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彼此彼此
“你头发乱了。”玉心盯着颜如笑的发尾，寻找着能让他松手的话题。
却不知为何，她心中，似乎更在意唐辞的喜怒，大致是因为相处久了罢，唐辞又那般体贴她，惹怒了他，貌似显得她有些过分了。
对，应当是这样。
颜如笑果真松开了玉心，取下发绳，重新靠着撒娇道：“要仙女姐姐帮我咂（扎），我不会欸。”
玉心辩驳：“但是你哥哥会。”
颜如笑：“我哥哥睡了，你说是吧，哥。”
“嗯。”
不用想，玉心也知道这声“嗯”是颜如玉发出的，不过笑笑胡闹也就罢了，阿玉怎的还当起了帮凶。
没一会儿，颜如笑的头发便扎好了。
不等颜如笑重新抱上来，唐辞一把将玉心裹入怀里，不给他机会。
颜如笑状似不在意地撇撇嘴：“真小气，仙女姐姐又不是你的独家宠物。”
唐辞郑重道：“她不是宠物。”她是他的妻。
玉心有种被当猴耍的感觉，顿时不想陪他们胡闹了，推开唐辞，径直向外走去。
身后两人纳闷：
“心心？”
“神仙姐姐你去哪？”
玉心看向颜如笑：“入侵村子那群人，是你安排的？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颜如笑挠头，嘿嘿一笑。
玉心也不勉强：“罢了，你也只是听令行事，就像阿玉说的，你是魔。唐辞，我们上镇里看看。笑笑，你回魔界罢。”
颜如笑的笑脸顿时垮了下去：“我也可以陪你去。”
“你不方便。”玉心道，“镇上隐藏的黄历师多。”
“就凭他们，想收我？”颜如笑不屑道，“再活个百八十年也没用，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真刀真枪干的，能有几个。”
玉心道：“你忘了许贤？当年你非得跟着我办差，被许贤打得差点魂飞魄散，你忘了？听说，他在凡间，培养了不少小黄历师，专门驱妖斩魔除邪祟，你若是不怕，尽可以去，我绝不阻拦。”
长大就该有长大的样子，日日跟个孩童一般，像什么样，好歹活了近五百年，却次次都要她操心，她当年救他，可不是喊他去送死的。
颜如笑垂眸：“我明白了，在仙女姐姐心里，还是哥哥更讨喜些吧，他不吵不闹，从来都不会给你添麻烦。”
玉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复又抿上，对唐辞道：“走吧。”
颜如笑看着他们远去。
“哥，咱俩是不是，都被讨厌了。”
颜如玉道：“你想多了，小仙女本就是神，对一些事表现得淡漠，本也是神的特性。”
颜如笑挑眉：“是吗？可我觉得，如今的仙女姐姐，明明多了几分烟火气，而且她下了凡，还算神吗？”
颜如玉没回答他，双方一同陷入了沉默。
不过一会，颜如笑便笑了起来。
“唉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哥我饿了，找个人随便打劫了吧。”
颜如玉像对待不争气孩子一般，无奈一笑：“给你个忠告，眼下，别动这村子。”
颜如笑摆摆手：“安了安了，我回头就换一个，反正仙女姐姐也不知道。”
颜如玉叹：“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
云府。
云舞的闺房书墨香气飘逸，丫鬟小翠兴冲冲跑进来。
“小姐小姐，心心小姐来了。”
运行的笔尖顿住，云舞搁下笔，问道：“她人呢？”
“往偏厅去了。”
云舞到了偏厅，见玉心正端详着一个冰裂纹瓷花瓶，便悄然来到她身后，准备吓一吓他，不想玉心早已料到般，突然开了口。
“换了青竹，我没记错的话，上回插的是冬梅。”
这下倒把云舞自己给吓到了，她拍拍自己的胸脯，应道：“可不是嘛，冬梅春兰夏竹秋菊，我爹就爱凑这些。”
玉心道：“那间暗室里的东西，你看过了？”
云舞点头。
玉心又道：“是什么？”
云舞垂眸，掩去眸底忧郁，倏尔抬头耸耸肩：“没什么，不过是我的身世罢了，我爹都告诉我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若想看，我带你去。”
玉心轻笑：“不了，这次来寻你，是有事要你相帮。”
“村民们缺粮？”云舞问。
玉心摇头：“不是，我要你帮我找几个人，身强体壮那种。”
云舞瞪大眼睛：“心心，你要做什么？你不是有了唐辞……”
玉心蜷起食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搭个祭坛而已。”
云舞捂了捂被敲的那处，不疼，但冰冰凉凉。
“原来如此，你早说清楚嘛，我马上派人去给你找，那……你可要亲自去挑？”
“不了，又不是选美。”玉心拿出一个锦囊，交给云舞，“这是报酬。”
