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没有选择
“四小姐，你这话说的奴婢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二小姐是怎么对你的旁人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诛心的话来了！”碧云愤愤道。
自打萧希春进府，小姐便对她处处照抚。每次锦衣坊做了衣裳送进府里，从没落下她那一份，还向老爷求情带她进宫参加七夕晚宴，她被三姨娘欺负，小姐还替她出头。这一桩桩，一件件但凡稍有点良心的人也不会对小姐说出这样诛心的话来。
“如若二姐姐真的如你说的那样，那她为什么不同意这门婚事？”
“小姐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萧希春冷冷一笑！
“是，二姐姐是对我好，可她对我的好和对阿猫阿狗又有什么不同？想起来给口饭吃，再逗一逗，若是想不起来便扔在角落里。再说，她对我的好平心而论就没有带一点点目的？三姐姐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三姐姐尚且如此，又諻论我这个一直被寄养在乡下庄子里的庶女？
“你……你这只白眼狼！小姐她当真是白对你好了。”碧云气急，也不顾主仆之别指着萧希春便骂道。一旁的紫烟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况且紫烟也并不是很想拦住碧云，因为，碧云说的都是大实话。
萧希春轻轻一笑，挑着眉望着萧希微道，“你瞧，二姐姐，连你身边的丫头也敢这么轻视辱骂我。她还说，你对我很好？”
“春儿，这是你心里想的么？”萧希微看着萧希春平静的道。
“是。”
冷冷的一个字。
又干净又利落。
有一瞬间，萧希微感觉胸口似被什么砸了一下。
可她还是不相信这是她原本的模样，或许，是被昨夜楚穆之的话刺激了？
她看着萧希春，目光一动不动。
漫长的目光中，萧希春依旧面色冷凝毫不闪躲的迎着她的目光。
“春儿，什么事都能拿来赌气！但是，惟有感情不可以。”终于，萧希微缓缓的开口了。
“呵呵……”一串串笑声从萧希春的唇角溢了出来，“赌气？我嫁给鲁公子是赌气？那留在府里任由二姐姐摆布就不是赌气？”
萧希微张了张嘴，正欲说话，一道嗓音猛地响了起来，“谁要嫁人了？”
忠勇候府的马车在去朝安寺的路上坏了，于是乎，萧衍便带着周姨娘租了辆马车回府了。于是，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萧希春出了花厅，经过荷花池旁的亭子时，一眼便看见萧希微穿着一件月白色撒花的对襟袄，下面配着一条水蓝色的月华裙倚在栏柱上，目光幽静的看着湖面。不知哪打来的风一拂，她裙摆如池面的水波一般漾动，头上那支长长的白玉坠子也跟着轻轻晃动，衬得她侧脸的轮廓十分美丽精致。
她故意拖了很久才离开花厅就是为了避开她，可不曾想到，她竟然在这里等着她。
还未待萧希春想好该如何开口，那道清冷的目光已经朝她看了过来。
萧希春深吸了一口气，仿若什么也没看到似的，面无表情的经过了亭子。
“马上就要春天了。”身后，萧希微淡漠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
萧希春顿住脚步。
虽然天气还冷，但小路两旁已有不少树木冒了些许的绿牙，头顶的阳光也不似冬日那般照在身上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二姐姐想说什么。”萧希春转过脸冷冷的看着萧希微。
对面的人迟迟没有说话。
就在萧希春满心忐忑的时候，一声轻笑声从萧希微的唇角溢了出来。
“二姐姐？你心里既然这么恨我，为何还要唤我二姐姐？”
萧希春脸上一僵，良久，她才木然的张嘴道，“我只是不想留下话柄给你。”
“今日过后，你还在乎这个？”
萧希春脸色一变。
的确。
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和自己的嫡姐撕破了脸面，等于早就将把柄送到了对方手上。
“所以，二姐姐这是要秋后算帐？”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良久的沉默让萧希春不自觉得有些慌乱。萧希微的眸子如同冬日早晨荷花池的池水，被层层的水雾缭绕让人看不清楚，但却让人真真切切到冰冷透澈。
“如果二姐姐真要秋后算帐的话还请趁早，否则，以后只怕便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萧希春咬着牙道。
萧希微淡淡的笑了笑，朝萧希春又走近了一步，“春儿，你当真这般恨我？”
“是。”萧希春的眸子忽地染了几分红意，她睁着圆滚滚的眼珠子瞪着萧希微，“萧希微，你在候府穿着绫罗锦缎、吃着山珍海味的时候可有想过我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同样都是候府的小姐，你处处鲜花着锦，而我了，我从出生起就被自己的父亲厌弃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受尽了欺辱苦痛，连最卑贱的仆从也敢辱骂讥讽我！我病得快死了，肖嬷嬷不顾性命跑到候府来求救，可谁理我？就算我被重新接回了候府，可是你看候府里哪个人看得起我？你被指婚给了燕王，就连被赶到水月庵的萧希乐也曾被指婚给慎王，可我了？你们有人想过我么？我也是候府的小姐呀！可是你们有谁记得我！有谁真正的为我想过！”
