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烟随风去
月光穿过屋顶的破洞，正好照在地下已经死透了的铁塔王身上，那张脸泛着惨白色，恐惧惊骇的表情依然还在。
风亦橙觉得全身冷飕飕的，不由自主的像床边的楚天下走了过去，坐在床边，心里踏实了一点。
楚天下沉声说道：“怕了？”
风亦橙点头道：“怕又不丢人。”
楚天下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藏在屋顶的？”
风亦橙笑了笑，“蒙的。”
看着吃惊的楚天下，风亦橙道：“当时就算没猜对你在那里，那样出手，自然也会将你逼出来的，只要你还在附近，怎么会不受惊扰。”
楚天下叹道：“人小鬼大。”
风亦橙心道，小个屁。不过自己在吃过了含有地坤丹的点心后，身体正慢慢发生着一些变化，虽然很细微，但是却也很真切。也许这具身体的主人，本身就很聪明，风亦橙能感觉到在危险来临时，这具身体自然而然发生的那种警惕，与自己三十二岁的大脑和思维无缝的衔接。
这种感觉很刺激，让风亦橙感到很兴奋。
门忽然开了。
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岁左右，玄衣折扇，女的长相甜美，比那男的小个十来岁。
那女的猛然看到地上的尸体，吓得尖叫一声，掩口惊恐间，却缓缓蹲下去对着铁塔王的尸体低声哭了起来。
那中年男子刷的打开折扇，烦躁的扇了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是看了一眼床上的楚天下后，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女人哭了一会儿，抬头对楚天下说道：“他再怎么不是，也是你的舅舅啊，你竟然还有心情躺在那里睡大觉，任他躺在这冰冷的地上，你……唉，心胸怎地这么小啊。啊……这暗器，是谁杀了他？对将死之人还要下毒手，到底是谁？”
楚天下气急而笑，却不说一句话。
中年男子边扇扇子边摇头叹道：“你们楚家，唉，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人……”
楚天下听着那中年男子阴阳怪气的话，气的浑身发抖，风亦橙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说道：“死人跟前扇扇子，大叔你这是想招阴风么？”
那人脸色一变，哼了一声收了扇子。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你爹娘是谁？”那女人抹着泪起身冷眼看着风亦橙，然后站到中年男子身旁，柔声道，“随风你不要生气。”
风亦橙想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自己操碎了心的平凡普通识字少爱唠叨的农村老两口，是执着勤劳能吃苦不爱计较的善良老两口，孩子面前笑孩子背后抹眼泪的生他养他的父母，一时呆在那里，什么她妈的穿越，老子想回去。
那女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一眼风亦橙，径直走向床边，“咦”了一声，才发现楚天下被人点住了穴位，出手如风，拂过楚天下身上几处穴位，然后整了整衣服，回头对中年男子说道：“你来吧……解不开。”
中年男子刷的打开折扇，不过很快又合上了，踱步过来看了一眼楚天下，然后摇头道：“我们给解了穴，对点他穴位之人实在是一种冒犯，还是……不解的为好。”
楚天下大怒道：“柳随风，你给我滚！”
柳随风对那女人皱眉说道：“这天下还有我解不开的穴位么？真是可笑至极，武学之道，我哪样不精通？你这外甥……哼！”说完甩手向外走去。
那女人气的跺了下脚，指着楚天下道：“没一次让人省心！”说完急急跟着柳随风向外走。
“你杀了他就想走么？贺中天贺掌门说的话你敢当放屁？”
风亦橙的话像是有魔法一样，定住了两个人。
柳随风转回身来，低吼道：“你找死！”风亦橙只觉眼前一花，就被柳随风捏着脖子给提了起来。
“我赌你不敢动手，最起码今晚你不敢。”风亦橙扭过脸，躲开柳随风嘴里喷出的酒味，“放开我！”
那女人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你以为贺掌门看不出谁动手的么？再说了，谁会相信一个小屁孩的话呢？”
