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巧作证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斜飞的英挺剑眉，仿佛凌冽的眉宇之间掺杂着岁月的成熟，眼眶中含着深沉的黑眸，此时犀利又冷酷。微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英俊冷傲。穿着一身盔甲，宛若黑夜中鹰，周身都散发着军人的冷酷霸气，长身孑立。身上的甲胄只觉威严。这便是南朝第一武将，威远将军付宸。

        如此一看，付熙玥倒是有七八分像她的父亲。容貌像，这气质也像。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颜晓琼看着他，绷了那么久，在看到付宸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眼中蓄满了泪。付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去。跪下向着皇帝行礼：“皇上，外贼已退回边境，臣奉旨班师回朝。臣回来了。”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当时京城里传来信说她的女儿被逼婚，他急到不行，可作为守将他不能擅离职守。所幸不久就得到了皇上的密旨，让他秘密班师回朝。他一刻都不敢延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大部队稍后回京。

        皇帝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扶起了付宸，笑了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随后看向了佟济甫，说道：“既然付将军回来了，那佟爱卿便和他说叭。”

        佟济甫此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本打算在付宸回京前将此事铁板钉钉，可属实没想到他提前回来了，付宸刚刚进来时瞥他的那一眼真正充满了冷意，让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付宸板着一张脸开口道：“怎么？佟大人这是趁我不在家，欺辱我的妻儿吗。”说完便走到了颜晓琼身边，揽着她的肩。佟济甫并没有因此畏惧，随之说道：“将军这是何意，何来欺辱一说，只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姻缘事而已，做父母的总得为孩子考虑不是。”

        “既然佟大人也说这是姻缘事，那本将便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自古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允，方可议。佟大人你为儿询亲，本天经地义，却毫不在意同为父母的我们，我夫人婉拒后，几次三番登我门逼之，此为一错。

        男女之谓嫁娶，总归为两情相悦，令郎有情小女却无意，为合令郎心意却要断小女一生，是何道理。听之信之，听之任之，此为二错。

        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让我府落人口舌，小女名誉受损，如今更是扰了圣听，此为三错。你如此做实在是无情，你我同朝为官，竟不顾半点情分。”

        一席话说的佟济甫哑口无言。付熙玥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受伤会委屈的女孩。她站在付宸身后，不禁红了眼眶，她本以为今日要孤军奋战了，没想到父亲护她站在了前面。付熙玥哽咽着唤了声：“爹。”付宸笑着替她擦了擦眼泪，摸着她的头说：“玥儿不哭，爹来了就能保护你了。”

        很多年后，付熙玥还是记得这一幕，在她难过的时候，付宸总是摸着她的头，笑着叫她。

        佟济甫见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便懊恼道：“既如此，那此事也便作罢了，望将军体谅我的爱子之心。只是苦了我儿的一番心意了。”

        众人看戏的眼神变了变，都同情似的看着佟家。仿佛付宸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人，人们总是这样，总是随时抱有对落入下风人的同情，却忘记前一秒他还是嚣张跋扈要逼人成婚。看向付家的眼神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付将军皱起了眉刚要说话，身后却传来声音，不紧不慢，虽说纯净柔软，却字字敲在佟济甫的身上：“怎么？佟大人这是抱屈在为令郎忿忿不平吗？”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望向了这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唤做别人，估计早已经心神紊乱了，哪还能说出口话。

        付宸倒是意外，不过还是看着她为自己辩解。佟济甫可没那么多耐心：“丫头，我在跟你的父亲讲话，你怎可如此无礼，还当我是长辈吗，你父亲就是如此教育你的？”付熙玥对着佟济甫纳了福道：“大人先不要生气，小女只是说几句公道话，若是冲撞到了您，还望海涵。”

