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孩子爱爸爸
当憔悴面容赫然展现在眼前这精致的梳妆镜里时,我竟一时无法相信沧桑的痕迹可以如此残忍的刻画在这张美丽清纯的面孔上.这是第一次,我为自己的容颜忧虑,如何能安静的等待着无情的时光继续折磨着我曾经美丽的容颜?镜子里清楚的看到做在我身后的方政的脸,似乎异常恍惚的眼神;我明确的告诉自己,既然所爱的人在身边,就要就该为他尽力守住每一天的美丽,即使不能给他完美,也要给他努力过的痕迹.我回头对着正在等着我的他,做了个精致的笑容,缓缓的走过去,"政,我是不是老了很多?"我轻轻坐在他腿上,唤起他所有的关注.
他仔细端详过我的脸,眉头就锁起了两个褶,我的心就慌乱的不可收拾"不是老,是憔悴,你真的比从前消瘦了很多!"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一直的疲惫摧残了青春的面容,憔悴确实让我看不到曾经的美丽.
"柯心,是不是之前我对你的照顾不好,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让你现在这样的憔悴?"他绵绵的眼神都是歉疚的自责.我悄悄的安静的对着自己的过往隐瞒了所有的感触,尽力平静的去重新接触那块敏感的地带.只要记着那只是过去的噩梦,梦过以后都是幸福,不再去责怪过去就会幸福,这样的每天就都是幸福了,我该好好珍惜吧,好好珍惜现在的他和他的爱!
"不,你一直对我很好,真的,我们一直都很平静的爱着."我小心的看着他,终于没让意思伤感泄露,他终于安心的表情,是我最后幸福的理由!
儿子方秦突然出现在我和方政面前的时候,我惊的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他穿着睡衣,小小的身体那样单薄,安静的站在门口注视着我和方政.方政欢喜的跑过去,抱起他,"秦儿,你怎么又起来了,不好好睡觉不乖啊."俨然一个好父亲的样子.
"我想听妈妈讲故事"他偏过头来看着我,满是期待的样子.
"乖啊,让妈妈休息了,爸爸带你去睡觉."
我跟着方政的后面,看着他抱着孩子回到他的小卧室.他把他放到他的小床上,我跟了过去,静静的看着他们.方政,小心的给他盖好被子,抱起那个玩具绒毛狗放在他怀里,亲亲他的脸.我走过去,轻轻坐在他的小床边,坐在方政的身边,一直微笑着看着他.
"我想听故事."他倔强的看看我.
"那爸爸给你讲故事,不过听故事的时候你要闭着眼睛,爸爸才讲?"
"好."他立刻乖乖的闭起了眼睛.
"从前有一只大兔子,他还有一个儿子,一只小兔子"
方政用很特别的语调讲述起了一只大兔子和他的小兔子比较爱的长度的故事.我突然偷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他的故事,还是他的话语,或者是眼前的这个情景,总就忍不住地笑起来,忍着声笑到眼泪都流了下来.当他讲到小兔子第二次告诉老兔子自己爱老兔子时候,方秦忽然睁开眼睛,"爸爸,我也爱你,比小兔子的都远."他无邪的清亮眼睛闪烁着,我眼泪就泛滥的无法收拾.
"爸爸也爱秦儿,"方政这样满满感动的亲亲他的脸,孩子又乖乖闭上眼睛,我听见他声音哽咽不清.
秦儿终于睡着了,他转身的时候,他突然疲惫的神情,象毒蛇一样摄到我的痛处.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有这样的神情,就比看到自己的憔悴更让我无法安宁.
躺到床上,我看着他的脸,他久久的沉默,我意识到他的痛,第一次我意识到他不是简单的快乐着,他似乎还有更多的我无法理解,我没了解的东西在心底.我轻轻的环住他的头,温柔的抚摩他的脸,只是这样安静的给他安慰,我不敢轻易去探索一切未知,任何的,包括他和自己的一切未知都让我惶恐,我不敢直接去接触,只是这样安静的给着所有的温柔,倾尽全力地!
