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浅聊蹴鞠

这两日天终于放晴了，蓝天白云下，既有着适宜的暖，也有着撩人的风。知微在院子里吹着风，看着忙前忙后的巧慧和兰芝在院子里进进出出，闲来无聊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自己跟自己下起了棋。她一手落白棋，一手落黑棋，生生地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里，看了半天也没想到解棋之法，心中不禁郁闷难解：今日便算是黑棋赢了吧。

        小时候，父亲总爱和小林洛对弈，行至招架不住之时，父亲总是一旁提点，甚至故意走错又假装悔棋来让着自己，每当这个时候，小林洛总是没有那么轻易放过父亲，站起身插着腰，正义凛然的说出那句：落子无悔！然后陷入成功的得意里。小林洛个子小，常常站在石凳上来增加气势，父亲总是很担心女儿摔下来，抛下棋子便过来抱起林洛举过头顶转上几圈，小林洛张开双手笑呵呵得样子就像天上的燕儿一般。

        时过境迁，身边的一切都变了，斗转星移，物非人亦非，就连自己也不是那个曾经的自己了，现在她叫沈知微，一个不知遵从本心是什么，只知道随波逐流的人；一个明明享有荣华富贵却不知快乐是什么的人；一个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双脚踩在地上却不知前路在何方的人。沈知微对着棋盘想得出神，如今再也没有人来教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姑娘，尝尝厨房新做的糕点，有梅子酥，绿豆饼”巧慧和兰芝从小厨房的方向走来，一人手中端着糕点，一人端着茶水。巧慧将几小碟糕点铺陈在知微面前，忍不住赞许道：“厨房新来了一位糕点师傅，手艺精巧，再寻常的糕点在他手中都能变出花来，瞧这莲花样的、荷叶样的样样精致，姑娘快尝尝，都是些新鲜玩意。”

        兰芝在一旁将茶碗递上，等不及的推荐：“姑娘多食些，这里有新得的蜡面茶最是解腻，此茶茶香扑鼻，倒在茶碗里，茶汤之上浮起朵朵莲花似的，兰芝从未见过。”

        知微让二人也坐下，一同品尝，兰芝笑得合不拢嘴。

        “这茶里掺着一些沉香木、麝香等名贵香料，向来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若不是沾着沈府的光呀，咱们哪能喝得到。”知微浮动掌风闻了闻，觉得这蜡面茶果真很是与众不同。

        她想起父亲曾经提起过蜡面茶，每年由福建进贡，当朝太宗尤为喜爱，也会分赏些给得力的臣子。如今自己倚仗管家的权领到一些些，听说往日都是往祖母、父亲、母亲房里送去的，剩余的都给了刘姨娘。知微未来沈府时，薛明如卧病在床，刘暮烟代为执掌中馈，这些个好东西郁竹院是分不到丝毫的，沈府大娘子病情告急，自然没有人有闲情逸致为了这种小事去挣个长短，论个是非。

        “啊？”兰芝大叫一声，拿在手上的茶盏就像是淬了毒一样，刚碰到嘴唇便弹开了。巧慧放下糕点，关切地问询是否茶温太高烫着了，兰芝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这茶太珍贵了，兰芝喝了心有余悸，反正囫囵吞枣品不出个弯弯绕绕，还是留着给姑娘吧。”知微、巧慧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看着兰芝笑了起来。

        “这茶已然在盏中，你不喝也是倒掉，真是糊涂虫。”知微笑道。

        巧慧眼泛泪光接过话：“姑娘，我和兰芝本是卑贱之身，若没有大娘子和您的抬举只怕是要日日做粗活，哪能像现在这样体面。但是姑娘不同，您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相府嫡女，以后别再说什么沾光不沾光的，这些都是您应得的份例。”知微拂去巧慧眼角滴下的一滴泪，左手拉着巧慧，右手拉着兰芝，满是疼惜和安慰。

        “放心吧，这些话在外边我不会提及。你们都是我的姐妹，少不得听我的牢骚抱怨，不然姑娘我的苦水都得往哪倒呢？你们都是我在这个世上仅有的知心人，有福同享，有难需得守望相助才好。”知微想到日后可能万劫不复，有难同当还是免了吧，清清白白的两个姑娘何必沾染自己的仇恨和磨难。

        这次，官家赏赐的蜡面茶一共三饼，知微问过母亲的意思，得知沈老太太信佛之人一向最爱这蜡面茶，所以一早派人给祖母房里送去了一饼。薛明如给自己房里也留下一饼，自然是为了沈荣山留的。还剩下一块，依着薛明如的意思便是赏给知微，以慰藉管家之艰辛，知微既然得了这最后一块茶饼的分配权，就不能贪心地将全部留给自己。方才，已经让薛明如房里的曼青替自己去趟玉璃阁，送了那分出的半块茶饼。