        接着又对皇帝说：“皇上，既是关乎到臣女的事，那请允许臣女说几句话吧。”“说吧。”皇帝欠了欠身。他倒是想听听这当事人会如何讲。

        “佟大人，这本是一场普通的亲事，我们也知晓您和贵府的意思。可从一开始我们便明确的拒绝了这门亲事。您刚刚说我辜负了您儿子的一番心意，可我却不这么认为。贵公子的言行您最为清楚，我想在场的贵人们也都有所耳闻，我们本不该将此放在台面上说的。可几日前，贵公子在望月楼吃醉酒，举止不雅可是很多人都看到的。此事您应该有所耳闻的呀。”

        随后便眨着的眼睛，看着像无辜的小鹿。反过脸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邪魅一笑。可这抹笑还是被盯着她看的南宫沐捕捉到了。付熙玥抬眼便看到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躲闪不及。像偷偷吃糖被父母抓到的孩子。

        果然，付济甫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佟寅，看来付熙玥料的不错，他并没有告诉佟济甫那日发生的事情。再宝贵的儿子和官职脸面绑在一块，就不知道佟大人要如何选择了。

        众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如今的场面，这佟大人的儿子唬唬外面的市井小民便罢了，可这京城的贵人圈何人不知佟寅的所作所为，只是碍于佟大人的面子和地位，大家也只是心里有数而已。随之看向了付熙玥，多了些赞赏，果然虎父无犬女。

        佟济甫哈哈一笑便道：“此事可不能听付小姐你的一面之词啊，许是你认错人也不一定。”付熙玥心中冷笑一声，这佟大人不愧是官场混迹的老手，不到临头不松口。“当日许多百姓都看到了，望月楼的顾客也是看到了的。”“那些百姓看到，可又不识人，认错也情有可原。既然付小姐没有确定的人证，就不用再辩解了。”

        付熙玥蹙起了眉，当日的确只有百姓，还有

        付熙玥看向了南宫沐，他并未抬头，只是玩味地摸着茶杯。那日也没人认识小侯爷，若她说出口，恐怕也没人相信吧。可真是有力气却无处使了。

        付熙玥勾起嘴角，眼神却冷冷的：“既然大人不信，那我只好找人证了。”佟济甫失笑道：“谁？”

        “我。”这并不是付熙玥的声音。这是从宾客席上传来的。看清是谁后，众人都傻眼了。这小侯爷平时在这种宴会上少言少语，何时爱管此等闲事了。佟济甫惊道：“小侯爷？”侯府可是皇亲，可不是他能随意唬的主。看来这次是栽了。

        南宫沐抬眼看向众人，一双桃花眼略过一众行人，停在了付熙玥身上。付熙玥并未躲避他的眼神，却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愣愣的，直直地看着他。她着实没想到他会帮忙，一个仅仅只有一面的人真的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吗。

        南宫沐对皇帝行礼道：“皇上，那日我曾在望月楼，的确也是亲眼目睹了此事。可以证实付姑娘说的并无虚假。”说完便坐了下来。瞥见佟济甫正看着他，便笑着说了一句话：“佟大人还是好好教导佟公子吧。”

        皇帝此时也严肃地点头道：“爱子当有度，子沐说的对，佟爱卿是该好好教教了，如此纸醉金迷成何体统。”佟济甫只得讪讪地遵旨。宴会后便拽着着佟寅走了，佟夫人在后面紧跟着。付熙玥见了也只觉得好笑。这次之后佟寅估计会收敛一阵子了。

        随后摸到了袖中的那张布，她还是顾忌了，并未拿出来，她并不想为付宸树敌太深，今日所言皆为自保。这个血案还是交给南宫沐，让他交让官府最为稳妥。如今父亲回来，怕是很多事都慢慢改变了。

        渐渐夜幕降临，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霞染红了房屋，随着黯淡了下去。今夜的月色极美，圆滑圆滑的，上面仿佛没有一丝瑕疵，洒向人间的光倒像是朦胧的丝，生生地要为夜色提亮几分，显得愈加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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