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远在“魔潭”镇守的青衍，收到师兄青无惨死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呆呆的坐在桌旁，完全失了从容。
她怎么会入魔呢？
又怎么会杀死师兄呢？
待他如兄如父的师兄真的死了吗？
真相是那么的残忍，让他忍不住将自己的内心死死封闭。
修炼多年被人称道的琉璃心境轰然崩塌，仿佛就是个笑话，从来没有过的迷惘和悲伤笼罩了他。
更令他绝望的是，心底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杀死了他最亲近的人。
青衍还记得自己刚到雷光寺的时候还是个稚童，虽然寺中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满着友好和期许，但是乍然到一个陌生地方还是让年幼的他惴惴不安。
而自己名义上的师傅却因为要管理寺中事务，基本上没什么时间指导他。这个时候，与他最亲近的人就是同为师父的弟子青无了。
是他一直亲自教导自己，从来没有不耐烦过，甚至他还了解到自己没有来佛寺寺之前，师兄才是那个最受瞩目的人。
而自己来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放在他的身上，他一度为此还感到自责，认为自已抢夺了师兄的地位和关注。但是师兄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在自己遇到困难跌倒的时候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似乎是在告诉自己。
站起来吧，你可以的！
可以说没有青无悉心的教导，就没有如今冠绝当世的圣僧青衍。
“师兄！你不是说等这次魔窟之行结束，就要和我一起去俗世修行一段时间吗？”
“早知道这样，应该由我去元苍的。”
青衍喃喃地说道，他蔚蓝色的眸子染上了阴霾，失了生气黯淡无光。
门外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时的传来，却丝毫无法让沉浸在哀痛的他清醒过来。
“青无师兄被人戕害，恐怕青衍师兄最为伤心了。”
“可不是，唉，听说这位青无师兄。一直带青衍师兄如亲子呢。”
“都怪魔女风晓晓，手段残忍，听说青无师兄的遗体干枯无比，定是被这魔女吸食了生机。”
听到了风晓晓的名字，青衍那呆滞僵硬的眼珠才微微动了动。
良久，一丝人气才终有从这个面目灰败的僧人身上升起。
是了，他不应该在这里怨悔，他要去问一问她，当真是她做的吗？
尽管证据确凿，痛苦无比的青衍也依旧不怎么相信，那个在他心里如明月般皎洁的身影，真的会为了追求力量堕落成魔，从而痛下杀手杀死自己的师兄。
“青衍师兄！”守在门口的小沙弥看到面容苍白的青衍高兴的喊了出来，但是转瞬间眼神里又藏满了担忧。
他担心自己这位有着“圣僧”高贵名头的师兄，无法从这场哀事中走出来，从而修行受阻，再也不能重振雷光寺，这也是寺中很多长辈的担忧。
“啊！师兄你要去哪里？”只是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青衍的身影就已经随着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不好啦，师兄离开啦！”
沙弥的尖叫声，让安静肃穆的雷光寺喧闹了起来。
…………
风晓晓的逃离之路并不是很顺利，魔种虽然在她的身体里找不到了，但是魔气却一直不停的散发着，怎么也掩饰不了。以至于那奔腾不止得魔云是最好的导向。
饶是她跑了数十万里，此时已经远离元苍所在的云州，离烈焰崖所在的离州越来越近了，身后的尾巴也不见减少，不过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长时间的不眠不休的赶路，就算她有恢复灵力的宝药补充，但是多少让他的精神疲惫了起来。
不过身后的追兵也不好受就是了，修为低微的人早就被甩远了，剩下跟着她的都是一些精英，在追踪上有自己的技巧，为了门派的高额悬赏奖励和秦学之的感谢，他们也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所幸对她恨之入骨的合体大能秦学之并不在内，否则多少对她的计划多少有些麻烦。
也是，高高在上混元宗副掌门，怎么会纡尊降贵来追杀一个堕魔的弟子呢，他只要张张口，自然有大把的人站出来。
看似频频吐血，已是油尽灯枯的风晓晓不动声色的打量身后的追兵，却发现了一个她此时不太想见到的人。
圣僧青衍。
圣洁清贵的僧侣仿若从天上被打落凡尘，衣袂沾染了污渍不再光鲜，眉宇滋生了忧郁不再明媚，连一向清澈干净的眸光都不再淡然，多了几分旁人难以察明的戾气。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询问一句，但是他站在这里就是在无声的质问。
他远远的缀在追捕风晓晓的的人群后方，也不动手，只直勾勾的盯着她，尤其在看到她身上漂浮不定的魔气后，蔚蓝的眸子也似乎浸染了暗色，变得浑浊不似从前明净。
长时间下去，连风晓晓不怎么在乎的别人想法的人，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被追兵拦下需要装装样子打斗的时候，也故意不去看他。
其实这两天她也在纠结一个事情，那就是眼看烈焰崖越来越近了，而那个“杀死”她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
本来按照书中所写最后终结她生命的应该是圣僧，但是这几天她被他盯的心底毛刺刺的，也有些不忍下手。
