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枇杷熟了3
东风拂过,枇叶蓁蓁,枇花浅浅。
老鹿捡起油条,吹了吹灰,“你说萝卜会不会拿着帖,去东海找爹孙子了。”
东风寂寂,枇花微凉,我趴在树下,无精打采。
老鹿道:“你放心,有落魂钟护身,他不会出事的,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也许他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我望着满树的枇杷,把竿放回原位,等萝卜回来再说。老鹿有些诧异,我从前不是与萝卜抢饼,便是争糕,离家出走还是很管用的,终于有点当娘的样子了。
我道:“萝卜不在,打枇杷的时候谁来挪筐。”
老鹿的白眼滚滚,“也许离家出走,对萝卜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东风拂过,落花凌乱,树下好似有物,我嫌老鹿碍眼,将他推去一边树根旁,鹅卵石压着张白笺,折的工整。昨晚刮风,掩在了枇花下。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萝卜刚学会写字,我略一瞅便认了出来。他写的是:我去东每伐爹了。海字不会写,找写成了伐,他想说的是:我去东海找爹了。
老鹿安慰道:“原来离家出走真是会遗传的,不过萝卜还有的治,他起码知道留个条。”
我实在没什么心思,闷闷的不说话。
老鹿叹了叹,“想不到你也有至情至性的一面,从前是我看错你了。”
我抬了头,道:“要不你去挪筐?”
老鹿的眼神越来越浓烈,良久,幽幽的叹了叹,“我要是萝卜,就不回来了。”
我去了趟狐狸村,卖鱼的黑熊瞎子说,看见萝卜出了极东,在崖下骑了头老龟,往东海去了。
我急步进屋,果然,萝卜离开带走了那虎枕,这是我亲手缝的。一个念头闪过神识,我心头一慌,夺门而出,丢下一句话,乘云而去。
“我去趟东海。”
大荒之东,有大泽,乃东海。
东海那长孙,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打他得知我搬来极东,便再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他这辈子最大夙愿,大抵便是盼着我搬走。他拿我没办法,也许会绑了萝卜,来要挟我。这事儿,东海不是做不出来。
东海这几年防我防得紧,我也不大乐意踏足这贵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是非,又添一场麻烦。我有心绕了三百里,落在一处荒僻的崖。崖下有浊水,水底有荇丛,是则往东海的近路。
很久以前,水火两位祖神不和,私下大战,夷了山,平了川,大泽无阻,倒灌而来,这才与这崖相接,崖底的壑生了水草,偏往那鱼群处蔓,径直蔓去了东泽底,便成了这鲜为人知的暗道。大概,那年轻的水主,也不知。连我,都是阿哞给萝卜说故事时,听来的。
我打算抄近路。
若我没搬来极东,确实省心,眼下,只有苦心。
萝卜一天天长大,藏了不少心事,只这小崽子自己闷在心里,不肯诉与我知。那晚,萝卜醒后,又吃了些我烤的菇。阿哞贪杯,酒吃的多了,便也多了些胡话。他给萝卜讲故事。
“从前有只猴,石头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后来成了一代猴王。”
萝卜抱着虎枕,“我是小孩子,你别骗我,小小说过,这世上,人、仙、禽、兽都是有爹有娘的。”
老鹿无话可驳,为保颜面,撒起了酒疯,“那你的爹娘呢?”
萝卜吸了吸鼻子,小肩膀抽了抽,扑到我怀里。我心疼的不行,这头老鹿!
老鹿阿哞眯起眼,嘿嘿笑了笑,“小萝卜崽,你知道你爹在哪儿么?”
我发誓,若不是打不过这鹿,我非打他一顿不可。萝卜抬起脑袋,“我听外头的说,我的爹在高高的九重华,可惜我现在爬云不精,等我练好了功夫,就去找他。”
八荒十洲盛传,萝卜是我与赤焰的种。圣君下了令,不许圣族议论,惹口舌是非。那碧衫子的仙便写进了话本里,添油加醋的出了好几册,详细的不行,仙堆里好一阵热评,无非是少主为了报复娇夫偷人,狠心让父子分离,此生不见。只差点名道姓了。
众仙:我们说的是话本里的少主,跟涂山那位小少主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他们在骂我,可我没有证据。
老鹿笑意更甚,“不用这般麻烦,你爹被东海的一个坏女人给抢走了,我不是教过你御水么,你去东海找那坏女人,就能见到你爹了”
萝卜发愁,“万一,万一我遇上坏女人,打不过怎么办,抢不回爹怎么办。”
老鹿打了个酒嗝,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示范,“我教你一招立定,抬头挺胸,双手抱拳,气运丹田,大喊一声,大侠饶命!保你毫发无损。”
“大虾饶命~~”萝卜学的有模有样。
我起了个哈欠,熄了火堆,“教的很好,以后不许再教了。”
阿哞这老不死的。
以我从前的脾气,大可以威风八面的杀去东海,闹个底朝天,把萝卜带回去。我这辈子,仗着涂山撑腰,也算过得顺风顺水,年少时到处惹事,颇有些顺我者昌逆我者揍。这三百年,眼睁睁看着萝卜一天天长大,阿哞说过,小孩都是看着爹娘的身影长大的。我不大愿意,萝卜将来,也如我从前那般混不争气。免不了要做个表率。
幡然醒悟的是父母,迷途不知的是孩子。父母还是孩子时,迷途不知,孩子总要做了父母,才会幡然醒悟。
是以,走这条算不得近路的近路,无声息的潜入东海,找到萝卜,再无声息的离开。成熟是一种改变,改变是不断的成熟。
崖下浊浪翻涌,卷着巨花拍打着石壁,没了避水珠,我要吃力些。眼下,还有个难题。
我探了探颈上,红绳系着的铜铃,我从前丢了嗓子,阿娘为治这难题,煞费苦心,仍是付诸东流。阿哞让阿爹去遥远的黑海,寻那补天没用完的一块五彩的石头,又去圣族讨了些情面,借来红莲火种,以先祖的菩提洞为窑,烧了七日七夜,才锻了这,能让我开口说话的铜铃。
我佩在身上,言语与从前无异。
则然,阿娘说过,这铜铃沾了大泽之水,便失了法力,成了摆设。入了这东海,我便要真成个吃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了。
掐指算了算萝卜失踪的时辰,我咬咬牙,拈诀,先祖庇佑,愿这一趟,不至白来。
先祖大概显了灵。
崖边有个蓝绸衫的道兄,浑然忘我的盯着那汹涌的碧波,眉眼无神,有些心如死灰般的大悲之景。这一幕,我甚有经验,这道兄,十成九是受了情伤,想不开,要寻死了。
他动了动。
我扑了过去,将他按倒在地,“道兄,三思啊!”
他怔怔的,如坠云里雾里。
我激动的搭着他的肩,“三思不行,你再多思几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自古多情空余恨,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有什么痛苦就说出来,我懂的,我真的懂的!”
他教我晃得有些晕。
良久,沉沉的开了嗓,“你压着我头发了。”
我赶紧缩回手,啧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怪啧啧不怪才怪台词再怪,哪有我刻下的姿势怪本神正光天化日的骑在这道兄身上稍稍动了动那道兄脸色骤变,将我掀翻在地。
他背对着我,理了理衣衫,侧目瞧了瞧我,颇有些此时无声胜有声,然后,化了股青烟遁去。
我后知后觉,方才是险些让这道兄□□着火了?看他理衣衫,我很该道一句的,便真的道了一句。
“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他寂静的厉害,遁了。
啧啧啧我望着那碧波无垠,他想通了,我倒是很想跳下去。
说跳便跳,我“扑通”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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