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小丑鸭与美人面（4）
花泠忽然想到，他这样的情况倒是有几分像童话故事里的海妖，长得丑但能靠美妙的声音制造幻觉，让船只触礁。
不过，眼前的人显然是想当好人的。
他并没决定利用这一点，更没想拿巫术。
花泠的沉默让小丑鸭觉得她肯定是嫌弃他了，其实不难接受，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旁人的眼光和态度他早就习惯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却觉得格外煎熬。
但很快花泠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没关系的。”
竟是安慰？
丑小鸭有些不相信的想抬眸去看花泠的表情，却又怕吓着她而不敢。
“每个人的相貌和出身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只要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你就是最好看的，无需因为别人怪异的目光和指责就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小丑鸭想，她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大小姐。
她从未见过那些人丑恶嫌弃的嘴脸，没有经历种种他的遭遇，说出来的话自然天真无比。
想不在意这些谈何容易。
可即便如此，她说的这些话也如一泓清泉让他心中好受了不少。
他刚想道谢，花泠的声音再次想起。
“你别不信，如果别人还是无法接受你依旧排斥你，我不会。我会平等的看待你和别人，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如此用让自己难受的方式掩藏真面目。”
丑小鸭揪着衣摆的手剧烈的抖动了两下，就如同此刻他颤动的心。
他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始终不敢抬头。
他怕啊。
他怕她嘴上说的好听，等真的看见了就会露出嫌恶的表情。不知怎的，他不想在她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
刚好，伊拉和仆从已经清点好了。
伊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递给小丑鸭，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过塞到怀里，随即快速的挑起空筐子离开了。
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望着他有些踉跄的身影花泠耷拉下眼角和嘴角，很是失落。
伊拉在旁安慰，“殿下，他这么多年想必都是这般过来的，这话他大概是听不进去的。”
没有感同身受的经历过他的遭遇，话说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一张华丽却已经到期填写任何金额都无法兑换的支票。
花泠点点头，随即说：“可我是认真的，伊拉，你说我该怎样让他愿意看着我呢？”
说实话，伊拉也不知道。
而且她虽然觉得小丑鸭可怜却并不想花泠与他扯上太深的关系，他们身份太过悬殊，殿下也不必管这些小事的。
但貌似她瞧着殿下这次是认真的。
花泠肯定是认真的，她觉得有些挫败，本想着给他一个惊艳的出场让他记住她的，但貌似没什么效果。
她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挑战！
感受到她想法的曼殊：“……”
从第一个世界她就知道，这位大人对自己的脸很信任，却没想到这么自恋。
花泠小声的嘀咕，“对了，刚才忘记问他名字了。”
虽然很小声但身边的人还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花泠望向那些圆滚滚的蛋笑了起来，“今晚就将这些处理了吧，让大家都尝尝味道。”
仆从感激的应了几声便将这些都搬去厨房了。
花泠轻轻开口，“伊拉，晚上你陪同我去一下他住的地方吧，我想看看。”
大概是她眼中的情绪太过坚定，伊拉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顺应的点头，“是。”
小丑鸭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回了家，好几次他都差点因为走得太快双脚打结而绊倒。
总算到了家里他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好几杯水一股脑的喝下去。
但是这天实在太热，装在壶里的水是温的，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躁。
小丑鸭端着杯子犹豫着要不要喝的时候，杯中映出了他的容貌，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深绿色的一双竖瞳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森林深处的猛兽亦或是有毒的毒蛇。
那很大的鼻子和大嘴更是像小丑一般，不，小丑也许都比他这样好看。
方才那位小姐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响起，他刚才差一点点就控制不住的抬头了。
一是他想再看看她，二是想确定一下她看见他这双眼睛的表情。
到底，没敢。
可只是那么简单的一眼，只要他现在闭上眼睛都还能够回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女孩温柔美丽的面庞，美妙的歌声和那柔软的声音。
他仰头将杯中水喝下。
算了，别想了，这一次能够去那里看见那位小姐已经是难得的缘分了，他该满足了才是。
他们身份悬殊，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见面的可能了。
可是……
他将手按在胸膛上，为什么这颗心跳动的如此之快又如此之落寞呢。
他不想再细想了。
想清楚这一点的小丑鸭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佝偻着背看起来有气无力，什么晚餐他也不想准备了。
就在小丑鸭准备早点入睡明日继续按照以前的日常生活一样去市集，想着这样大概就能忘记这些事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昨晚来的那个人。
一瞬间他就从床上弹起，下意识扯过黑布将自己包裹起来就要往外走，手放到门上的时候这才顿了顿。
他刚才太激动，想着是不是她来了他就有机会再见到那位小姐，却没想到是不是他送去的东西出了差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他表情有些凝重，但那呼喊声还在继续。
小丑鸭打开门走了出去，若真的出了差错他确实是需要负责的。
他像前一晚一样从开门后就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走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隔着一道木质的小院门，他微不可察的眸子一缩。
“又见面了。”
太过震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白日的心心念念居然成了真，也就是没控制好，他惊讶抬头。
虽然此时此刻天色已暗，但夜空中繁星闪烁，更何况伊拉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灯，灯光下，他的表情清晰可见。
那双深绿色的竖瞳暴露在花泠眼前。
伊拉惊讶的瞪大了眼，她想过他也许是面容丑陋但万万没想到这双眼睛居然这么奇怪，不像人的，像动物的。
反观花泠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眸底深处的兴味盎然被她掩饰的很好。
有意思。
余光瞥到伊拉的表情小丑鸭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
他赶忙低下了头。
但很快，没等他升起害怕的情绪花泠就轻轻地开口。
“你的眼睛很漂亮啊。”
震惊、诧异、欣喜……
太多的情绪随着这句话一拥而上，激得他眼尾都有些红，他不敢置信的抬眼，哪怕一句话没说可眼中情绪早已显露无疑。
花泠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下，他的眼睛更红了，刚才不是他的幻听，她居然真的不怕他？
怎么会呢。
小丑鸭只觉得喉间哽咽，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泠也不着急，只是笑了下，“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他明知他屋中简陋，却还是颤着手打开了小篱笆让开了位置。
花泠对伊拉道：“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待会就出来。”
“是。”伊拉正了正神色目光专注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
房门开着，她能清楚的看见屋内的情况。
房里确实很简陋，他搬了椅子还想去倒水的时候花泠叫住了他，“不用忙了，我不渴，你坐吧。”
明明是自己家，可他却很是局促。
花泠朝他温柔的笑了笑，“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之前忘了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花泠。”
花泠。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可提起他自己的名字他又有些欲言又止的低下头，好半晌才嗫嚅道：“小丑鸭。”
他的声音实在太低了，花泠没有听清楚，“什么？”
“……小丑鸭，你这么叫我就好。”他几乎是闭着眼说完了这句话。
花泠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纳闷的问：“是你父母取的名字吗？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听到的并不是嘲笑，他心里又放松了些，面上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因为他们并不喜欢我。”
他这么多年的辛酸和痛苦他只用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就概括了。
“你一定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吧。”
这几乎是不用回答的问题。
当然。
可是他麻木的接受了。
这么多年，那些人都是这么喊他的，甚至有一次一群小孩子指着水里的鸭子笑其中一只太丑真像小丑鸭时他也条件反射的看过去以为在说自己。
这个称呼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拷住太久太久了。
“那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他看着她，眸光闪动没有说话，可是他眼里分明是带着希冀的，他是希望能够摆脱现在这个名字带给他的枷锁的。
花泠半分不惧的起身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出房门，指着天上一颗星星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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