        “姑娘，之前大娘子病重时，刘姨娘黑心吃掉了多少好处，现在轮到您管家，何必什么好东西都往那边送上一份呢！”巧慧擦干泪，递了一块糕点给知微。

        “是啊，那边再得宠也是妾，大娘子既给了咱们屋那便是咱们的东西。”兰芝吃得正香，难得抽出空来应和几句。

        “府里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呀，个个都守着我犯错。”知微苦笑了几声，“如今人人称颂我医术了得又持家有道，云合景从者甚多，正是因为我不争不抢、宽厚待人。倘若我恃宠而骄样样争个嫡女的派头，那些人就会反过来讥讽我鸠占鹊巢夺人所好。人心便是如此，大多两面三刀之辈，实在难得初写黄庭之妙。”

        “姑娘的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的，还是多吃几块糕点比较适合我。”兰芝笑了笑，永远一张明媚的脸，一张蘸着糕点屑的小胖脸。

        巧慧帮兰芝擦了脸，板着脸道：“听不懂就算了，还非得说出口，真是不知羞。”兰芝倒不见气，皱着眉向知微撒着娇。

        “对了，你们听说了蹴鞠赛的事吗？”知微捧着茶盏，眼睛里亮晶晶的。

        “蹴鞠赛？”兰芝高声叫道。

        这反应未免大了些。

        “是啊，文国公府秦大娘子的蹴鞠赛。一年一次，听说往年年年热闹非凡，你们都在汴京好些年了，应该比我清楚。”知微闪着大眼睛侧头问道，她明白这两丫头肯定比自己还想去凑热闹，方才兰芝的一句高呼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是是，年年都有！”兰芝不住地点着头，一脸的兴奋难抑。

        “我们也只是听过，并没有见识过。姑娘也知道，大娘子身子不好，素来又不喜欢凑热闹，这样的场合我们都只有羡慕的份了。”巧慧低下头，乖巧可爱，人如其名。

        知微佯装不在意地问道：“反正闲来也是无聊，今年，咱们便去凑凑热闹怎么样？不过，路上颠簸，你们若是不愿去，咱们便躲在家里倒也清闲。”

        “好啊好啊凑热闹凑热闹我最爱凑热闹了。”兰芝更加热烈地点着头，最爱的糕点也放下了，欣喜地拍着手掌。

        巧慧还算平静，但能看出来对蹴鞠赛还是充满了期待：“姑娘，是日大半个汴京的显贵到场，没准咱们可以借此机会有所收获”

        知微浅笑，欣慰道：“我正有此意。”

        “姑娘，侯爷去吗？”兰芝没心眼道。

        “哪个侯爷？”知微笑道。

        巧慧帮腔道：“姑娘，还能是谁，自然是安远侯爷。”

        “哦”知微又道，“安远侯爷呀，念在姐妹情分，不如巧慧你去侯府问问。若是安远侯爷也去西山，咱们便跟过去，若是侯爷不去，咱们也不去。”

        兰芝捂着脸，羞得没再说话。

        “听说，官家在西山设下围猎场，估计呀比蹴鞠赛还要热闹。”知微看到面前两个丫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又透露起西山围猎的事情，“不过这些，都是我从母亲那听来的，咱们呀只要乖乖地坐上马车去了西山那边，肯定会有很多好玩的。”

        听到这，兰芝顺势道：“嘻嘻，还是姑娘疼我们，但是蹴鞠的规则我们只是略懂皮毛，不如姑娘教教咱们，我和巧慧才不想给姑娘丢脸呢。”

        “这蹴鞠呀和马球其实差不多，多年前这马球场上出现过马匹受惊踩死人的事情，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越来越多的人便开始以蹴鞠代替马球，一场博弈下来也甚为精彩”知微耐心地解释着蹴鞠的由来和历史，也细心传授了蹴鞠规则。

        巧慧和兰芝跟着知微后头学习蹴鞠的规则，知微一时兴起便在院中圈了地，和两个丫头切磋了几番，又分析了蹴鞠和锤丸的区别，三人玩得不亦乐乎。眼看着日落西山腹中饥肠辘辘，知微命厨房备了些菜，三人围桌而坐，聊得甚欢，对西山游玩甚是期待。在知微的再三劝说下，几人又喝了一壶温酒，各自散去时，不胜酒力的三人都有些晕晕乎乎。

        知微迷迷糊糊地躺进被窝，仿佛回到了以前那恣意又安稳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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