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飞机失事

　　2015年，因为公务，出差美国，到一个叫纽约的地方，处理产品质量问题。航班经香港中转后直飞目的地。

　　照例带了两个下属。飞机极大，座位宽敞，没有坐靠窗位置，视野却很好，左边和前方飞机外面的事物看的一清二楚。

　　很快到达中转站，飞机稍作停顿，没有新上来乘客，估计是检修或者新增燃料，确保香港到纽约漫长路程的顺利飞行。

　　飞机终于启动，不像来时沉稳，一发动就颠簸起来。跑道很窄，飞机在路上舞动前行，像蟒蛇在树干上起伏穿梭。路况太差，飞机提不起速度，飞不起来。

　　路况没有改善，越往前越是艰难，飞机的残骸，机门、机翼，到处都是。还有单人驾驶的飞机，也在努力起飞，但就像刚练习飞翔的小鸡，刚离地又扑通一声砸下去，有的还能继续扑腾，有的砸个稀巴烂，轮子飞跳过来，把我们乘坐的飞机砸的震天动地。

　　不对，一切都不对，这不是香港，飞机去的也不是纽约，说不定开向的是黄泉，也有可能是比黄泉更恐怖的秘密基地。我会像马航M370的乘客一样莫名失踪。

　　我必须战斗！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但是，怎么去战斗，敌人又是谁，一无所知。除了同行的两个人，其他都可能是敌人。甚至他们两个都不能百分百信任。

　　但必须战斗，听之任之只能走向灭亡。首先，飞机必须停下来，在到达敌人目的地之前停下来，这样兴许还能有一点主动权，一丝生机。

　　坐以待毙，男人最厌恶的词语。可是，当你在飞机上，就算明知走向的是灭亡，但眼前最安全的，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飞机里面。外面的世界充满未知的风险，剧烈撞击的残骸、爆炸。就算逃脱了这里，远处可能是密林，野兽横行。

　　就算有一线生机，宁愿慢慢走向死亡，不愿意去冒险，去挑战。

　　古时候的人，不得已走向战场，奋战和鲜血，不认真对待就会死亡。现在不一样，没有人在背后用刀枪逼着你去战斗，不投入战场你死的更快，前面是敌人，后面是死亡，前进和后退结果可能都一样，区别在于，往前还有一百步，往后立刻散命。古时候人战斗，就算是被逼迫，人活着，战斗。

　　不去想古时候的事情了。如今我在飞机上，飞机不能起飞，但义无反顾地前行着。不有所行动只能任人摆布，走向自己从未期望的目的地和未来。反抗的话，可能得到的是更快的死亡，剧痛和不可预知的恐惧。

　　战斗是愚蠢的，轻举妄动立刻迎接来死亡。无所作为才安全，在飞机到达哪怕为了灭绝的目的地之前，不管多长，还有一段时间享受安全。

　　人生如果不需要这样的选择。说不定已经是在飞机上，坐在自以为安全的座位上，平静地走向死亡，确切地说，已经死亡。像我，人生从接受那份工作，到现在将近三十岁的年龄，还没有选择离开，余生的日子，不过是以往的重复而已，和死亡无异。

　　荷马的阿基琉斯，如果有他的勇力和气势，特洛伊的十万兵众我都不会害怕，就算都是穷凶极恶的人，飞机里这区区几十号人，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难题依然存在，说不定不存在坏人，只是不同的两个政党，因为不同的见解，比如香蕉该从顶部掰开还是从根部掰开，因为这样类似的无足轻重的问题，分成了两个阵营，彼此不同意对方，到了有你没我的地步，双方都不能容忍对方存在，想尽办法消灭对方。终于一方采取了主动权，控制飞机，引导另一方走向灭亡。

　　和荷马的阿基琉斯一样神一般的我，调解是不可能的，除非毁灭，也不可能同时将双方人马控制住。帮助一方，势必让另一方灭亡。如果袖手旁观，征战之下，死伤的更多。

　　真是难以抉择。幸亏只是妄想，我并不具备荷马的阿基琉斯的神力，我只是极普通瘦弱的人，也不具备英雄的勇气，连普通的打架都不敢参与。

　　如果不是不幸乘坐了这架飞机，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想着去战斗，也不可能理解古时候的英豪为什么甘愿远离生养妻儿的富饶的家乡，奔赴马革裹尸的战场。在这危难不得不去奋战的情况下，我脑子充满的不是战斗的激情，而是深深的懊悔：不该乘坐这架飞机，不该接受这项任务；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不在这个岗位，不曾有过这样的工作，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娶妻生娃养娃，不管生活多么压抑疲惫，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需要战斗，不需要直面死亡。

