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师
对很多学徒来说这一次做菜是机会，汇君楼名厨指点大厨招徒全在这时候。之前李姐就替他操心了一把让他紧紧皮多花点儿时间在菜品上，只是李成功很有自知之明，他当自个儿是个凑数的，做菜非常平常心。
他出的依旧是一道蓑衣黄瓜，没摆龙腾飞舞，那摆法不够入味，客户喜欢图个吉利还成，放名厨面前是班门弄虎。他把切好的黄瓜盘起来摆成了百花飞散型，中央加了萝卜雕花充作花蕊，腌制好浇上热油，一盘成型。
好看是好看，可也就得了一句好看的评价。刀工基础不足，黄瓜切得有薄厚，调味……名厨就没评调味，只教他再学个几年。
李成功和几个学徒站成一排虚心接受指教。名厨年纪大，脾气差，气势凶，说得一群小学徒低头背手战战兢兢，高一个头的李成功就在其中，挺鹤立鸡群的，他盯着地上的一块大理石，思绪早已飘走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被骂多了，他皮子厚，听得左耳进右耳出，脑袋恍恍地心思根本就不在菜品上。知道小鬼在一旁看着，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脚不着痕迹地蹭了蹭地，心里还想着猫咪茶杯。
小鬼没白养，他心道，一抬头见名厨精神烁烁骂人骂得唾沫横飞，他又立马低下了头，不过很快，被人推了一把让他们这群学徒往旁边去。
凉菜只是开胃，重要的还在后头，几个师傅大展身手，越往后头越是斗法，朗弘扬的脱骨扒鸡还是个压轴，名厨尝了难得地夸了人。
李成功怀疑这一场大师名厨是在给朗弘扬造势交人脉，而且他有证据。
第一桌坐着老板大厨还有几个著名的饕餮老客，觥筹交错间，朗弘扬的师傅把他介绍给了几个老客。
在后厨的时候李成功听人说过一嘴，今天来的几个老客中有大厨有老饕有美食评论家也有美食视频up主，都是些名人。朗弘扬被他师傅带着一杯杯地敬酒，显然有结交人脉的意思。
名厨圈的事和他们这些小学徒是没什么关系的，隔着屏风隔出了两个世界。
屏风外热热闹闹喜喜庆庆倒有种提前过年的感觉。
因着中午是员工团建，大家都比较放松，不少本地的员工还带了小孩和家属来。李成功和李彤彤坐在一起，吃着饭，顺便给梁老师介绍一下菜的名字和做法。
李成功没想到梁老师也坐下吃饭了。一开始他都不认识梁老师，以为是哪个学徒的家属，还奇怪小鬼怎么和人黏糊得紧，结果听小鬼喊“梁老师”，他两眼一瞪，嘴里的一只猪蹄尖子差点儿卡了喉咙。
“你老师？”李成功别提多尴尬了，他现在对老师有种老鼠见了猫般的畏惧，侧头看了看梁老师，畏畏地喊了一声：“梁老师好。”他举了举果汁杯，掩饰了一下自个儿的不知所措。
梁老师有点儿窘迫，她觉得自个儿有点儿厚脸皮，别人随口一句请她吃饭，她就这么应下，结果餐桌上一个人也不认识，吃得格外尴尬——虽说今日汇君楼的菜格外好吃。
“李彤彤成绩挺好的，刚开学的时候还有些跟不上，现在已经是班里第一了，”梁老师也不知道自个儿在说些什么，她甚至不是教李彤彤的老师，就是想找些话题，让气氛不至于特别难捱。
“哦，李彤彤成绩一直挺好的，在老家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李成功也不知道自个儿该回什么，艰难地找着话题，说一说这道什么菜，是哪个厨师做的，做法怎么样。这些话不至于出错也不至于没话说，气氛就这么不尴不尬着，直到朗弘扬这个话痨过来，周边的气氛一下子快活起来。
“成功，老谭叫你过去敬个酒，”朗弘扬喝得有点儿上头，冲李成功招招手，等李成功站起来他一屁股抢位置坐下了，旁边扒拉了个空盘子，大口大口地吃，边吃边哀叹自个儿肚子里装了一堆酒菜都没吃多少。
“你去吧，我趁机吃一点儿，一会儿还有一轮，”他挥挥手，拣了一块扣肉，看梁老师只拣门口的几样菜吃，他还热情地招呼梁老师多吃点，什么扣肉扒鸡鸡丁鸭块，他不仅报得出菜名说得出做法还能讲做菜时的趣事，逗得梁老师笑个不停。
李彤彤坐在中间问着“然后呢”“后来呢”给他当捧哏，三个人聊得可开心。
李成功去敬了杯酒。那个做美食视频的up主看他的蓑衣黄瓜好看，好奇问了一句，谭师傅就推了他一把。他身高腿长，长得不错，那个up主看他开玩笑说他可以找家网红公司签约开个帅哥美食频道，保管能吸一大票女粉。话说得半真半假，饭桌上一群中年男人倒是笑得开，某个美食评论家就挺嫌弃网上美食博主靠颜值吸粉那一套的，嫌弃间又难免带上点颜色笑话。