云舞以为心心给她带了什么好东西，正准备欢喜接过，听到她的话后，倏然变色，手也赌气般缩了回去，傲娇道：“不要，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是我朋友，我罩着你还来不及，哪里还要你的钱财，不要不要，你拿回去。”
锦囊稳稳落在桌上，玉心道：“不是钱财，却足可替你征西侯府洗净冤屈，你确定不要？”
云舞默然：“你说真的？”
玉心点头：“你看我是说大话的料？”
云舞会心一笑：“这倒是，你的确不是撒谎的料……你去哪？”
玉心：“去县太爷家吃席，你来吗？”
云舞跟上去：“吃什么席，没听过县太爷办宴席啊。”
“他家当然没办宴席，不过今日来了个大人物，同你父亲征西侯有一定关系，你去见见他，指不定……”
云舞皱眉：“你如何知晓这般多。”
“到大门你便知。”说完，玉心加快了速度。
云府大门外，唐辞站在不远处，盯着多手多脚的许贤。
许贤实在无聊透顶，嘴里叼着一根草，嚼啊嚼，嚼啊嚼，呸地一口吐掉，这啥草，一点味都没有。
他一会摸摸石狮子，一会摘片叶子擦了擦塞嘴里，简直像个尝百草的神农，神农尝百草都未必有他这般吊儿郎当。
可唯有草汁中的苦涩，方能表达他此时此刻内心的煎熬。
他转转悠悠，转转悠悠，转回了唐辞身侧，从身后拍上唐辞的肩膀，鬼畜般缓缓伸出脑袋，他的脸没敢碰着唐辞的脸，像是生怕被他嫌弃揍一顿似的。
他盯着大门，在唐辞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
“太师，这回您可得帮我，要被心心师姐发现我做的那些事，我可就惨了，小月月肯定得鄙视我。”
唐辞道：“本座若不帮呢。”
许贤也不怕：“您的身份心心师姐还不知道吧，要是心心师姐知道，您这追媳妇儿的戏码不就没戏了。我看这样，您追您的，我追我的，咱俩互不侵犯、相得益彰，如何？”
唐辞挑眉：“你在威胁本座？”虽然的确威胁到了，心心的确是他的弱点。
许贤的脸皱成一团，一脸委屈道：“我哪敢啊。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大人，整个庙宇的人都知道，当今陛下就偏心您。
“而我嘛，我就一小小国师，还没小丁点的蚂蚁重要呢，全靠一张嘴妖言惑众，对上先帝我还成，可龙椅上的那是谁，当今陛下，隋炀睿，我那点小动作，还瞒得过他？你不知道，过年那几日，陛下追我都追到这镇里来了，我差点就被他五花大绑了，想想都毛骨悚然。”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公主殿下那点破事，早知如此，我当年说什么也不跟先帝启奏，说什么白菜体内有女娲石，可以破除公主金枝早逝的命格。”
“谁知道他们兄妹两个会因此反目成仇，这也怪我喽，我要恕罪陛下他也不要哇，我能怎么办，万一心心师姐得知此事，把我的糗事跟小月月说了，我肯定被小月月鄙视，这要更严重的，我指不定被小月月处以极刑，千刀万剐都有可能。”
“太师大人，我要追媳妇儿追不成功，铁定先拿您开刀，您可以试试，不帮我的后果。”
唐辞：“……不帮。”除了心心，他最恨被人威胁。
许贤啧了声，用力推了下他的手臂，抱怨道：“怎么这样！”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玉心道。
唐辞点破他：“只怕你做的事，不止这些。”
他说完，大步流星向玉心走去。
“小人！我呸！”许贤又摘了片叶子，放入嘴里嚼着，然后闪身到玉心面前，热情洋溢地喊道，“心心小师姐好。”
“说了别叫我师姐，我师尊会揍你。”玉心道，“叶子洗了吗，也不嫌脏。”
“无妨，反正我吃了也不会生病躺倒，不像某人，生病还要不是媳妇的媳妇哄。”许贤意有所指地看了唐辞一眼。
玉心却没见到，她已经上了马车：“嘀嘀咕咕做什么，快上来，要走了。”
云舞见许贤翻了个白眼，才迈开脚步，不由得“噗嗤”笑了声，转头拉过玉心的手，也上了马车。
许贤踏上马车，正要掀帘进去，却被唐辞揪了下来，驾马的驭绳突然落到他手里。
唐辞道：“进去作甚，心心不大想见你，好好驾车。”
许贤真想一鞭子抽出去，打得这个太师哇哇叫，好纾解心头的不爽。
关键在于，他打不过呀，而且，他还有把柄在太师手中。
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有权有势就是了不起。
不过幸好，他也有把柄在他手里。
他们两人，彼此彼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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