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七

到达木叶的时候是深夜。出云和子铁依然守在门口，两人都睡着了，形同虚设。

        并不是第一次目睹木叶的深夜。只是在见过大蛇丸以后，心情变得复杂许多。

        上忍公寓的楼梯间依然黑暗。角落里时不时还会出现桶装的油漆。

        她下意识去敲卡卡西的门，敲得极其轻声。如果他睡了便不会听到，也不会被打扰到。

        很快就听到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他来了。

        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或者说，当没有带面罩的卡卡西出现在红豆视野的那一刻，她真真切切感觉到家一样的安全感。

        他的表情很诧异，好像对红豆的突然来访感到惊讶。他看起来很清醒，应该是没有睡。

        有水滴到木地板上的声音。红豆缓缓的把目光游移到卡卡西的手上。

        他手上湿漉漉的，像刚刚洗过手。

        阳台门微微敞开，夜光和着微风微微透进，乳白色透明的纱帷时而被风吹得鼓胀。

        正是深夜。

        卡卡西慵懒的躺在床上，光和影的清晰界限硬生生的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轻轻地闭着眼睛，左眼的疤痕仿若早已是身体的一部分，不再触目惊心。

        红豆抱膝坐在床上，枕头贴着床头用来垫腰。

        卡卡西虽然是一个人独住，却是大床。容下两人，正好合适。

        红豆把头埋在臂弯里，深紫色的发丝混乱的贴在两颊。她知道卡卡西没睡，但她非常喜欢这样宁静的氛围，所以没有打破安静。这样的气氛，可以冷静的想事情，也有人陪伴。

        最终打破这份宁静的还是黑暗中紧握住红豆的那只手。

        红豆本来以为自己身体就够凉了，却不想卡卡西的手更凉，连手心也是凉的，与令人心动的那天、打破冰点的温暖完全不同。

        她轻轻叹一声，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想起琳了吗。”

        红豆能感觉到卡卡西那一刻的惊讶，他沉默了。

        每天这个时间，红豆能听得见卡卡西起床开水龙头的声音，或许是想冲刷掉亲手杀死琳的痕迹吧。被过去折磨得彻夜不眠的人不止他一人，从前并不怎么熟络时，红豆常常与他隔着墙同时失眠。

        卡卡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伸出右手盖在眼睛上。

        “你是去做任务了么？”卡卡西问道。

        “……嗯。”红豆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

        “受伤了？”

        “没有啊。”红豆把头从臂弯中伸出来，很奇怪卡卡西为什么这样问。

        “你很困吧。”卡卡西不答，又问。

        “你怎么知道……”

        “你贫血吗。”

        卡卡西了然的表情和一针见血的言语让红豆心中一颤。

        “你看起来脸色都很苍白。”卡卡西又补充了一句。

        也许是太过敏感，害怕被卡卡西发现自己的血被别人抽去许多，红豆一时大脑空白，知道这个时候又该对他说谎了，却不知道怎样说能让自己的罪恶感降到最低。

        不能说自己受伤了，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除了那几个已经愈合的针口。

        红豆突然想到了，没有理顺语序却急于掩盖，因此语气仍然支支吾吾的，她回答道：“生……生理期啊。”

        卡卡西眯眼看着红豆，她最怕这个眼神，仿佛什么都看透。

        她没办法坦白她去帮了大蛇丸，尽管表面上她是为了父母的事情去的。实际上她的确是为了父母的事情去，可几乎知道了答案的事情，又是为什么一定需要大蛇丸一锤定音呢。

        其中太多太多细碎的理由与目的，她不敢细想。

        红豆还在为自己的谎言是否完美而疑虑后怕时，小臂突然感受一阵拉力，那力气不轻不重却非常有力。

        她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柔软的睡衣掺揉着男人的气息，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这样的气味，让人神智清明。

        他的手似乎在回暖，怀抱里的气息就这样猛然闯入红豆的周遭，熟悉地把她裹住。这样柔软的气息更缱绻了红豆的睡意，一切慌乱和害怕都沉静下来。

        隐隐感到歉意，却又沉醉其中。如果说自己人格中，激烈的爱恨都还牵系着大蛇丸，那最宁静的部分一定、不断的在留恋此刻吧。

        他只是静静的把红豆拥在怀里，什么都没做。下巴挨着红豆的柔软发丝，眼里掠过一丝凄寒的光。

        还是没能保护好同伴，卡卡西想着。

        佐助还是走了。

        一次次翻腾涌起的伤痛让人坐立难安，始终无法得到一点安寝。

        幸运的是唯有拥抱红豆的时候，好像时间都停滞。仿佛带着红豆与世界脱节分离也是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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