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狗灵（十）
“好香！”闻着好吃的，白宛又变得神采奕奕了，“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
小白也应和着“汪汪”叫，企图之后分一杯羹。
黎轻语一语不发，明显走神着。她去厨房端来瓷锅和几个下饭菜，将碗铺开，道：“吃吧。”
桌上，最中间放着两个不锈钢盆，一个里面拌了切得很薄的长条块状凉粉，红艳艳的辣椒油看着让人十分有食欲，红白相间着还夹杂了一些绿，是黎轻语在前院掐的藿香，里面没加葱姜蒜。一个里面伴着折耳根，黎轻语去掉根茎，只留下鲜嫩的叶子，混着辣味和甜味，又带着泥土里的腥味。
两盆看着都有些刺激。白宛犹豫着，筷子伸向左边。然而她夹了五六下都没能成功，最后引得失神的黎轻语都注意到，才戳中一块凉粉。
入口即化的感觉，带着藿香的刺激感，让人有些上瘾。白宛眯着眼睛，洋溢着幸福的味道，道：“好吃！”她又夹了三四块，这下倒是很顺利了，就是被辣得斯哈斯哈，舌头伸出来像小狗。
桌下，小白馋了嘴，也在那里斯哈斯哈。
黎轻语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放下心中那些思绪，突然有了些坏心思，道：“要不要试试另外一个？”
白宛毫无防备，夹了一大筷，刚入口，强烈的腥味让她差点吐了出来。
黎轻语就这样托腮看着她，见她强迫自己艰难地吞下去，皱眉说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预料之中的反应让黎轻语轻笑出声，连语气也带了分愉悦，解释道：“折耳根，学名鱼腥草，我们一般叫它猪鼻孔。”
白宛咂咂舌，总觉得那股腥味在口里挥散不去。黎轻语见状，从瓷锅里盛了碗稀饭给她。
今晚煮的是包谷稀饭，将糯包谷打成的包谷面加入大米中，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熬，最后出来这锅有些稠的稀饭，一勺下肚是柔顺清甜的口感，但又没有糖分的腻味。
带着冷意的初春夜晚，这样一碗热稀饭，让整个身体都感到慰藉。白宛小口小口喝着，总算将刚才那股难受的味给压下去了。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没好气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黎轻语现在就想拧着想法来，见状，反而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好哇！”白宛作怒状，将装折耳根的盆整个推到她面前，“你也必须吃！”
这本来就是她给自己做的。黎轻语毫不推辞，就着盛好的稀饭，一口饭一口菜，吃得正香。
白宛见状，怀疑两人吃的是不是一样东西。她缓慢凑近，闻了下，还是那股腥味，瞬间将盆推得更过去了，道：“你吃，都是你的。”
黎轻语眨眨眼，真诚道：“真的挺好吃的。”
白宛疯狂摇头，敬谢不敏。
她抿了抿筷子，将视线投向桌上剩下几盘小菜。一盘像馍馍样的圆饼，外表酥黄，没有一点焦黑的地方；一盘一剖为二的咸鸭蛋，中间的蛋黄很大，反了沙，金黄的颜色看着很馋人；一盘看着像素材大拼盘，上面放着白菜、萝卜、菜头、豇豆，竟然还有红色的萝卜皮、姜和蒜。
看着奇奇怪怪的，白宛在心里嘀咕。她这次谨慎了，指着左边那盘，问道：“这是什么？”
黎轻语停下筷：“肉煎饼。”
白宛警惕：“里面加了什么？”
“腊肉。”
白宛又指着右边那盘：“这是什么？”
“泡菜。”
白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还有姜和蒜，还有萝卜皮。”
“因紫萝卜是用来养水的，姜蒜泡在里面很好吃。”
从小就不吃葱姜蒜，白宛一脸不信，最终筷子伸向中间，选择了安全选项。
咸鸭蛋果然是熟悉的味道，甚至比她吃过的都要香甜，就是咸味有些重，配上淡乎淡乎的稀饭刚刚好。
白宛挖掉了中间的蛋黄，就不吃了。黎轻语盯了她一眼，她倒是理直气壮：“我就不喜欢吃蛋白。”
黎轻语无言，默默拿过中间凹了一块的咸鸭蛋，将蛋白挖出倒在碗里。
不同于往日追求的刺激时刻，这样平淡氛围下的动作，第一次让白宛觉得太亲密了，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她将有些发热的脸埋进碗里，忸怩道：“我知道啦。”说着，她又拿起一块，将蛋白也倒进碗里，但偷偷撇到一边没吃。
黎轻语一脸迷茫：“？”
试了这个，其他的也不能放过。白宛先夹了一块肉煎饼，小心翼翼咬了下去，随即蹙眉，吐了出来，道：“怎么有肥肉啊。”
黎轻语无奈道：“腊肉当然是有肥有瘦。”
