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文状元

尧一鸣取出笔墨，受到气氛的感染，不觉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自嘲地一笑，开始慢慢研墨。

在百圣阁中参拜百圣时，明显感到这些雕像透着一股特别的气息。悄悄用神识查看，顿见一个个雕像大放光明，浑身发出七彩光芒，非常耀眼，似一个小太阳。这座贡院已经传了三朝，历经六百多年，而这些白玉雕像，已有四千多年历史！虽经朝代更迭，却无人去破坏，依然完好如新。接受一代代人的供奉朝拜，无数学子的神念不觉融入了雕像里，如同受了“香火”，日积月累，竟然形成了霞光，真乃世间罕见。

不一会，考卷发下来。按捺住心绪，仔细一瞧试题：农夫。须以农夫二字破题，写一篇不少于五千字的文章。

考武状元时，是研读《大麦刀经》，感受谷之沉重；现在须以农夫为题，分明是要写出民生之苦，民生之难，民生之艰。

有人有田，有田有财，有财有国，自古循然。田地是家业之本、社稷之本，农事乃国之根基。但最苦最累、处于底层的，都是农夫。劳者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不劳者却锦衣玉食、花天酒地。

尧一鸣思虑了约半炷香的时间，终于拿起笔。“农夫焦愁似火烧，富家公子锦扇摇。骄阳烁烁天依旧，有人笙歌有人嚎……”

尧一鸣进入了状态，心无外骛，思路清晰，越写越顺畅，完全沉浸在写作中。

“国以人为本，人以衣食为本。天生民而立之君，朝廷之设官以为民。圣人云‘安人宁国，惟在于君。君无为则*民乐，君多欲则*民苦’，然政令通行，上令下达，惟托于官府。自古官尊民卑，民欲望官之颜色，几不可得。甚或假权差保，藉端肆扰，民苦不堪言……”

突然，百圣阁里，供奉的百圣雕像似被什么触动了，竟齐齐微微抖动，震得硕大的供台“咚咚”响，吓得两个守门卫士瑟瑟发抖。陡然从雕像上冒出一股股霞光，往上激发，汇集成一道七彩虹光，浩浩荡荡冲向天际，如一道彩虹，落入尧一鸣所在的隔间里，贯入尧一鸣头顶。

此刻，端坐在贡院文心阁顶层的皇帝，以及一旁的主考官章洪广等人，正在谈论科考之事，突见此天地异象，霎时大吃一惊！

章洪广睁大眼，失了魂一般，脱口而出：“百圣齐虹！”

另一个直直盯着虹光，激动得微微发抖，嘴里喃喃，“上一次百圣齐虹，是在八百年前的信朝。”

“那一次是出了词圣柳文渊。”  

“想不到时隔八百年，我大宋也出了这样的圣才！”

众人激动不已，刚聊几句，章洪广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朝身旁几人使个眼色，众人都醒悟过来，赶紧齐齐到皇帝身前跪下，章洪广领头道：“恭喜圣上，这是圣人出世的祥兆。陛下承受天运，定能开创前所未有之锦绣盛世！”

众人接着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容满面，趁众人低首磕头之际，脸上忽地闪过一丝凝重，仿佛猜到了什么，随即又悦声道：“众爱卿平身。”

章洪广站起身，立即对旁边一人道：“去查查，究竟是哪位举子。”

这人应了一声，立即快步下楼。

此天地异象，立即惊动了京城的各方势力。各大宗门、千年世家，顿时蠢蠢欲动，如春雷惊醒了蛰伏的一切生物。仅半炷香的时间，贡院外涌来了几十道微不可查的神魂气息，似一个个触手从四面八方伸来，全然不顾皇帝在场。当然，这些气息并不敢探查文心阁，全部朝考场涌去。

尧一鸣依然沉浸在写作中，奋笔疾书，完全没在意一道虹光贯入了头顶，只觉越写越起劲，文思泉涌。

又写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写完。“这次挺有意思，怎么越写越来了精神！”尧一鸣嘴里念叨着，搁下笔，看着洋洋洒洒的文章，又从头到尾通读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就算得不到状元，这也是一篇难得的佳作，无愧于心。

心绪悠闲起来，收拾好笔墨，趁状态极佳，微闭起双眼，揣摩起《冰封万里》。

过了约半刻钟，锣声响起，考试结束。

尧一鸣站起身，刚出隔间，只见主考官章洪广带着十几人，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似乎早就在此等候。心中诧异万分，不由一愣，赶紧上前施个礼。

众人对着尧一鸣，也低首垂腰，齐齐回个大礼。

尧一鸣受宠若惊，又是一愣。

一人快步走到桌旁，双手小心地拿起卷子，送到章洪广跟前。

十几人立即簇拥成一团，看向试卷，满脸的兴奋。

“农夫焦愁似火烧，富家公子锦扇摇。”章洪广大声朗读，“好！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异曲同工之妙！”

