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吃过饭，三个大人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个小孩插不进去嘴，无奈坐在冷板凳上。
楚严头上还有根蓝毛，刚才收拾的时候没整理干净，连语大发慈悲，伸出手，动作并不温柔的给摘掉了。
“手别欠。”楚严说。
连语一副被蛇咬了的表情：“你有没有良心，头发上有东西我帮你拿掉！”
楚严没说话，但即便如此，他误会了人也不道歉，拽的二五八万。
早知道刚才再多薅一会儿。
连语在手机上随便找了个游戏，玩了会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高中群里某个活跃分子发了个早。
“对了，昨天夏江找我，让我去同学聚会。”连语想起昨晚上他最后发来的消息。
楚严眸光微动，因为此刻他正和夏江聊到这件事。
夏江事无巨细的把昨天晚上连语怎么敷衍他，以及怎么一句语音打发他全告诉楚严了。
现在正一个劲的吐苦水呢。
连语喝了口水，深沉的评价一句：“他跟以前一样话痨。”
等了会儿，对面的人还是不吭声。
连语乍然想到这人跟夏江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当着他的面吐槽他的朋友难怪不理她。
就在连语思忖怎么把这句话委婉的收回去，楚严挑起半边眉，懒懒的看过来，目光中带了点耐人寻味。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楚严看见连语逐渐眯起眼。
他神情松散，轻笑：“不逗你，刚刚没听清。”
骗鬼吧你！
心里这么想着，但她还是在半信半疑中选择了前半，拖腔带调不情愿的重复了遍：“我说夏江跟以前一样，话真多。”
话音刚落，楚严低头笑出声。
他撑着下巴，肩膀在轻微抖动。
“……”连语木着脸，“你是在笑这句话里的人还是笑我呢？”
楚严的手机快炸了，夏江听完他发来的语音，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为什么楚严的手机有连语的声音，而是先跟他悲秋伤春了一顿，然后才开始计较前者。
楚严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眼不见心不烦。
他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你想去吗？”
连语顿了顿，“啧”了一声。
怎么说呢，她其实挺喜欢凑热闹的，但她习惯在热闹中充当旁观的人。
而这场同学聚会，并不是她多想，这么多年没出现过的人忽然来了，感觉自己一定会被团团围住东拉西扯。
“我怕我会尴尬。”连语皱眉说。
楚严变化都这么大，那些老同学变化肯定也不小，何况连语有点脸盲，万一当场叫错名字那岂不是社死天花板！
楚严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他脱口而出：“你这个性格还会尴尬？”
然后胳膊被连语抽了一巴掌。
楚严眼皮也不眨的改口：“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
多么让人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这张脸说出来的话谁听了不迷糊！
连语静默两秒，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就是有你才尴尬。”
“……”
下午温婉想和连语去逛街，楚严开车去花店上班，顺路送她们。
“晚上来接你们。”楚严说，“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温婉说：“行。”
一路上连语沉默寡言，紧锁眉头望着窗外，几次温婉和她聊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还答非所问。
楚严从后视镜看她，几乎是瞬间，连语从余光里察觉到，扭头看过去，四目相对，然后又不冷不热的收回视线。
把人送到商业街，楚严没下车，从车窗看向两人，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临走前，他把东张西望的连语叫过去。
“干什么？”连语没好气道。
她淡妆的时候比浓妆漂亮，本身底子就好，五官精致骨相分明。
有风从街角吹来，她披散的头发被吹乱，露出清晰的右耳。
据连语所说，她从来没有烫染过头发，平常都是用一次性染发剂或者假发片，到目前为止做的最大胆的事，就是右耳朵上的耳洞。
楚严嗫嚅片刻，越过她看了眼温婉，然后低声说：“你要是觉得累就直接说，不用勉强。”
连语怔了怔，没料到他还能想到这方面，她伸手顺了顺头发：“我不是累，你赶紧走吧。”
楚严看出她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很识相的点点头，开车离开了。
说是陪着温婉逛街，但她一直在给连语挑东西。
挨个往连语身上比量，看看合不合适。
“你平常的衣服颜色都太单调了，你适合亮色衣服。”温婉提议。
