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商子
云上城位于中洲之中的一处高原, 因经年被深茫云海环绕，宛若天城，故名“云上”。作为十四洲最繁华之地, 云上并非只是一座城, 而是由云上主城与它周边整片高原上众多相邻的小城镇合称为云上城。
金陵小境位于云上极北, 乃金陵城的发城之境, 于每年七月与十二月间开放。
秘境初现之时，无数散修聚集于此地蹲守秘境开放，知其一年开放一次之后, 许多小宗门也纷纷遣派弟子抱守此地，形成城镇雏形。
然而世间修士何其之多，这等低阶无主秘境很快便引来各方无休止的争夺，最后玄元仙会出手干涉, 派遣修士接管秘境。十四洲各宗协商定下入境名额，散修则以灵石宝物换取。
此后秩序逐渐形成，慢慢发展为金陵城。
“因天地法则约束，十四洲所有秘境之内的信息皆不可言于外。”祝枝一气说了许多话, 顿了顿休息了一下，继续道，“我虽然也在练气时参与过金陵小境的试炼, 但境内之事物便都无法告知啦。”
太微此行由元婴弟子孟飞白带领, 共有六位商星弟子, 除楮语、祝枝二人外，还有三位金丹与一位筑基, 其中只有祝枝去过金陵小境，因而便由她为几人简单介绍了下。
几人前来云上，乘坐的是一架由三只会御空的飞兽拉动的造型华美的宝车。三只飞兽形似人间之马, 但通身雪白甚是漂亮，干净的银鬃在天风中飘扬如绸。
兽名追风，与乌云一样是孟飞白养育的灵兽。
孟飞白坐于中间那只追风兽背上，侧过身来，垂下的双腿淹没在浓浓云海中。他好玩地一晃一晃搅动脚边云雾，与他们道：“此次金陵小境查探之行，那北斗小商君也来。”
祝枝惊讶：“小商君不是从不入这些低阶秘境吗？且如今金陵小境生变，也不知道其间将有什么危险，北斗峰竟舍得放他来？”
孟飞白于是笑起来，少年眉眼弯弯，顺了顺旁边另一只追风兽的长鬃，兴致勃勃道：“他原本确实是不来的，后来听闻我们小师妹要来，便又改了主意，主动要求前来。”
祝枝闻言微微睁大了眼，恍然道：“北斗秦云英成名在先，世人予他‘小商君’的名号，北斗峰又为他造‘天才’之势，因而他一直在世间星修弟子之中独享盛名。但自从楮语师妹出世之后，世人定然常常拿他与楮语师妹作比较。”
“嗯嗯。”孟飞白点头道，而后歪了歪头，语气微含神秘，“不过——你们可知世人予了小师妹什么名号？”
楮语这两个月来一直在太微门内不曾出去过，且往日除了上课便是去学宫修炼室、或回列宿峰修炼。九野小试之后，与游畏秋、尉迟照二人也几乎没有了来往。因此算是无从听闻外事。
而那识海中的《玄元仙鉴》虽然颇为玄妙，能够更新其中内容，如每月各个玄元榜的名次。但她也只是在风云榜中见到自己太微九野小试筑基第一的描述，并未提到她的什么“名号”。
楮语轻摇头。
“我知！”旁边有一位金丹商星弟子道，语气略激动，“十四洲好事修士将小师妹叫作‘商子’。最先是有修士称小师妹为‘少商君’，但是有人觉得少商君与小商君太过相近，于是欲改称为‘商女’。不曾想此名号一出口，旋即被诸多修士认为不妥，觉得对女修有些不敬，为此还争吵了好一番。再后来有人道禅宗佛子不分男女皆为佛子，合欢宗圣子亦如是。最后一致决定用折中的‘子’，将小师妹叫做‘商子’。”
“是也。”孟飞白已忍不住笑出声，语气欢快且不掩新奇，“真没想到为了他们闲谈时我们小师妹能有一个与北斗小商君相对应的名号，他们竟认认真真翻了三个版本！”
“商子……”楮语轻声复述此二字，声音泠泠。
而后顿了顿，也忍不住低笑一声。
确是一帮好事修士，倒也有趣。
孟飞白见楮语笑，不由地眨了眨眼，接道：“原本这‘君’与‘子’向来同是修为大成者的道号尾字。如今世人称你为‘商子’，倒显得与禅宗佛子、合欢宗圣子一般。而与你同为主星商星的小商君却有个‘小’字在前，一时便显得他似乎不如你了。”
旁边和楮语同为筑基的商星弟子低声道：“我倒觉得他本就不如小师妹。一月筑基怎可与小师妹七日相比？且他恃才傲物，总是拿眼角看人，待人十分无礼。”
楮语听在耳中，含着方才未褪的浅笑回她一眼，想了想，轻声问道：“我记得《玄元仙鉴》风云榜中写道他‘二十一道雷劫结丹’，这可有什么说法？”
孟飞白的主星为牛宿，其功法名“近灵术”，对于世间灵物皆有天然的亲和力，并可通其言语。修为至孟飞白这等元婴境界，则可以不施术便以心念控制这三只由他养育的追风兽，不必时刻注意飞行的方向。