怎会对我的卷子如此关爱？尧一鸣在一旁瞧着，陪着笑脸，心中却莫名其妙，想不出所以然。难道皇帝改变了主意，打算钦点我为状元，特地命他们前来？

这怎么可能！

我中了武状元，没给我任何赏赐，分明在警告我，现在怎么可能钦点我为文状元！

而且，就算皇帝改变了主意，也没必要命他们前来。

众人看了一会，便不再耽搁，章洪广命一人送尧一鸣出去，便拿起卷子走向文心阁。

尧一鸣受此礼遇，仍然不明所以。这人见尧一鸣的神色，心中明白了几分，笑着道：“尧公子，你写的文章引起了百圣齐虹！”

“哦。”尧一鸣霎时一惊，脱口而出。

百圣齐虹的典故天下几乎人人皆懂，却万万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怪不得写完后，觉得精神奕奕。按捺住激动的心绪，心中飞速思虑着。如此看来，皇帝碍于人言，定然会钦点我为文状元。但这样——究竟是福还是祸？

要不要把缘灭法杖交出去，讨皇帝的欢心？

缘灭法杖是自己的心头肉，怎么能交出去！而且现在仇家甚多，危机重重，也需要缘灭法杖这样的神兵利器。

回到家，只见瑞亲王、琼华郡主、贵妃娘娘都来了。屋里热热闹闹，大家喜气洋洋，像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百圣齐虹，这次你必中状元，恭喜恭喜！现在满城都在传颂那句‘农夫焦愁似火烧，富家公子锦扇摇’。”琼华郡主笑着道。

“传闻这百圣虹光对神魂念头的裨益极大，世间的任何灵丹都比不上，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瑞亲王问。

一路上，尧一鸣都在思虑皇帝会怎么做，自己该如何应对，听瑞亲王这么一说，立即运转神念，顿时喜道：“现在的神念之力，比以前至少增强了三分！”

众人也是又惊又喜，说笑了一阵，贵妃娘娘先回皇宫，琼华郡主也陪她走了，只留下了瑞亲王。

“父皇肯定会钦点你为文状元，但这样一来，你的风头更盛了，只怕树大招风！而且父皇对你本来就不满，也许会——”

尧一鸣心中有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区区六品营千总了。”

两人都笑起来。

瑞亲王知道尧一鸣天性豁达乐观，便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辰时末，宫中的一个太监带领三个侍卫，手握圣旨，来到尧一鸣的小院里。宣读完圣旨，带着尧一鸣进了宫，走入大殿中。

三年一次的文状元考试，隆重无比，何况尧一鸣还引起了百圣齐虹的圣象，无异于圣人临世。金銮殿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钦点尧一鸣为文状元，赐封“神武将军”，须在九月底之前到沙州大营，与号称“兵神世家”的慕容世家一起对抗蒙匈大军。

金銮殿上，尧一鸣大声道：“启禀圣上，我的本名叫尧一鸣，来自关外的厉宗。为躲避仇家用了假名尧依，请圣上恕罪。”

现在自己中了文武状元，一切信息都会传遍天下，真实身份根本瞒不了多久。干脆现在便公开，免得被人查出来后在皇帝面前参一本。

这话一出，大殿里响起“嗡”一声，人人交头接耳，小声谈论着。

厉宗尧一鸣的大名早已人人皆知，想不到竟然是他。

皇帝也非常意外，略一思忖，淡淡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尧一鸣，免罪，本皇现在便赐你宋人身份。”

尧一鸣跪谢道：“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到家中，尧一鸣看着乌鑫王，笑着道：“就猜到会把我放到边关。我若是皇帝，也这样安排。”

沙州，几千年来一直是中原的重要门户，位于边境线上，与蒙匈接壤，五日一小战，十日一大战，二十多年来从未消停。这次蒙匈广邀海外各国，已经组成了多国联军，想一举吞掉大宋，形势万分紧急。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决战！

慕容世家，已经传承了一千多年，世代镇守沙州，被称为“兵神世家”，一千多年来从未让蒙匈攻进过阳关，把沙州守得固若金汤。

京城离沙州大营约五千里，现在到六月底还有三十几天，时间充足。而且尧一鸣有裂空无影梭，最多五个时辰便能赶到。

尧一鸣被封为文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红色锦袍，胸戴红花，头戴鹤翅冠，身后跟着鼓乐仪仗队，出了皇宫，一路吹吹打打，气派非凡，一直到家门口。

乌鑫王听到了鼓乐声，便带着几个下人到院门口迎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几个下人乐得合不拢嘴，都觉得荣耀万分。