风晓晓其实清楚对方目光的含义的，那是尽管他已经坠入痛苦深渊，却仍还在等她一个解释的意思。
他到如今，依然相信着她，相信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风晓晓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怅然。
也不知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让一代圣僧入了执念不说，还深情不悔。
这一刻，她突然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其实，风晓晓也是当局者迷，若是按照书中所述，圣僧其实在这时已经是怒不可遏，一心一意想要置原主于死地的，这才有了后来的烈焰崖喋血之事。
青衍如今仍然克制着自己情绪，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其实概因她而已。
只为她，而已。
这其中也说不清了。
或许她真的不清楚，又或许她只是不想承担这份沉甸甸的感情，而故意模糊，不去细究。
就在风晓晓有几分纠结心思的时候，时间一点点过去，追追逃逃下，烈焰崖已经到了。
“风晓晓，你逃不掉了。”
“魔头，跟我们回去听候发落，或能得个投胎的机会。”
追杀她的人个个杀气腾腾，一个个贪婪的看着她，因为秦学之想要折磨风晓晓以泄恨，所以要求众人最好是活捉了回去，这才有了此时的“劝说”。
风晓晓扫视着众人，这其中有她认识的故旧，也有她帮衬过的人，如今却全都如狼似虎的看着她，将她当做了一块邀功献媚的肥肉。
呵，也不怕崩了牙。
想到这里，一股没由来的恶意从心底出现，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一下子气势大变。
“妖女，快快受伏，还可少吃些苦头。”有人瞧见她的变化，出口威胁，一方面是不想她鱼死网破，累的自己全力动手，说不得又要少几件保命宝贝，另一方面便是也不想给别人趁乱摸鱼的机会。
“她”挑了挑眉，邪肆一笑，浑然不像穷途末路之人。
“我就只有一个人，也不知诸君谁能夺得在下呢？”
慵懒诱惑的语调，如同一根有着柔软绒毛的轻羽微微扫动着他们的内心，这夹带的惑人魔音让有些定力差的人，当场就沉迷于幻象不可自拔。
“妖女，还敢使计，果真是魔性不改！”
也有人识破了其中门道，用类似音波类功法大喝，企图叫醒不慎中招的人。
“呵呵，我说的本就是实话，这么些人，功劳就一份，可不够分。”
及地长裙上血污甚重，一头如云如雾的青丝也因为没有时间打理披散了下来，她的脸上还带着倦容，风尘停驻在眉眼，若是这些景象放在别人身上定是灰头土脸，好不难看，但是却瞧她仍笑的肆意开怀，双眸更是灿灿如星子，仿佛一切都不在乎，伴着烈焰崖顶的狂风，竟似要乘风归去。
若不是众人清楚，这烈焰崖地势特殊除了入口处安全，其他地方尤其是崖底常年有污染人灵肉的浊气分布，是鸟雀也飞不出去的绝地，恐怕还真有人害怕她就此跳崖而逃。
有些谨慎的人担心风晓晓故技重施，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元苍护山大阵里闯了出来，但是不妨碍他们担忧，害怕被她用虚影再次给忽悠了。
但是看到圣僧的身影后，又都安了些心，谁不知道雷光寺“圣僧”天生一道慧眼，能堪破虚妄，再高明的幻象也拦不住他。
此时他还在，那说明站在众人面前的就是风晓晓本人。
青衍看着神态间仿佛换了一个人的风晓晓，那直勾勾的眼神难得的缓和了下来，他一步步的走上前来，一些人也自动退开为他分出了道路。
“风……道友，我知你定是有苦衷的。”
干涩嘶哑的声音从青衍口中吐出，有些人本不满他对风晓晓的称呼，但是看到这个年轻僧侣眉目中的痛苦阴郁，也就自觉闭嘴了。
说到底，打不过。
“苦衷？我可没有什么苦衷，既然苦主站出来了，大家又都不想第一个动手擒拿在下，那不如机会就让给这位痛失兄长的圣僧吧。”
调笑散漫的语气让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散发着滚滚魔气的魔女，是在嘲笑讽刺青衍。
青衍看着对方冷漠到极致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身形有些踉跄，一双蔚蓝色的纯澈双眸也爬上了道道血丝。
“我不相信！”他犹自在挣扎，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风晓晓，满满的祈求之意任谁都能感受到，希望对方能够改口，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杀他师兄的其实另有其人。
“你的师兄他只是该死而已，莫非一点情爱遮眼，就让你看不清真相？”
“风晓晓”清冷的面容染上了残忍，冷漠冰冷的眸子尽是疯狂，让很多熟悉风晓晓为人的人都有了片刻的恍惚。
莫非，入魔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子。
眼前的风晓晓实在是太让人颠覆大家的印象了。
刻薄，妩媚，疯狂，冷静，种种矛盾的特质糅杂在一起，仿佛组成了一个他们从不认识的风晓晓。
远处灵光闪烁，几个熟悉的人影出现。
意识被“禁锢”在脑海里的风晓晓数了数，松了口气，虽然现在她的清醒意识被离奇限制，身体也不听指挥，不停的叭叭开嘲讽，但是好在过程是刺激的，结果是正常的。
行了，该来的都来了，开始上正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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