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今日的落下孤灯，除了风雪声，增加了一种咕噜噜的水沸声，代表食物煮熟的蒸汽散入空气中，给这个寂静冷情的地方染上了红尘的烟火气息。
“这是我下的牛肉。”
“诶呀呀，羽仔我们分什么你我~”
“酥肉这就没了？”
“前辈，可以尝尝看虾滑，味道也不差。”
孤独缺看到小姑娘给他夹的虾滑，挑眉疑惑道“我说啊，小丫头你是不是对羽仔有什么想法，这么巴结我？”
“别叫我羽仔”
“额，我是有其他的话要讲。”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梦千寻无奈的声音，配合上羽人非獍这句‘麦叫我羽仔’，显得特别搞笑。
梦千寻放下筷子说“既然前辈接受了我的巴结，那我就问了前辈还记得皇甫霜刃么？”
巴结他孤独缺，就只要一块虾滑？
安怎，他不要面子？
孤独缺正想说两句其他的，却立刻被梦千寻口中的人名吸引去了他的注意力，“这个人名你从哪里知晓的，还是说你要为他报仇？”
“告诉你吧，那小子坠崖死了，现在怕是连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哈哈哈哈，怎样，你感觉到难过了吗？”
梦千寻再度沉默，她实在是不了解这位的说话方式，诙谐的同时还在拉仇恨，不过还好，她的问话也只是铺垫，在众人面前展示出，自己一直有在追查旧事，这样后面她知道皇甫霜刃在翳流，偏帮翳流的因由也能说得通咯。
“这位朋友说话，未免太过分了。”
是第二次了。她沉默，不代表患剑可以忍受孤独缺的胡言乱语，但患剑此刻的怒气，说不准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
女儿真的不是在说说而已，她真的时刻在思考着要去报恩赎罪。与女儿相比，患剑竟然感受到了惭愧，知道早慧的人会受苦，没想到会是这么苦，上次他就想说了，儿子一直过得这么快乐，相比女儿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重出江湖，有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让她不再苦了。
孤独缺看出患剑这人是个高手，这火气也不是朝着自己发的，他想到皇甫霜刃这个姓氏后，突然狂笑道“我说是谁呢，不是大名鼎鼎的阴阳海传奇之一么，我想想，你用剑，你是患剑！”
“你们这么相像，是一对父女，你们是想给皇甫家斩草除根么？”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羽人非獍开口制止住孤独缺的装疯卖傻。
孤独缺不满道“安怎？现在的世道，是徒弟可以随便打断师父说话了么？”
梦千寻手放在父亲的手背上安慰的拍了一下，对患剑说“父亲不要难过，当我决定要承担这一切的仇恨时，就不会后退。”
“我只求你约束好母亲，不要让她再出来作恶了。”
患剑神色动容，“安儿”
慕少艾也知晓当年的皇甫家惨案，毕竟都是学医的，一个世家在一夕间破灭，说不震撼是假的，就像他难以想象患剑是无悼一人庸。
不过嘛，，患剑有福气，他有个好女儿啊，什么时候羽仔能学到她的半分果断呢。
孤独缺看笑了，乐道“小丫头不要讲大话，一人担起仇恨，夸口哦！”
梦千寻不在意孤独缺的泼冷水，她知道这个人的嘴硬心软，“但是所有事情都要有一个结果。”
她的眼神看着亭子外面飘摇的风雪，风声呜咽，仿佛吹进人的心里，刮过那个大洞“都说年代久远，往事如风，但对于受害者来说，这些年的风一直没有停过，原不原谅是别人的选择，我却没有不能承担的勇气。”
孤独缺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漏气，嗤道“恶徒生出圣人哦，孤独缺的孤，是定孤枝的孤，一起低头做孙子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拉我一起了。”
谈无欲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便没有开口评价，可是他却很欣赏梦千寻的做事态度“回头是岸，为时不晚。”
慕少艾笑道“哎呀呀，老人家我也赞同哦。”
看没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孤独缺乐了，于是又说道“小小年纪别拿从书上看到的大话胡咧咧，等你做起来就知道受罪了。”
说完话，他又自顾自地继续吃火锅，霜风吹过孤独缺凌乱的头发，衬得他像是一头暮年后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又怒又无力。