下了马，进了屋，刚泡好茶，主考官章洪广来找。两人寒暄几句，章洪广说明了来意：想请尧一鸣写一副对子，说完便命身后的下人呈上礼物：一个贵重的古董花瓶。原来是来求字的。

这个六百年前的康窑花瓶，至少值一千两银子，只为换自己的一副字。

尧一鸣不便推辞，认认真真写了一副对子送给他。

章洪广刚走不一会，户部尚书来找，依然是来求字的。

尧一鸣刚中状元，前来求字的都是朝中重臣，若推辞，便显得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了。

整整一天，接待了二十多人，全部是来求字的。尧一鸣满脸苦笑，毫无办法。

第二日上午，瑞亲王带着神木门的门主赵久信来找。三人寒暄几句，瑞亲王笑着道：“你可能不知道，外面已把你传得神乎其神，说你是八百年一出的圣人，很多人直接称你为‘亚圣’。”

尧一鸣哈哈大笑，“怪不得昨日那么多人来求字，估计这几日消停不了。”

三人坐下来，泡了壶茶，瑞亲王正色道：“我查清了冰魄宗的消息。现在有资格争夺宗主之位的，共有三人。一人是天合堂的堂主，贵妃娘娘的表哥：明旭阳；一人是天敏堂堂主：离蚩麟，他在暗地里勾结了冥神殿；锐王的亲信是天甘堂堂主：尤明峰。这三人都是三劫虚仙，做宗主实力偏弱。不管选谁坐上宗主之位，冰魄宗的几位长老都会联手消耗神念为他灌顶，耗全宗之力促成他尽早度过四重、五重雷劫。”

尧一鸣听完，微微蹙起眉思索。

瑞亲王继续道：“明旭阳这些年来一直受武依魁的排挤，现在虽说有实力争位，但冰魄宗内几乎无人支持他。另外两人的呼声最高。而且，锐王将于明晚酉时，在冰魄宗大殿里举办一场斡旋会，冰魄宗的几位当家长老、各大掌权人物都在。毫无疑问，锐王会力推尤明峰，离蚩麟也没什么希望。”

“不能让锐王得逞。锐王若控制了冰魄宗，他的野心肯定会进一步膨胀，以后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瑞亲王点点头，“我也有这种忧虑。”

“明晚酉时……”尧一鸣轻声念叨，“我要考虑考虑。”

见瑞亲王把正事说完，赵久信道：“尧公子，你要去沙州大营，我想从神木门中选出十名弟子随你去营中历练。”

“好。”尧一鸣这才想起，自己是神木门的长老，赵久信的这个请求完全合理。

赵久信喜色满面，立即深深一拜。

尧一鸣叫来吴门主，“当初我们之间的协议，你须只跟随我三年，三年后我要还你自由。”说完，心意一动，收回了在吴门主身上施下的神魂烙印。“我现在便还你自由。”

以尧一鸣现在的实力，确实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控制吴门主了，索性送个人情。

吴门主大喜，看着尧一鸣，深深施个礼，“我愿意追随公子。”

不说别的，尧一鸣现在是文武双科状元，又引起了百圣齐虹，在民间被奉为圣人，追随尧一鸣，吴门主觉得荣幸万分。

“你跟随我的这些日子里，一直兢兢业业。这样，你回九霄门，也挑选出十名弟子，去沙州大营。”

吴门主喜出望外，赶紧道：“多谢公子。”

尧一鸣看向二人，“你们选出弟子后，直接去沙州大营的驿站等我。”

送走了三人，尧一鸣坐到桌旁，看向乌鑫王，“我为贵妃娘娘报了杀师之仇，本来不想再参和冰魄宗的事。但现在有了锐王，我心里——”

“锐王与你结下了死仇，又在他面前两次不战而逃。你若不去，心中难免留下阴影，形成心结。但去的话，锐王又实在难以对付。”

尧一鸣点点头，笑着道：“还是你了解我。我若是渡过了三重雷劫，再拿出缘灭法杖，也许有胜算。”

乌鑫王坐到尧一鸣身旁，笑道：“干脆拼一拼，就算胜不了，至少能全身而退吧。”

“上次去杀韩罡勤，就是为了让道心通明。这次——也要让道心通明！我不是懦弱畏缩之人！”

“好！这才是我所喜欢的尧一鸣！”

两人说笑几句，尧一鸣继续道：“我现在给贵妃娘娘传个信，告诉她我会去帮明旭阳，让她跟明旭阳先行联系。”说完，左手微微一动，一只几乎透明的蝴蝶立即出现在掌中，朝外飞去。这是《冰封万里》中的神魂传信之法，非常诡异。

又告诉了瑞亲王，找来夷崎的地图，便来到郊外，坐上裂空无影梭，飞了半日，到了夜间亥时，路过夷崎的一座荒岛。岛上雷霆阵阵，正适合度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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