李成功后来没听下去，看几个人越说越不对劲，谭师傅让他先走了。同坐一张桌上也不一定关系很好，只是人脉，说的说，笑的笑，装没听到的装没听到，一张桌上能演出个宫心计来。到头来还是名厨大师看得最透，评过徒子徒孙们的菜，吃个几分饱，筷子一放道句身体不好早早地走了。
李成功回来的时候朗弘扬和梁老师说得正欢，一看他回来，想到自个儿又要喝一轮，他脸顿时一跨。朗弘扬显然是对自个儿的酒量有自知之明，他环顾四周找了只空杯子，拎起茶壶倒满一杯白开水，端着杯滥竽充数的白开水敬酒去了。
“朗哥哥脸红了，”李成功坐下的时候李彤彤戳戳他悄咪咪地跟他说。
“哦，酒喝多了，”李成功回了一句。
“你以后不要喝酒，”李彤彤想了想，装模作样地教育他。
“吃你的饭！”李成功翻了个白眼。
“你要继续努力！你做的黄瓜好看不好吃，”李彤彤这张嘴也是叼了，今天吃了太多好吃的，她开始嫌弃李成功做的蓑衣黄瓜了。
“怎么这么多话！你上次还说好吃，”李成功给她挑了块扣肉想让她闭嘴。
“那是以前没吃过更好吃的，”李彤彤点点头，觉得自个儿找到了理由，她还给李成功找到了目标，叫他以后跟朗弘扬学习早早地当上大厨。
“朗哥哥今年24岁，”李彤彤扒着手指帮他算：“再8年，你也可以和朗哥哥一样了。”
“吃你的！”李成功拍了她头，叫她赶紧吃别多话。
“你不准拍我，拍头是要拍傻的，”李彤彤摸了摸自个儿的头，摸到自个儿长到下巴的头发，她忽然问：“我能不能养长发？”
“谁给你梳？”李成功反问。
李彤彤眨巴眨巴眼看他。
“你别得寸进尺，”李成功眉一皱，刚想说脏话，意识到旁边坐着梁老师，他又憋回去了。
“哇！你用成语了！”李彤彤拍拍手，夸奖他。
“还学会阴阳怪气了？”李成功挑眉。
“才不是，”李彤彤很认真地跟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哈？那我以前怎么说话的？”
李彤彤往椅子后挪了挪屁股，下巴一抬，模仿道：“你他妈老子……”
“行了行了行了！祖宗你闭嘴！你想长头发就长头发……”看梁老师注意过来，李成功赶紧捂住她嘴。
“欧耶！隔壁的思若姐姐送了我好多好看的头花！”李彤彤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胜利地比了比剪刀手，看李成功很不爽的模样，她扯了扯他衣摆：“我自己也会学梳头发。”
李成功黑着脸。
“就是想要好看的小辫子，”李彤彤比划着说：“像思若姐姐那样的。”
她口里的思若姐就是隔壁考研的大学生，李成功遇到过几次，有时候会穿像古装电视剧里的衣服出门，在他看来挺奇怪的一人，但似乎小鬼还挺受影响的。
漂亮的姐姐谁不喜欢呢？李彤彤就特别喜欢他们隔壁的思若姐姐，她会给她讲故事，会借给她书，会送她好看的头花，还会帮她梳漂亮的小辫子。
虽然在李成功看来，这种小辫子就挺难为人的。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反人类的发型？”李成功和李彤彤看着视频里的儿童编发教学，看了半天脑袋看会了手还不会，他无语地问李彤彤：“你确定你要梳这玩意？”
“应该是吧，”虽然小辫子梳好的时候是挺好看的，但看了看这1234567个步骤，她怀疑李成功能不能做到。
“好吧，这个太难了，”看李成功眉头紧皱十分为难的模样，李彤彤叹了口气放弃了。
可是她还是想养长头发，李彤彤踩着板凳对着卫生间水池上边的镜子学梳头。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视频里看着很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完全不一样。
最简单的马尾辫，李彤彤抓着头发去捆皮筋，捆着捆着头发就散了，好不容易捆好了皮筋，手一放，发现一半头发没系进去，她烦恼地把皮筋扯了下来。
“你站着别动，”看小鬼捣鼓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捣鼓完，李成功看不下去帮她梳了一个。马尾就挺简单的，不懂她为什么能捣鼓一个多小时。
李彤彤看看他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手，比了比大小，最后得出结论，一定是我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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