梦千寻擦了擦唇角，再不紧不慢地给嘴唇上了一层脂膏，才开口说“走进一条错误的路，蠢人是发觉不了错误会一直走到陌路，聪明人是会用能力让错误的路又延长一段，到时候回不回头已经很难由他一个人决定，还有一种人介于两者之间，因为害怕未知的结果，而不敢回头。”
“喔~那小丫头你是那一种？”孤独缺难得的生出臊意，反问道。
“我？”
“都不是哦，我以前人为鉴，一开始就没有踏上去。”梦千寻收起放置润唇膏的小盒子，对孤独缺挤挤眼“前辈果然是前辈，猜出我最开始说的话是借用别人的大道理，但是付之行动了就不是大道理。”
孤独缺放下筷子，嘟囔到“和你们这些人吃火锅，就是麻烦，一点也不痛快，羽仔交的什么朋友。”
话是这么说，但从孤独缺的眼神里看出来，他听进去了，才会觉得烦。
羽人非獍无奈，怎么都喜欢叫他羽仔。
吃完火锅，几人坐着消食，梦千寻想到未来自己坦白身份后，对笑禅会带来巨大的打击，他会为自己的贪心而难过，自己到底是变成一个女反派的角色了。
正兀自出神，却听见旁边传来了熟悉的二胡声，羽人非獍又在拉自己的bgm，陪着这漫天飞雪，酝酿出一股凄凄惨惨戚戚的气氛，顿时，让梦千寻情绪酝酿不下去，这曲子听着比她的未来都要惨。
感觉自己用了羽人老师的bgm，悲伤会逆流成河，这位霹雳二胡老师傅羽人非獍，太德艺双馨了。
梦千寻忍不住问道“羽仔，是什么因素促使你现在拉二胡？”
“不要叫我羽仔，你怎么和他们一样开始这样叫我了？”羽人非獍疑惑道。
梦千寻嘿嘿一笑后说“可能是老中医的神秘力量，促使我这样做。”
羽人非獍“。。。”算了，她开心就好。
慕少艾凑过来闲聊“羽仔是借曲安慰你，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啦。”
但，他拉的曲子不会成反效果么，还带增益。。。
梦千寻吐槽道“风雪交加的背景、凄凉的二胡、再加上我清楚我未来坎坷的命运，我会感觉二胡师傅羽人在给我叠加霸服哎，啧啧啧。”
“不如就让我这个读书人，来丰富下羽仔你的曲库，增添曲目《寒春风曲》《赛马》，躁起来啊朋友！”
羽人非獍淡定开口“不会。”
众人轻笑出声，这时一个蓝色包袱夹杂着淡淡的魔气，飞入落下孤灯，目标正是梦千寻。
梦千寻不慌不忙地接过包裹，隔着布料一摸，立刻明白这就是自己要的东西了。
谈无欲疑惑道“这魔气？”
梦千寻立刻开口解释“是我阿嫂啦，她把我要的东西送来了。”
她抱紧蓝色包裹后，才对患剑说“父亲，母亲被兄长嫂嫂接出来了，你去看看母亲吧，避免发生一些不应当的事情，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稍后再去。”
患剑看正道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紧之事，看女儿的表情并不焦急，“好，有什么事记得随时联系，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患剑心里也在盼望着合家团聚，天伦梦圆，便先离开一步去见多年未见的妻子温娘，顶尖武者的步伐，在此刻显得格外匆匆。
“没想到，这么容易骗走了啊？”
“对啊对啊。”
梦千寻猛地甩头看向说话的人，奇道他怎么知道？！
慕少艾面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神格外认真，他直视着梦千寻的双眼“诶呀呀，小朋友不老实，被老人家我逮着了吧，一个人默默去承担，是不把我们当做朋友么？”
梦千寻看着突然正经的慕少艾，却答非所问“慕少艾，你认真？不要讲冷笑话哦”
诶呀呀，好心帮忙却被人吐槽，慕少艾心中一哽，现在小姑娘想什么呀~
羽人非獍这时却插口道“需要我们陪你去么？”
梦千寻摇头拒绝，却摇了两下又点了一下头，“私事不要掺和到公事里啦，我会自己解决，你们接下来要是去水晶湖，我倒是能和你们同行一段路。”
羽人非獍皱起眉说道“不要勉强。”
梦千寻笑了“感谢关心，羽仔你真是一个贴心的朋友，不过我做了十多年准备，心里的忐忑已经习惯啦，人家接受赎罪是人家心善，不接受选择报仇，也是理所应当。”
安静了许久的孤独缺这时又凑来，满脸都是看闹热的微笑“我要来，到时候看着小姑娘你被人打得满地滚，看你还有什么大话说哈哈哈哈！”
这老头，梦千寻想你要是担心我被人打死就直说，偏偏嘴还这么欠，到底忍不住地，梦千寻对着孤独缺翻了一个大白眼。
谈无欲走上前，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正经人，他淡定地说“我们也是要去水晶湖的，走吧。”
水晶湖畔，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湖边沉思，偶尔会冒出几句话，像是得到湖中之人的回应一般，壮硕的身形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但嘴中说出的话语中却带着春风般的柔和。
当然如果湖中的佳人，仍是活着的状态，这画面还真挺美的，