"柯心,"他忽然望着我,眼神空洞,"每个孩子其实都爱自己的爸爸吗?"我突然明白,他没有问任何谁，只是在问他自己。Ｗwｗ.Qb⑸.c0М\\望着他的红透的眼眶,却倔强的不断监守着，我忽然觉察他与我有着如此相似的倔强。只是这样的看着他就好象看着自己的影子,这样痛楚而清醒的感觉。我怜惜自己一样的担心着他强忍的心会顷刻崩塌，我竭力的大口透气，不发出丝毫声音，我是要自己正视自己的誓言，我可以忘记自己的过去，我要给他的所有的爱。他现在的脆弱是不是和自己同样的感受，我忘记了自己的疼痛，我的不在乎自己还是不是很害怕他的问题，我害怕的是他的伤口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的伤口，我类似看自己一样清楚的看到了他的伤口，滴着自己的血，我要减轻他的痛苦，我要他知道他伤的时候还有我安慰他，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我知道你一定还有什么事情”
他沉默依然沉默，他抬起头看着我，我很害怕他告诉我太多的不幸，我也害怕他不告诉我他的所有悲伤。在这样的无法了解的矛盾，我总是找不到自己的心，一切的疼痛仅仅是靠感觉识别。
“如果他爱着妈妈，如果他没有背弃他对爱的誓言，我是不会恨他，我是应该爱着他，象秦儿，每个孩子都该是爱着自己的爸爸的……”他讲述了他的爱，他爱的爸爸，他讲述他如何伤害了他的母亲，他如何背叛了她和他，母亲如何自杀。这样的故事也封杀了他对父亲的爱和他对爱情的确信！我知道他因此不肯原谅他更不肯原谅自己，不再肯亲信爱，我似乎懂了他起初的爱最初的爱，为何总是沉默，为何总是不安的变化。我明白了，他一直是我的影子！只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爱上一个自己的影子，却一直都不了解，不肯去了解！
他的眼泪终于滴落在我拥着他的胳臂上，象腐蚀的药水穿越皮肤，渗透着，滴进我心上瞬间裂开的伤口上，疼痛，撕裂开了，我心开始流泪。我分辨不清是为了他的伤，是为自己的父亲，是为那天离开我的母亲的泪或者是为他口中的父亲，甚至是或者为了我的儿子，和他的故事，我只能不断的在疼痛中折磨着自己，无能为力。我该安慰他，我真的很怕他会痛，我知道我知道痛的滋味，我怕他痛，我宁可这些痛都继续刻在我身体，我心坎上，只是多这样一点的痛苦对我已经不算什么，只要他能继续他曾经我以为的快乐。我从来不了解不曾理解过的他，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快乐，一直都对我微笑的样子。我真的很自私，我没有去了解过他，我逃避他给的爱，不给他机会走进自己，更不肯去接近他的心！现在也无法给他一分同样单纯的微笑，只能紧紧把他拥在怀里，让他可以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尽情的流泪，也让自己可以在他的背后装做坚强，包容他的脆弱，安慰他的伤！
我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为父亲背负了太多包袱的孩子，我忘记我该怨恨，我只记得，我要爱他，爱眼前的男人，给他一切安慰，我假装坚强！
拥他知道安然睡去，我轻轻的流着泪，我已经有万千的疼痛，心似乎再也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可是，我必须继续坚持，为了他。他是个受伤的孩子，我第一次了解，他只是个比我晚了些时间受伤的孩子，在不同的时间，受到同样伤害的孩子！
他睡着了，平静的呼吸，我看着他的泪痕，我想起母亲，我想起父亲，最后，我想起他的父亲，我的谁，我的谁？他如何是这样的一个父亲，他是谁的父亲，我是谁的妻子，我是他的谁，我纷乱的思绪，把我的心撕碎，一片片找不到方向的乱飞。我再也没有了流泪的能力，只能不断的找寻着什么，在黑暗中，紧紧拥着方政的身体，不知道如何可以象他一样睡去！
我原本也是该爱着每个人的，我原本该是被每个人爱着的，可是，我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就这样失去了所有的一切，背负了所有的不幸？我都就忘记了，真的忘记了，我不记得，是如何走到这里，只是很多故事都在心底没有人看的清楚；只是，我的沉重都已经没有办法丢弃了，我不该再挣扎，我只是要好好的爱着我最后可以爱的人，方政，我不该再让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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