地上。黎盎然又手忙脚乱了起来，想捉又不太想上手，又找了个盆盖它，边盖还变颇为戏精地在心里喊了句：“宝塔镇河妖！”
“嗙！”地一下，这只泥鳅便被镇压住了，变成美味的食物已成必然。
周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啾”地一下就要过去了。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就已经晚上了。
ylm：七点半了，吃了晚饭吗？
ylm：天意说八点集合。
逃进大海的云：吃了啊
ylm：后田有些远，你自己走去吗？
逃进大海的云：当然不
逃进大海的云：快来接我
ylm：ok，我现在出发。
后田，指的是任天意家后面的一片水田。黎盎然家和杨霖珉家离得不远，就隔壁村。但和任天意家离得挺远，走去的话要个四十多分钟。
班级群里频繁地闪着消息，黎盎然翻了翻。
随心所欲潇洒哥：“不恋ぶ”哥抽的不是烟病名为你王家庄一枝花倾听の日落鉎吥離
随心所欲潇洒哥：你们这真的都不去了？
鉎吥離：屍芣棄弥娖沴貴哋徦剘，婹啝沵1起過
屍芣棄：鉎吥離<爱你＾3＾>
倾听のは日落：秀恩爱
哥抽的不是烟：分得快
鉎吥離：蔉！
屍芣棄：蔉妠！！
随心所欲潇洒哥：“不恋ぶ”哥抽的不是烟病名为你王家庄一枝花倾听の日落鉎吥離你们这些狗为什么不去了？
随心所欲潇洒哥：不昨天还说得好好的？
随心所欲潇洒哥：我要个交代！
聊天到这里就没有人接了。
黎盎然随手点进随心所欲潇洒哥的主页，个性签名：莪掵甴莪芣甴兲
又返回群聊天，顺手将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盎然，走啦！”黎盎然听见杨霖珉冲这楼上喊，他应了声，便下了楼。外婆只交代了句早点回来，他也随便地应了声，抓起装有工具的袋子就坐上杨霖珉的电瓶车走了。
黎盎然没捉过黄鳝。三年级以前外公嫌他年级小不带他，三年级后家里没人去捉黄鳝。
电动车飞速行驶着，晚风吹得很舒服，黎盎然手搭在杨霖珉肩上，觉得这片刻的宁静值得享受。
其实他更想搂着他的腰。
“我还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回看见我爸提着桶子、带着钳子、头上绑着灯出门，我说什么也要跟着去。”杨霖珉开着车道。
“你爸肯定懒得带你个小累赘去吧。”现在这段路不是很平，车子开得有些颠簸，这是不是抱住他的腰的很好机会呢。
“是啊，不过还是拗不过我，带着我去了。”
“看来你还算有经验喽。”他现在心跳得很快，因为他的手现在离杨霖珉的腰很近。
“呃，也能这么说吧。”
“嗯？”他的手已经在这停留很久了，还是没勇气放上去。算了，再纠结下去就要到了。他下句话字数是单数就抱，双数就不抱了。
“一路上，我爸理都没理我，我穿着双拖鞋跟在他后面跑，又累又无聊，还老有蚊子咬我，我就和我爸说想回家去。他不耐烦地朝我回了回手，我就自己走回去了。路上很黑，那几天还下了雨，回去路上摔了一跤，浑身是泥。回去给我妈和我奶奶看到了，结果可想而知，我爸一回来就被我奶奶妈妈轮番进行思想教育。嘿，也是他活该，谁让他不理我的，反正从那次之后就没想要去过了。”
“……”
“是吗，那你为什么这次还要来啊？”所以到底是单数还是双数啊？
“其实天意他老早就想去了，叫过我好几回了，但都没去成。”
“那你呢，你怎么也一叫就到？我还以为你会更愿意待在家里看电视玩手机呢。”杨霖珉反问。
“在家呆久了，偶尔也会出门啊。再说了，你都多久没叫我出来过了？想到你好不容易叫我了，我就勉为其难赏个脸呗。”黎盎然想想，上次和他出来还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嗐，我不老叫你打球吗，你又不来。”