柳随风一甩手，将风亦橙甩到了墙角，风亦橙揉了揉脖子，慢慢爬了起来，真晦气，又被人甩了。瞪了一眼柳随风，然后走回床边坐下道：“贺掌门当然会看得出来，铁塔王根本不是被暗器弄死的。”
柳随风蹲下看了一眼铁塔王的尸体，点头道：“不错，确实是死了以后才中的暗器。”
“至于这位大婶说谁会相信小屁孩的话……莫非人们更愿意相信大人说的话？”
那女人恼怒道：“你说谁是大婶？我年轻……”
柳随风厌恶的打断了那女人的话，对风亦橙说道：“不管相信谁的话，尸体是不会说谎的，很明显，铁塔王是因惊惧而死，被人吓死，能怨的谁，就算是贺中天，又岂会因此而找他人的麻烦？”
风亦橙暗赞一声，嘴上却道：“贺中天未必会随便找人麻烦，可是铁塔王的妹妹见着自己亲哥的尸体，不想着收尸，只想着和柳老前辈共度良宵，不知道铁塔王泉下有知，会不会化为恶鬼，站在你们的床头，说一声有被子盖真好，不知道山上那千人知道了又会如何议论？”
“小橙子……不要胡说，我小姨人很好的。”听着风亦橙胡言乱语，楚天下恨不得一把掐死这个小王八蛋。
“叫我阿风！小楚子！”老李头叫小橙子，连这楚天下都知道了，这小橙子一叫，瞬间觉得自己娘里娘气的，心里极度不爽。
“原来你叫风橙！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这么下流。不管你是小橙子还是小风子，你再敢胡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那女人恨声说道。
“你也是，看看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让你和柳庄主家公子来往，偏生一万个不愿意，到最后和小孩子搞到一起，也不嫌丢人！”那女人对着楚天下怪怨道。
风亦橙越听越恼怒，你才是风尘！句句都说自己小，哪里小了？老子都三十几的人了！
“大婶，请住嘴！”风亦橙怒喝道：“地上躺的是你哥，没见你想着收尸，床上躺的是你外甥，也没见着你想着要救他，一双眼睛一颗心，都围着这个男人，但是人家都不愿意拿正眼瞧你，图个什么啊？”
“你……”那女人一时语结，俏脸生寒，渐渐有了杀意。
“够了！”楚天下悲愤的喊道，“小姨你将他埋了吧，也算我完成了她的所托，走吧，我不想再见到楚家人了……”
楚天下的小姨看着柳随风，眼神里满是祈求。
柳随风冷脸瞥了一眼楚天下，折扇遥点几下，然后扯下床上的蚊帐，缠在了手上，微一用力，将尸体平托了起来，转身迈步离开，那女人看着楚天下，泪水忽然涌出，门外传来重重的咳声，那女人低声说了一句“你要好好活着”然后转身就走。
楚天下揉了揉发困的腿，然后慢慢下床站在当地，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山上的浓烟，自言自语道：“烟随风去，不见踪影……”
风亦橙吃惊道：“你能动了？”
楚天下叹道：“一剑庄庄主柳随风，怎么会是等闲之人？他自然会解穴的，只不过是不想得罪点穴的人，看来那个老李头，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
风亦橙这才明白方才柳随风为何折扇遥点了，原来是给楚天下解穴。
“那个真是你小姨？”
“我小姨叫楚如烟。”楚天下看了看风亦橙，“我跟我外公姓。”
“其实我只是拿贺中天随口吓唬他们的，他们那样走了，我气不过。”
“大人物自以为自己的一句话可以震慑住别人，呵呵，真要那样，当年的余啸谷又怎么会死？柳随风也不是能被贺中天一句话吓住的人，有些人只是不愿意惹麻烦而已。”楚天下不以为意的说道。
风亦橙深以为然，当年学校考试，校长大会上义正言辞，面目狰狞的撂下狠话，谁要照抄作弊，一律开除，玛德，毕业时也没见开除了谁，哪次考试作弊的人少了？
“贺中天也是个没脑子，丢下一句话，也就是吓唬吓唬普通人而已，今夜再有人死了，他又能怎样？”风亦橙道。
…………
贺中天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这黑龙潭的水，有点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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