肉煎饼本来就是切薄的腊肉，裹上兑了水和鸡蛋的面粉，再在锅上煎，腊肉要的就是肥瘦相间。这道菜相当考究手艺，小小一盘往往需要半个多小时，一直站在那里不断翻动，稍有不慎就会得到焦黑的失败品。
白宛可不干。她用筷子将肉煎饼里的腊肉扯了出来，去掉肥肉的部分，吃掉瘦肉，最后才是外面的壳。这壳果然像看着的一样酥脆，就是吃多了有些腻，白宛赶紧又喝了口稀饭，感慨这搭配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黎轻语摇摇头，也夹了个肉煎饼，示范什么叫正确吃法。
两人吃得香，小白在桌下早馋得不行了，“汪汪”叫着。见没人理它，它立起来，拿着爪子去拨白宛的手臂，催促人。
白宛这才想起它，看它实在可怜，对黎轻语问道：“狗灵能吃东西吗？”
黎轻语想了想，道：“它现在跟了你，应该能吃。”
白宛刚好将不吃的肥肉全撇给了小白，见它摇尾巴吃得欢，才道：“跟了我？对了，我还没问呢，小花她们走了，怎么小白还在。”
黎轻语正夹了根豇豆，一节节咬得直响，吃完才道：“小花说要留给你。”
得到馈赠，白宛很是开心，笑得眼眸弯弯，又道：“不过它不用去投胎么？”
“不用。它已经是狗灵了，可以不用去轮回，跟着主人就行。”
“那是不是相当于小说中的灵宠？”白宛后知后觉，有些得意，“突然觉得好厉害。”
黎轻语又夹了萝卜，道：“让它跟着你也好，免得你老这么危险。”
白宛眼神狡黠，故意放低声音：“担心我就直说嘛。”
黎轻语像是一下被点醒，筷子停在空中，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之前情绪起伏，激动着，惶恐着，小心翼翼着，是因为担心。
白宛将筷子转向最后一盘菜，语气又恢复正经：“不过有你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那么强的，鬼怪都要绕着你走也。就是千万不能失联，不然像之前那样就惨了。哎，这破地方，果然还是赶紧再配个手机，你也是……”
爽脆的白菜、芋头和萝卜，嚼在嘴里十分清新解腻。白宛越吃越上头，一个接着一个不停，但还是不碰姜蒜这类东西。
黎轻语心中动荡着，根本没细听白宛在说什么。半天，她才回过神来，问了个之前就有些在意的问题：“你为什么生气？”
“嗯？”白宛吃得正攒劲，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黎轻语抿嘴，眼帘低垂，道：“刚刚下楼的时候，还有之前……说要自己呆着的时候。”
白宛想了下，记起来了。她一时无言，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兴致来了就热情十足，觉得没意思了就显得冷淡么？听上去也太渣了吧。
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白宛，面对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认真的黎轻语，不太说得出口。她转而说了个也不算假的理由：“我不是对你生气，是那畜生太不是人，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
见黎轻语若有所悟，但表情依旧平淡，白宛困惑道：“你都不会生气吗？”
“生气什么？”
“看见这种垃圾啊，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黎轻语想了想，组织语言道：“我知道他这样做不对，男孩女孩都是一样，而且也不应该打人。他这样是罪有应得，所以最后落得魂飞魄散。”
听黎轻语一本正经地陈述，白宛也气不起来了，嘟囔道：“你也太冷静了吧。”
黎轻语声音沉郁：“我就是这样。这里……也是这样。”东郭镇上，不对的事太多了。她听见也就听见了，要是撞到她面前，才会管一下。
“这可真是……”白宛一时语塞，但她很有了新的主意，“我还要在这里呆半年呢，干脆进行个大改造吧！”
“大改造？”黎轻语被她活跃的思维震住。
白宛点点头，拿着筷子仿佛在挥斥方遒：“就是这样。我们先补纸人，然后边寻找你身世的真相，边对这里进行大改造！我们的目标是，荡尽不平事！”
说着高举筷子，上面那块理好的瘦肉落下来，正好便宜了桌下蓄势待发的小白。
“汪！”它出声应和着。
“我的肉！”白宛惊呼。
黎轻语看着白宛和小白闹成一团，小白的狗头被白宛一阵狂揉，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闹点就闹点。
有人在身边，感觉其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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