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晨初
华灯初上。
天空逐渐暗了。
深色的夜幕笼罩下来，暖色的日光湮没在地平线附近。路灯按顺序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一闪而过，变成了连续的光路。
女生靠在车窗上看着，忽的喃喃道：“该不会是高压钠灯吧……”
开车的男孩没忍住笑了起来：“都结束多久了，怎么？学傻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月考曾经拿‘高压钠灯发出耀眼白光’来考我们……”女生闭眼回忆那痛苦的过去，“太恶心了。平常谁会注意这里啊……”
“的确是学傻了。”男生打着方向盘，“你当年去川明念书是不是太找虐了一点？”
“呵呵，我也做过温涯的题，有好很多吗？”女生还击，“看看你们的地理题！难的老师都不想讲！”
“哦，那穆初然同学你只错两道选择题岂不是很牛逼？”
“滚。”女生又倦倦的闭上了眼。
如果可以，她不想去回忆在川明的日子。那个人的影子太庞大，笼罩了一整个她的高中生涯，她无力挣脱。
她也挣脱不了。
“还有多久才能到？”
“不知道，已经堵起来了。”男生看了眼导航上红成一片的路况反馈，“你睡会儿吧。”
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感谢他的守口如瓶，还是该怨恨他的不管不问。
“小木……”穆初然睁开眼看着左手边的人，“你真的，不问吗？”
男生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那双好看的眼睛转向她。两人对视许久，黎杉开口缓缓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干什么来掺和？”
穆初然怔了半晌，惨笑一声。
是啊，那是她自己的事。
为什么会来H大？
不仅仅是为了逃开N大逃开他的影子，更多的，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声息。
接下来的四年甚至更远的时间里，或许自己踏上的某一寸土地是他曾来到过的，呼吸过的某一缕空气是他曾呼吸过的，抬头望去的那一片天空，曾经笼罩了他十二年的光阴。
这辈子，就这样怀念着过了吧。
这辈子，也只能这样过了吧。
不都是自己一手酿就的吗？
穆初然感觉自己心口钝钝的痛，有点呼吸不过来。
待到了住处，穆初然打量了一下黎杉租的公寓。三室一厅，格局倒还不错，只稍微拥挤了一点。男生已翻新了大半，没有贴上墙纸的地方竟然有墙灰在向下掉：“……辛苦您了。”
黎杉把她的行李放下：“得了吧，大小姐，要不是租不到更好的，我会找这种掉渣的公寓？”
想了想他轻微的洁癖，穆初然完全不怀疑他话的真实性。见他又捋起袖子开工，穆初然上前帮忙拉平墙纸。没贴多少黎杉就赶她走：“去收拾你自己屋子吧，我自己可以的。”
穆初然乖乖拉着箱子去她房间收拾了。不出十分钟就传来惊天惨叫，伴着一团人影飞扑出来：“啊啊啊啊有老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寒晨！”
随即两人都凝固了。
长时间的静默后，黎杉弯下腰一用力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沙发上：“这里没有叶寒晨。”转身走向她房间，顿了顿，回头添了一句，“不过时间这么久了，老鼠早被你的嗓子吓跑了。”
穆初然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膝上，许久没动弹。
还是会那么顺口的，喊出他的名字啊。
泪渐渐濡湿了衬衫的衣襟。
我远走高飞，不惜背负千夫所指，只怕让你失望，只想在没有你的世界里自欺欺人的过下去。可这怎么可能呢，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你，我惊慌失措时喊的是你，我内心深处最依恋的人是你。
怎么可能做得到。
抬起头来，眼前早已蒙上一层雾气。
我后悔了，寒晨。
穆初然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第一张个人专辑，她必须打起精神去应付。早上醒时对着陌生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搬了出来。眼睛还有点肿，赶紧做了面膜保湿化妆遮瑕，勉强看不出来了才出了门。
到了公司大家都在工作状态了，可穆初然还是发现身边Alan欲言又止的神情。