　　就是这样，从没考虑过危机，从未想着要去战斗，从未为了可能遇到的战斗准备，如今在一架不知道有多少敌人的飞机上，奋起反抗可能立刻迎来恐怖的死亡。

　　可是，就这样，一步一步迎接死亡？

　　不！我愤怒地站了起来。怒目环视四周，我不具备荷马的阿基琉斯的英勇，但我也要战斗，我不愿无所作为地走向死亡。

　　结果，可能只有一分钟的时间，第一拳被打在腹部，第二拳是多余的，被打到了脑袋，然后我就摊在那里，心跳不再，呼吸停止。

　　就这样死去？

　　不，绝对不能这样，我才二十多岁，什么都没拥有，什么都没留下，虽然对于未来，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不能这样莫名其妙死去。成功要趁早，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但一切是事实，一拳打在腹部，另一拳是多余的，打在脑袋，我倒在地上抽搐，然后停止呼吸，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无可奈何。

　　一拳打在腹部，然后另一拳是多余的，打在脑袋，然后我倒在地上抽搐，不到一分钟，我停止呼吸，一丝不差，我了解整个过程，因为我经历过。剧痛和死亡，让人全身冰冷的恐惧，没有人愿意面对，我却经历了两遍。过程完全一样，我又经历了一次死亡。

　　然而没有结束，我走向死亡的一分钟，同样的过程继续着，在那一分钟的时间里循环往复。

　　剧痛和死亡，原本只是短促的过程，因为永远出现，永远逃不开，变成不可接受的恐惧，万劫不复的痛楚和死亡。人生只余下没完没了的恐惧。

　　“就这样永远死去，不要再重复这种只有痛楚和恐惧，没有意义的死亡。”我在内心祈祷着。

　　第一百次，第一百次经历。敌人一米八身材，黑色皮肤。痛击腹部用的是右手，向后退半步后，蓄力左手击中了我脑门。

　　每一次重复，记忆都留下了。每一次痛楚和死亡，同时也是历练，如果每次能够进步一点点，通过无数次的练习，说不定自己能强大到打败敌人，逃离这永劫循环的死亡。

　　办的到，虽然只是一分钟，战斗下去，去努力，去进步，不要停止。

　　按照设定，不管是什么扭曲了时间，1440000分钟，经历了1440000次死亡和历练，我成为勇猛无所畏惧的人，不仅击退了让我死亡1440000次的对手，靠武力，我还让飞机上的所有人臣服。我成了飞机上的王，生杀予夺，全凭我个人决定。

　　我没有杀人，我让飞机停了下来，一个人走出机舱。他们的未来由他们自己决定。

　　四周真的是一片荒凉。我不可能再回到飞机上。安全、庇护，统统都不用考虑，随时可能出现的凶险会是什么，因为缺乏补给，活生生饿死；被素未蒙面的猛禽，拖入洞穴，成为过冬储藏的食粮？我躺在荒凉的沙漠上，想着生活的不知所措，坐起来我环顾四周，没有目标，我走向风吹来的方向。

　　风让我清醒。我突然想到，我应该幻想的，是更美好的未来。是的，经过1440000次的死亡，1440000次的历练，我已经是顶尖的高手。凭我现在的身手，应该已经无人能及。只要我回到人类的社会，我会是拳王、跆拳道冠军、中国武术冠军。是的，只要我愿意，任何一项，只要是搏击类项目，冠军都非我莫属。

　　因祸得福，我终于具备了逃脱那困住了我五年，本将要困住我一生的工作。逃脱生产线，逃脱为了控制产品质量和生产部门没完没了的争吵。

　　也将逃脱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命运。2016年，里约热内卢奥运会之后，会有多少人为我倾倒呢？不过，我还是会选择我注目已久的，纯纯的生产线小妹吧。我相信自己，不管以后如何富贵，我的心一定不会轻易变化的。

　　了不起的人，在挚爱之外，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也不为过。只要心保持不变，还在她身上，相信她能够理解。

　　这一切，以前是白日梦，但现在，只要我一回到人类社会，一切唾手可得。

　　是的，我要加快速度，回到人类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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