闻楮语此问，他便直接整个人转过来面向宝车，仍悠悠晃着他的双腿扫动云雾，答道：“十四洲修士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炼虚、混元七重境界，混元境界的大能才有望登临浮槎台证道飞升。而修士筑基之后，提升境界需要‘渡境界劫’。结丹只需渡雷劫，结丹之后再提升境界，除雷劫之外还可能有心魔劫等。”
至此他顿了顿，似是给楮语几息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雷劫共分九重，每重最多有九道雷。多数修士结丹时都只有一重雷劫，九道雷以内。少数资质出众的修士会引来二重雷劫，但一般不超过三道雷。”
楮语微一颔首，语气不含什么情绪，只陈述事实般淡淡道：“那这秦云英渡了三重雷劫。”
祝枝立时凑过来些：“忽然很想知道楮语师妹将来结丹时会引来几重雷劫。”
“师妹这般自然是比秦云英厉害许多的。”然而刚说完，她的语气又纠结起来，“可是雷劫数量越多又越危险，师妹届时也还是不要引来太大的雷劫好。”
孟飞白看祝枝这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竟也与她一般纠结起来，无意识地半垂头，清俊的少年眉皱起来，道：“步天尾君的定雷钟可挡五重雷劫，相当于能助寻常修士自分神晋升炼虚时安稳渡劫。如此重宝，依先前万宝节之例，届时应当将放在琼阁会中容赴会之人争夺的。”
“就是不知玄元真君这‘赠予有缘人’到底会是怎样的考验了。”
但他旋即又想到了别的，抬起头来，脸上的纠结不过几瞬已尽去，抬手掰着指数道：“当今十四洲三件步天先辈的法宝。无弦筝嘲哳下落不明。定雷钟暂存于玄元万宝阁。昴君振天铃被沈惊云夺走，听闻北斗峰已将那它给了小商君用。”
楮语闻言，隐于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
振天铃在秦云英手中？
半垂的长睫阴影遮住她眼底浮上的一抹晦色。
此次他也进金陵小境。
但她很快又压了压自己的心绪。
她如今方才筑基四层，秦云英却已结丹有两月。
不可妄为。
楮语抬眸，神色如常，只温声问道：“师兄可知秦云英除商星外，还有哪些星官？”
孟飞白以为楮语应当是出于对与自己齐名之人的好奇，并未多想，歪头思索几息，道：“北斗峰将他护得紧，寻常秘境他都不入，即便外出试炼也总会遣派至少好几位金丹弟子跟随相助。”
他顿了顿，接道：“不过三十多年前玉京试道时，尚在筑基的小商君虽不可参与试道，但却在道场外与当时金丹初期的华山第一剑起了冲突，展开了心、翼、昴三座星官。自那之后便几乎再未于人前展现过其他星官。他结丹之前入过两次秘境也是由北斗弟子同行相护，并无甚么危险与事端。”
楮语静静听着。
孟飞白见她这般认真听的模样，将头摆正，道：“小师妹也不必紧张，虽然我觉得小师妹也不会紧张。”说到这他笑了下，才接道，“反正我就是相信小师妹能夺得定雷钟的。”
楮语见他这般好像偏不讲理的模样，弯眉轻笑，不驳不应。
“到金陵了！”祝枝忽而摇了摇楮语的手。
七人齐齐向下望去。
追风兽拉着宝车微微向下飞行，几息间便穿过了浓浓的云海，露出云海下方亭台楼阁房舍林立、辽阔而壮美的云上繁城之貌。
金陵城则是离他们最近的这座极北崖边的小城，凝眸远视可见城中的熙熙人影。
宝车再往南去，而后缓缓下落。
孟飞白的宝车打造得颇为华美，一时崖顶穿着各色宗服的数百人几乎皆抬头望来。
太微七人便在这上百道视线中落到崖顶，自宝车上走下。
“孟道友！”第七剑熟悉的声音立时传来，他早已带着几位玄衣华山弟子来到太微宝车下落的地方，先与孟飞白招呼后，他便立即冲祝枝笑了笑。
华山几位弟子挤眉弄眼捂嘴笑。
“青锋道友。”孟飞白回应，而后看着不远处见到太微几人来而显得有些莫名激动的各宗众人，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第七剑回望那群人一眼，领着太微几人将目光落向一处，几位玉鈫蓝道袍的北斗峰弟子正独立于人群之外。
“北斗弟子早就到了，但是秦云英未到。各宗之人想让北斗弟子早些进去，北斗弟子不肯。”第七剑哂笑一声，“说是秦云英不到，他们不可能进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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