是了，是个人都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新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穆初然装作没看见，继续自己的工作。
不是她不善解人意，而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众人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便放弃了，渐渐开始为了细节争吵起来。穆初然看着，恍惚想起，当年他一人顶起整个VH演唱会策划时，是不是也是这样。
娱乐圈是一漟浑水，他为了她无怨无悔地下了。如今他不在身边，她才明白这其中的险恶。
也明白了，他曾经为她挡下了多么多的腥风血雨，在她身前开辟出了怎样的一条血路。漠泽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许的确是这样。
开车回到公寓，继续整理东西。箱子渐渐空了，放在最底下的赫然是一件宽大的白衬衫。oversize的过分了，显然不是属于穆初然的。
穆初然小心的把它捧了出来，抱在怀里。好像还带着那熟悉的薄荷味，清爽干净的属于他的气息。女生抱着它上了床，把脸埋在衬衣胸口的位置，泪又再度盈了上来。很快抬手抹掉泪，将衬衫叠好收在枕下。
哭什么哭，穆初然，以后没有人给你擦眼泪了。
男生回来后继续与墙灰战斗，穆初然钻进厨房，发现压根没有趁手的厨具，只好草草烧了几个菜，边与满身大汗的男生坐在一地狼藉中吃饭，一边打开手机购置餐具厨具。
黎杉捧着碗瞅着她，许久道：“要不咱们去趟宜家？”
“你嫌我曝光率还不够？”穆初然利索的结账付款，“要去也只能你自己去。”
黎杉拿筷尾指了指沙发：“我看不顺眼它。”
“换。”穆初然头都没抬。
“还要买餐桌、置物架、床架、衣柜……”
“买。大不了我们自己装。”穆初然狼吞虎咽，“不就是通用技术吗？不能堕了我们Z省考生的威名。”
黎杉愉快的去了，于是之后的一整周里他们俩都在满地图纸中生不如死。不过收获喜人，这公寓总算从掉渣变为勉强入目了。
以上当然是黎杉同学的观点。已经很满意了的穆初然躺在新买的布艺沙发里一脸生无可恋：“小木，人要知足，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黎杉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emmm……总觉得哪里还差点。”
“……你这么有力气，不如来给我编舞吧。”
“也不是不行啊，反正闲的没事干。”
穆初然一骨碌爬起来：“哈？”拉拉他衣袖，“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
两人一同进出公司和一道回家很快被拍到上了热门，“前VH主唱穆初然另觅新欢？”“揭秘：传说中的新男友竟是个小白脸？”“劲爆！青梅竹马旧情复燃！”
“你曝光率倒确实挺高的。”当事人倒是很有兴趣，点进“小白脸”看了看，无奈的笑了，“真能写。不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够了你。”穆初然头疼，“要不你明天别去了，谁知道以后他们怎么写。”
“你公司也不控制舆论？”黎杉又翻了几篇，发问道。
“算了吧，指望他们？”
第二天却发现热门已经清了。穆初然一个人去了排练室，练了半天，正休息着，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尚未及回头，却听见声音：“不好意思，走错了。”
那么熟悉的清冷声线。
穆初然心里咯噔一下，想停下回头的动作却已经迟了，两人霎时四目相对。
他维持着开门的姿势许久，待他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准备离开时，穆初然不知怎的忽然有了勇气开口：“叶寒晨，是你清的热门吗？“
男人动作顿了顿，并没有看她：“给前女友清另觅新欢的热门，想来不会是我干的。”
门砰的关上。
穆初然不知该为今天黎杉没有来而庆幸，还是为偶遇他却被如此讥讽而难过。
可是更确定了，那的确是他干的。真若如他所说，以他的性子，会给她好脸色看吗？
从心底升起了无力感。
求你，不要再关心在全国观众面前甩了你的前女友了好吗？
即使我做到了这一步，你还如此对我，心中淌着血的来关心我，那到底要怎样，才能逼你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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