连语是个干脆的人，喜欢有话直说，但面对温婉，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几次内心挣扎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感觉自己成了变装游戏里的npc。
就在温婉对一条张扬的红色长裙投去深情款款的眼神时，连语感觉头皮要炸了，她赶紧上前忙不迭摁住温婉的手，制止住：“温姨算了吧，我，我其实，不太喜欢裙子。”
而且还是红色的！！这得什么场合能穿啊！！
一想到她穿着这个去诊所……不行，这画面太诡异了。
温婉表情一顿，心想既然这样那算了吧，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店员把裙子拿过来，笑的像是丰收了。
“你姑娘长的白身材也好，穿红色肯定好看。”
连语：“……”
她有点缺氧，虚弱的倚着墙，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过的真慢啊，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了。
她给楚严发去消息：你什么时候下班？
过了半分钟。
cy：结束了？
连语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温婉和导购在对那条红色裙子的布料和款式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
她了无生趣的发消息：快来救我。
这次对方秒回。
cy：回头。
连语下意识以为救星来了，结果扭头，一个半大男孩正对着玻璃舔棒棒糖。
手机震动了下。
cy：快跑。
连语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刚走进电梯里的楚严收到一条语音，人越来越多，他本想把这条语音转换成文字，但是按的时间太短，直接就放出来了。
安静的空间里，一道豪迈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来：楚严！你大爷！
“……”
按照连语发来的位置，楚严不紧不慢的赶来，由于她那条语音，本来五分钟的路程被他硬生生故意拖到了十分钟。
连语最后还是把那套红裙子换上了，虽说穿的过程不情不愿，但最后效果呈现出来还是不错的。
连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弓腰凹了个造型，半个多月没运动了但肌肉还在，她心满意足。
“噗。”
三人齐齐扭头，循着声音看去。
楚严悄无声息的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微垂着头，一只手捂着嘴。
存在感这么强的一个人进了店里，他们三个人竟然浑然不知。
连语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去了，默默的抬起手摁着胸口，头一次不用心就能感受到心跳的速度。
思维相对有些迟缓，她转身往更衣室里走，声如蚊蚋：“我去换掉。”
换好衣服后，她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这里很安静，以至于连语有点发懵，脑子缓慢运转。
她从小到大只穿过两次裙子，第一次是小学的汇报演出，第二次就是刚刚。
连语小时候好动，漫山遍野的跑、爬墙爬树，所以穿裙子一点都不方便，连东宇也并不注重这些。
以至于第一次穿裙子时带给她一种极大的不安，而汇报演出是老师选的服装，避无可避。
于是她在裙子里面套了条七分运动裤，裤腿挽到膝盖上面，裙子能堪堪遮住的地方。
本来一切都能风平浪静的过去，可是在她下台回自己班级的时候，一条裤腿掉下来了。
途径隔壁班级，几个男生注意到，一边示意旁边的人一边不加掩饰的嘲笑：“你裙子里面怎么还穿裤子啊，真丑！”
“就是，这裙子都因为你不好看了。”
“你以后还是别穿了！”
“……”
其实这件事无论放在以前还是现在，连语都没觉得丢人，甚至以她现在的性格还能把另一条裤腿拽下来，掐着腰趾高气昂的对这群凡人说这叫fashion。
但那个时候她还没搞清楚状态，只知道笑声引来更多人注意，接二连三的笑声此起彼伏。
比起窘迫她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一定要所有人都适应穿裙子呢？
她就是不喜欢，觉得不方便，难道这样就是错的吗？
“她穿裙子怎么了？”楚严正跟同学准备下一场表演，听见喧闹后走过来，不爽的说道，“她穿裙子好看，裙子里套裤子更好看！我喜欢！”
平常伶牙俐齿的连语此时一言不发，楚严以为她被刺激到了，忙安慰：“不听他的，你以后就穿，不仅套运动裤，咱们还可以套保暖裤，秋裤，棉裤——”
那时候的楚严护短的很，但是嘴笨笨的，安慰半天没安慰到点子上，还生怕连语继续伤心而急的满头大汗。
“傻不傻！”连语终于被逗笑，她连看都没看那群男生，勾着楚严的脖子离开。
没有答案的谜题起始于那个不到十岁的年纪，而她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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