梦千寻叹息道“燕归人啊”
她的叹息‘惊醒’了燕归人，他停止自言自语，转头看向众人“你们也是来抢水晶湖的人么？”
慕少艾吐出一口水烟说道“朋友，这水晶湖也不是你的啊，这样霸占太过强权了吧？”
额。。。
慕少艾啊，他现在这个状态讲不得道理啊，梦千寻拍拍老中医的肩膀后，示意他，接下来交给她来忽、咳咳，是解释啦！
梦千寻柔柔弱弱地上前，甚至不用装柔弱，就算已经解了蛊毒，梦千寻的日常生活也是靠着一格电行动，在真正打起来时，谁也不知道她裙子下大宝贝的厉害。
“壮士请听我一眼，我们无意和你争斗，实在是好友伤势沉重需要湖水治疗。”梦千寻的眼神在身后人身上转了一圈，示意他们真的是来治病的。
燕归人却不吃梦千寻这一套，看病就去找大夫啊，跟他说又没用“赶快离开，我不准许任何人打搅她。”
梦千寻柔声道“你这样一个人独断不太好吧，用水晶湖的又不是你，珠遗公主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姑娘，她会为了一时亲近，而驱赶重伤需要治疗的人么？”
“我们怎么会不知礼数的打扰公主，只求一个角落疗伤便可，我以儒门的礼数保证，我们绝不会靠近公主。”
好在燕归人还是讲道理的，只要你顺着毛摸。
燕归人扭头看向湖中人，片刻后表情柔和，仿佛得到了回答般，他又对珠遗公主说了几句话，才对他们点头说道“治伤完毕后，你们速速离开。”
“多谢了。”
梦千寻撸完虎须，安全撤退，慕少艾和谈无欲也得到了疗伤的机会。
孤独缺啧啧称奇“小丫头也逃不掉，女人都是会演戏的铁则。”
“随便你怎样说好了，你只要和羽仔待在一块就好，明明两人互相在意，好好考虑以后怎么生活吧，毕竟你一大半年纪了。”说完话的梦千寻，也不管身后的孤独缺如何跳脚，抱着包袱走入残林，把所有人抛在身后，几息之后身影就消失在苍翠的竹林中。
她进入残林后，第一眼便看见了皇甫笑禅沉思的背影，等她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今天的他格外没有警惕心，等了几个呼吸后，他才看向她。
这眼神，太过迷茫了。
梦千寻差点失去张嘴的力气，好在她早在心中模拟过无数次坦白的场景，她咬牙说道“我今天是来找你说清楚一件事。”
皇甫笑禅的神情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缥缈，他静静地注视着梦千寻的脸庞，心里的裂痕却越来越大。
他问道“你会说什么？”
是会不是要，一字之差让梦千寻屏住了呼吸。
没错，以皇甫笑禅的对血仇的在意，怎么会不知道患剑重出江湖的消息，明明她现在的心也在破碎的边缘，梦千寻却觉得她前所未有的冷静，甚至于说是冷漠，仿佛七情六欲都脱体而出。
他一直在等她来，同样她也会说出事实。
梦千寻解开包袱的手很稳，随着蓝色布料的散开，露出了一樽雪白的菩萨像，神奇吧，参廖静院竟然供奉着菩萨像，梦千寻的手在菩萨慈悲的面容上，流连一瞬，随后果断的一掌击碎神像。
伴随着白色石块的飞散，露出了藏在菩萨像内的兵器，皇甫笑禅永生不会忘记的兵器。
是属于刀瘟的不解刀。
这太讽刺了，实在太过讽刺了哈哈哈哈！
慈悲的菩萨像中藏着的是屠戮人的刀兵，想要携手一生的女子是仇人爱女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甫笑禅看着眼前拿刀的女子，在各种极端情绪的冲击下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狂笑出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梦千寻心中是不是个笑话。
爱恨交织，两者相互纠缠，产生了让皇甫笑禅作呕的欲望，他的视野中甚至出现扭曲的光斑，皇甫笑禅看见在今天之前，还是他自己心爱姑娘的女子，双手奉着不解刀，跪在了他的面前。
男女相似的面容，在他眼前模糊又重合，耳边出现了那个夜晚的哀嚎，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哭泣，还有人在哀求，是谁在哀求？
对了，是他的阿娘啊！他的母亲在求着那两个恶魔留下他的性命！
皇甫笑禅又看见了刀瘟凌虐自己母亲的一幕，患剑站在一旁杀人的同时，还在冷冷地看着自己，你们住手啊，不要杀我的阿娘！不要杀我们家的人！
怒恨交加的皇甫笑禅，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抬起手对着眼前面容冷酷的‘患剑’一掌打去！
仇人滚烫的鲜血溅在皇甫笑禅的面庞上，似乎要灼烧掉他的皮肉，让他平静俊美的脸在这一刹那间，狰狞如恶鬼一般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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