“春儿，我不是没有为你想过……”
“你当然有为我想！你不就是为了替燕王笼络秦王想要将我指给他做妾侍么！”
“我没有想让你做妾侍的意思。”萧希微皱着眉头道。
“呵……不是妾侍？难不成还是正妃？你让堂堂秦王娶我这个候府不受重视出生卑贱的庶女为正妃？骗谁了！萧希微，你当我是个傻子么！与其被你当成棋子利用，还不若堂堂正正的做鲁国公府公子的正妻！”萧希春冷冷道。
萧希微看着面前的这双眼睛。
冷漠，倔强，又般着几分绝然。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是下定了决心要应下这门婚事了。
纤长的睫子缓缓的垂了下来，萧希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春儿，若你他日发觉自己后悔了便来找我。”说到这里，萧希微顿了顿，“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说完，她看了萧希春一眼，随即转身领着碧云和紫烟走了。
待萧希微的背影消失了小路的转角，萧希春周身的冷意一下散去，整个人一软。
“小姐。”肖嬷嬷担心的上前扶住她。
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除了肖嬷嬷那便只有二姐姐了，可她今天却对二姐姐说出这样狠心绝情的话，二姐姐一定恨死她了吧！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悄无声息的滑了下来，一直拢在袖间的手也缓缓的露了出来。
肖嬷嬷低眸，当她触到萧希春手心那一片殷红时，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心酸，“我的好小姐，你这又是何苦了。”
萧希春抬手将脸上的泪水用力的擦掉，她转过脸看着肖嬷嬷，用力的牵了牵嘴角，“嬷嬷，我很好，你别担心了。你看，像我这样的身份，能嫁给鲁国公府的公子可算得上高攀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了。”
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从她在醉仙楼被鲁海阳当众勾破衣裳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可偏偏，她不甘心呀！她喜欢楚穆之，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喜欢上了。可是……当她亲耳听到楚穆之的话时，她所有的不甘心全都消失了。
他不喜欢她。
他不愿意娶她。
也是。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一个失了名节的庶女。
哪里配得上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
是她太高看自己了。
直到那一刻，她才恍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她不是二姐姐，她没有二姐姐的出身，没有二姐姐的容貌，更没有二姐姐那么聪明，她凭什么不甘心了？
“小姐，你要不乐意，二小姐她会帮你的。”肖嬷嬷握着萧希春的手心疼的道。
萧希春冷冷的看了肖嬷嬷一眼，“嬷嬷，你想让二姐姐帮我一辈子么？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帮我一辈子，能帮我一辈子的只有我自己。”
从她进府那天开始便一直是二姐姐在帮她，可是她总是要长大的，二姐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不能总等着二姐姐来帮她。
这些话，萧希春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可是，她不说，并不代表肖嬷嬷不知道。
肖嬷嬷看着萧希春，良久，终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事以至此，她还能再说什么了。
随着路旁的柳树抽出第一抹绿芽，冬日的消沉与寒冷渐渐被初春的阳光赶走。与此同时，西北那边传来消息，马市已经被慎王收了回来，只是郑国公的两位公子都不知所踪，而忠勇候萧祁则因这次收复马市受了伤请旨回京休养，并表示愿意将手中的兵权交出来。
而此时，忠勇候府后园的荷花池中，水波晃荡，而岸边的亭中，萧希微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春衫，手里拿着一个胭脂红底青花的小碗正在喂鱼。
“小姐，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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