“我对这个没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是因为打得不好，所以才没兴趣。
这时杨霖珉却忽然停了车，向左看。
“怎么了？还没到吧。”黎盎然奇怪地向左看去，看见了二百斤的常齐。
杨霖珉回道：“是还没到，我们接一下常齐。”又对常齐喊到：“常齐，换雨靴！”
“小杨子，你厚此薄彼啊，怎么不叫我穿啊？”不仅没穿雨靴，他还忘换鞋了，就穿个拖鞋出门了。田里蚊子多，这前两天还下了雨，不穿雨靴还真难走。
“靠！居然给忘了，要不到时候你穿我的吧。”
“那你呢？”杨霖珉对我还是好的，他心想。
“我？有了！我们下车去常齐家借一双。”杨霖珉灵光一闪。
于是黎盎然穿杨霖珉的雨靴，杨霖珉穿了常齐家的雨靴。都换上了雨靴后，这位重量级选手上车，这小电瓶车都向下沉了许多，但车子还是坚强地开动了，只是不似先前那么轻盈了。
这位的体型太大了，被身后的人挤得难受，尤其是和身后的人身体紧密地贴着，实在是让他有些反胃，但他也不想挤着前面开车的杨霖珉。只是一路上不停在心里宽慰自己，就快到了，再忍忍吧，再忍一会儿，就要到了。
终于到地儿了，这还是黎盎然第一次来任天意家。任天意家门口种有两棵颇有年头的柚子树，这个季节了，柚子长得非常好。
任天意家门没关，杨霖珉停好车，直接带他们去了任天意家后院。说是后院，也没个墙围着，是一块平地。平地再往前些就直接是田野了。
一出后门，就看见任天意瘫坐在一个躺椅上打游戏。旁边有一个女生躺在另一个躺椅上也没干什么，不知道在看哪里，不知在想什么，听到他们的声音才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一个个的都在游戏里捉黄鳝呢？”杨霖珉走近任天意，又偏头向那个女生打招呼:“冯秋微，你也是和我们一起吗？”
原来是冯秋微。
他和班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大认识，但对这个名字还是很有印象的。
其实冯秋微长得还是很好认的，扎着高马尾，西瓜皮筋。略不整齐的薄薄的齐刘海，长相甜美，穿着薄荷绿的短袖和棕色的棉麻五分裤。她单看眼睛里有股劲儿，具体是什么劲儿，他现在还说不上来。
“你们晚了几分钟，我就上了下游戏。唉，你是不知道，tm狗日的一个个和我说有事，全都在王者峡谷聚会呢。真他妈日了狗了。”任天意一边骂着，手上也没停。
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大家都小点声，我妈睡觉呢，别把她老人家给吵醒了。”
“不想在……那待着，反正这么多天假也是无聊啊，出门做点没做过的事儿。”冯秋微似乎慢个半拍，过了挺久才忽然答道。“倒是常齐，你看着才不像是会大半夜来和我们一起干这事儿的人吧。”
常齐这时候看着又有几分害羞了，红着脸什么也没支吾出来。倒是杨霖珉替他答了：“他说他妈做的红烧黄鳝一绝，嘴馋啦。”
黎盎然的关注点有点偏，他看见冯秋微的短袖下的伤疤随着她的动作露了一点出来，往下看的话，能看见外露出的小腿上有不少淤青和旧疤。
正这样想着，那边任天意放下了手机，好像什么事大功告成一般，还伸了个懒腰。
“行！时候差不多了，咱拾掇拾掇就出发吧！”游戏结束了，任天意伸了个懒腰，喊道。看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大概是刚才那把赢了吧。
“嘘！”杨霖珉这回又故意提示他小点声。
任天意做了个拉上嘴上拉链的动作，再比了个ok，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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